妍青想,这老天爷还是没复宠她,是她太傻,以为梅楠一走他们就能回到过去的关系。
梅楠……如果她是一朵多刺的花,那么现在花是拔掉了,根却深深扎进了他们的生活。伴随着,梅楠那种“勇往直前绝不停下审视自己”的工作精神同样在顾安心里扎下了根。
这天顾安出奇下班早,没有晚会,没有拜访检查,因为陈明杰说最近给大家清闲两天,过两天区域经理来了,有的大家忙。顾母见儿子终于早回家,又听说过几天可能会忙死,赶紧揣了些钱就下楼,说是要去市场买只鸡买条鱼,给他好好补补身子,平日里就够拼的了,万一过两天疯狂的加起班来,再把身体给赔进去可怎么办!
妍青介意着这几天两人之间时而发生的口角摩擦,没像过去那样,好不容易赶到俩人都在家便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而是自己窝在沙发上抱着一本旅行游记静静的看着。
顾安虽然人是回了家,但工作的电话持续不断,有的新客户不会在后台验证,有的老客户真对卖不出去的套餐要求下架,还有一些靠超低价钱吸引人眼球打响知名度的老板,忽然觉得亏损太多跟他商量对策。
一番电话下来,顾安只觉得口干舌燥,身心俱疲。索性关了机,别别扭扭也坐在沙发上,斜眼瞥着一端的妍青。夕阳余晖下,她凝脂似的皮肤被照的发亮,异常水亮的眼眸专心的盯着手里的书,眼底尽是不染半分世俗的清澈,让身旁的事物霎时间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总说她像只猫咪。
猫,从不从属于任何人,有时颇为任性,需要独立的自我空间。有时又喜撒娇粘人,让人忍不住会忘了它调皮捣蛋时犯下的小错误。
她呢,也是一样。不管是清闲的大学还是忙碌的初入社会,她总能想到办法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对他,不会过分粘腻但也不会缺失情调。感觉到危机会立刻疏远,静静的自己享受着孤独,为自己建起一座隐形的堡垒,然而你真的需要她了,她也决不袖手旁观,像懂得报恩的猫一般,哪怕帮不上什么忙,可她还是会守着你,让你的心底多了一份底气。
“想旅行了?”到底还是他先张口,盯着她怀里的书皮,柔声的问。
“没有。”她久久没说话,稍一张口,声音倍显慵懒。
顾安心里长舒口气,眸光都显得惊喜,朝她的位子靠了靠,见她也抬眼望过来,眉眼含笑着说道:“等我bdm的位子批下来,正好赶上五一,我们出去走走。”
妍青粉嫩的唇轻勾,把难题抛过去:“那老太太怎么办。”
顾安叹气般的笑了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姣妍的脸蛋,淡定的说:“趁这两天清闲,我找时间跟她说,让她回老家。”
“真的?”她仍不信,歪过小脖子,那模样俏皮又淘气。
顾安掀了掀眉毛,逗小孩子似的哄劝着:“放心,那么多倔老板我都说的动,我妈我怎么可能说不动。”
妍青表面上娇气的翻了个眼,心里却闪过不易被人察觉的嘀咕:那些老板哪里是被他说动的,分明是他的“大恩人”梅楠,两人一唱一和把人家给忽悠了!
顾母回到家看到俩人和好的样子,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哪有老人盼着孩子不好?她对梅楠那么好不过是希望妍青能有危机意识,想开了,生个孩子拴住男人的心!她年轻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对此,她深信自己是过来人,急迫希望能给自家儿媳洗个脑。最终她期盼的,不过是所有老人共同的愿望,儿孙满堂,全家幸福。
顾母一高兴,个把小时里居然做出一桌子的菜,妍青撂下书也在厨房里跟着忙活,盛好米饭,洗好筷子,三个人总算和和气气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起饭来。
“妍青,你多吃点。”顾母边说边用钳了一筷子的鱼肉按在妍青碗里。
“嗯,妈,在自己家里,我不会客气的。”她抬头笑笑。
“你让她自己吃。”顾安也说。
“不是怕你客气。”顾母纠正着。“我是怕你啊学那些年轻人减肥啊瘦身啊,我跟你说妍青,想要孩子,就千万不能想着怕胖。”
她淡笑着点点头,还没等说,顾安就抢着说:“露儿她怎么都吃不胖,你不用担心她减肥。”
那语调听起来那么骄傲。
顾母一看儿子那德行,不禁又嫉妒又好笑。
“行——”顾母拉着长声,大汤勺在鸡汤里面搅了搅。“既然这样,那妍青你就正好把这碗鸡汤喝了吧。”
说完,一个大瓷碗盛着满满的鸡汤就摆在了妍青面前,金黄色的油脂在她眼底下颤来颤去。
妍青顿时怔住,不可思议的眨了好几下眼睛,干笑着说:“妈……太油了……”
“油什么!”顾母诚恐的眼神,好像她说错了一样。“小安不是都说你怎么都吃不胖吗,那你怕什么油,快,喝了喝了。”
妍青不由得斜了眼顾安,顾安马上默契的抢先着说:“妈,露儿平时确实从来不喝这么油腻的……”
“油腻?”顾母五官皱到了一起,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炖了这么久的鸡汤啊!这都是营养啊!”
“是,妈我知道。”妍青抱歉的傻笑,手指摸着大瓷碗的碗沿,怎么看都觉得恶心。
“这样妈,露儿多吃几块鸡肉也能吃到营养。”顾安打圆场。
“那营养全都在汤里面!这你们都不知道?!”顾母显得极其失望,心想好不容易和睦了半天,到底还是被这个不通人情的儿媳妇给搅黄了。
“我知道,妈。”妍青偷偷长出口气,看着那碗鸡汤渐渐变凉,浮在上面的金黄色泽的鸡油开始变厚,变硬。
“知道就喝了吧。”顾母以为她听话了,大汤勺给自己也舀了一大勺拌在米饭里,自顾要吃起来,抬眼却见着妍青根本没动,咽下一口饭,莫名其妙的眼神问起来:“干嘛呢,怎么还不喝啊?”
“……”妍青觉得自己怎么就混成了个受气包,眼盯着那油腻至极的鸡汤,还没喝就阵阵恶心。
顾母脸色真的不好看了,喘着怒气眼睛死死看着顾安,搞得顾安也是左右为难。
“妈,露儿第一次喝,这么多真喝不了,她就喝两口,剩下的我喝,行吧?”
妍青定住,缓缓的侧过脸……
身旁的人挤眉弄眼的哄劝着,嘴形里明显说着:就两口就两口。
“不是!你想喝你再盛就好了!”顾母还气不过。“妍青,我跟你说啊,你有学问我说不过你,但是生孩子这件事上我绝对比你有经验,比你懂得多。你看你那腰细成什么样了,说不好听的我稍微使点劲你那个腰就能断了,这样的身板怎么能怀上孩子呢?”
“妈我觉得……”妍青又低头瞥了眼已经完全定住的鸡汤。“怀孕和胖瘦没什么关系,因为我又不是骨瘦如柴,其实我身上肉挺多的……”
“怎么没关系!”顾母又夺过来话语权。“我告诉你,老话都是很有道理的,其实啊我就是比较开明的父母,照我们老家那边那些恶婆婆啊,像你这种细腰小屁股的女人人家都不娶!”
“妈——”顾安无奈打断,顿时觉得头疼。
“叫我干嘛?我说的是事实嘛!人家老话里都说了,这个这个……哦,屁股大的女人才能生出儿子,像妍青你这种瘦不拉叽的,想给我们老顾家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啊……我看够呛。”
“……”妍青默默听着,瞥了眼已经说不出话的丈夫,从鼻腔里传出低低的笑,抬起头慢条斯理的说:“妈,我知道你是个开明的婆婆,我也理解你想抱孙子的心情……”
她可以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可以不去争辩这老太太究竟开不开明,但她觉得是时候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要不然,即使她今天捏着鼻子喝下这一碗鸡汤,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汤”挑战着她的极限。
“可是,妈,我现在不得不说了。
我不想要孩子,顾安也不想要。我知道你会说什么,你会说我们到了生孩子的年龄了,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可是妈,你们那个年代或许二十五六岁生孩子算是晚的,但现在这个年代真的很少有女人会二十五六岁生孩子的,甚至二十五六岁不结婚的都大有人在。”
“哼!”顾母嗤之以鼻,一际冷笑。“你多厉害啊,连我要说的话都抢着说出来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说罢,筷子勺子全都扔到一边,气呼呼地在他们对面拉起脸子来。
“不是的妈,我希望你能听听我说的话。”妍青轻轻放下筷子,打算推心置腹的好好聊聊。“妈我理解你,我也希望你理解我,更是理解我爸爸我妈妈。”
“哟,连你爸妈都抬出来了,干嘛,想镇住我啊?”顾母立起眼睛。“我知道你爸妈都是知识分子!我们比不上!”
顾安绝望的深抽口气,碗一推,也没了心思再吃饭。
“不是不是。”妍青赶忙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我爸妈也是辛辛苦苦把我供上大学的,总不能我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刚从学校里出来,工作还没像个样儿就跑回家生孩子吧……”
“女人要什么工作?!”顾母蛮横起来,不顾对面皱着眉的儿子。“妍青啊,你以为你爸妈供你上大学是图你闯出个好事业吗?”
妍青半眯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不明白那话有什么不对。
“哼哼。”顾母不屑地冷笑,身子靠回椅背。“我跟你讲啊,女孩子上大学,无外乎就是跑到大学里面,能找到个更好的男人罢了!”
“……”妍青觉得三观被摧地细碎,不由得转过脸看了眼身旁的顾安,他脸色已经铁青了,喘出的气带着火焰。
“我们家小安啊,你也看到了,事业心特重,能力也强,过几天就要升职做管理层了,用不着你也非得把事业拼出个什么样子。妍青,听我一句话,尽快要孩子,人啊不能没有孩子,孩子是活着的动力。”
“是,妈你说的对,我会要孩子。”她始终很冷静,细声细语的。
“但是,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