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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少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尽管他们一直都像亲兄妹般的感情。
尤其是把他们刚送回家后不过十分钟，她打来电话干嘛呢？
嘱咐他开车小心些？
谢谢他今天帮忙挡酒？
还是……叫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
越想越不安，手机铃声也在这幽幽的黑夜响得穿透有利。
“喂。”他停好了车，接起来。
“喂，学长。”她的声音微颤，好像很慌乱，尤其那边似乎还有女人的哀号声，陈明杰不禁心头一紧。
“怎么了！”
“学长你能不能帮个忙，我婆婆脚扭伤了，顾安喝了酒不能开车……”
“说了不需要……”那边又传来顾安低声怒吼。
妍青没理会，好像是走到了阳台之类安静的地方，瞬间哭喊声小了许多。
“学长……”
“好，我现在开回去，你叫顾安背老太太下楼。”他不需要她说出乞求的话语，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下，直奔她住的小区。
顾安背着老太太起先还是逞强着坚持自己开车去医院，陈明杰冷眼看着，顾安身后的妍青一脸疲惫跟着，没再说任何劝言。直到后来他开口，把酒驾要承担的风险和惩罚摊出来，顾母怕了，也不嚷嚷脚疼了，高喊着让顾安听话，还说陈明杰是多年的好朋友帮个忙能怎么样，顾安这才铁青着脸把顾母放在车后座，瞥了个眼色让妍青也坐进去，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一路上，顾母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前一秒还殷勤的笑着感谢陈明杰的帮忙，恳求着工作上多提拔提拔儿子。下一秒只因为妍青不小心撞到她胳膊，赤口白舌地质问起来，顺便把最近几天的怒气全都撒出来，丝毫不考虑陈明杰是个外人，该给儿媳点面子。
陈明杰听着那些丝毫没有道理可言的责怪，觉得胸口像堵住了什么似的，特难受，尤其是从车镜里瞥见妍青那尴尬却极力忍耐的脸，甚至觉得呼吸都快费劲了。
“够了，妈。”眼见着责怪的话语越来越难听，顾安终于受不了地呵斥一声。
顾母想着不能让儿子在领导面前下不来台，暗暗翻了个眼，盯着车窗外面才不再做声，但胸膛仍急呼呼的喘着。
下车的时候，顾安抢先着跑到车后座，妍青从后面推着，打算把略有些肥胖的顾母推到顾安背上，眼看着顾母的下巴已经卡在了顾安的颈窝，顾安也正背过手打算搂住老太太的大腿，妍青终于泄了口气，手指轻轻按压此时有些胀痛的小腹，这种疼还不光是胀，更有一种肉皮被撕裂的感觉，神经一跳一跳的，让人心慌慌的。
“啊哟！”随着一声惨叫，妍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一个庞然重物压了下来，瘦弱的她立刻被撞到一边，她只知道下意识的捂住肚子，生怕自己真的怀孕了的话会有什么闪失。
紧接着怒骂又开始了，抬起眼还能看见婆婆凶横的眼睛。
“我滑下来你不会扶着我点？！哎哟！我这脊梁骨撞到车棚上是不得好咯……”
妍青觉得小腹那里撕裂的更疼了，一边道着歉一边按着肚子虚弱的说：“对不起妈我肚子疼没看见。”
再抬眼时，车外的顾安眼里也挂着一丝失望，落在她身上几秒，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说：“算了妈，上来。”
顾母于是又重重剜了她一眼，猫着腰在妍青费力地推动下总算爬到了顾安背上。
最后一个下车，看着顾安已经背着婆婆大步流星往楼上跑了，妍青硬着头皮朝陈明杰笑了下，抓着包包奔挂号窗口走过去。
那个笑，满是苦涩与不堪。
他这才知道，她平日里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个家里总是硝烟四起。
然后他垂着眼，喉咙连连滚动了好久，每滚动一下，心就疼一下。
看着她终于排到了位子挂好了号，才快步追上去。
拍了片子，摸了骨，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总走动尽量静养罢了。至于刚刚意外磕到车门的后背也无大碍，或许会青紫，但是过段时间就会好。
顾安听医生这么一说脸色才稍稍有些缓和，并且还有些无奈的看了两眼老太太。在家里听她尖声哭嚎的时候还以为多严重呢，没想到这老太太居然学会了装病，真是害他白着急了一场……也害得她白白挨了那么多怨言。
略带愧疚的……他瞥了眼靠在墙面上脸色煞白的她，从下车开始她的手就一直捂着小腹，眼神有些呆滞，似乎疲倦极了。
是来例假了吧，她每次来例假都是这样的……
“医生，我觉得可能我的脚伤和腰伤啊还没完全显露出来。”医生都转身要给下一个病人看病了，坐在医床上的顾母忽然开口，她大概也是觉得有些没脸，没想到医生居然会那么云淡风轻的说她的脚什么问题都没有，还以为自己哭的那么惨能吓住医生呢！
“你的意思是我看不明白？”医生是个比顾母还年长一些的老头儿，从医一辈子，现在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能力，不由得皱起眉。
“不是医生。”顾母赶紧陪笑脸，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医生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的！“你看我吧这个年纪，本来就骨质疏松，他们小年轻或许扭一下养养就好了，但我岁数大啊，你看是不是给我开个病床，我观察观察？”
她说话的时候殷勤的要命，满脸堆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生怕这医生再凶她，更怕这医生不同意她的要求。
这院啊，她必须得住，要不然全都白演了，再说了，群众演员她都找好了，住不上院，都白搭！
“欸你这人我真搞不懂。”老医生听完只觉得奇怪，人家多少人都怕住院怕花钱呢，这老太太钱多的没处花？“你回家观察不是也行吗！”
“妈你别闹了，我们回家，回家躺两天就好了。”顾安觉得烦，说完立马弯起腰身，打算背过老太太。
“不是不是！”顾母慌得直拍顾安肩膀，死活不上去。“医生，你看哈，我这脚啊腰啊难免发炎是不是，这发炎就得吊水吧？我住在这里吊水多方便嘛……”
“你这点扭伤犯不上吊水！”医生耿直，倔劲也上来了。“要是真害怕，吃点消炎药就行，这么的，我现在就给你开两盒消炎药！”
“不不不不！”顾母连忙摆手，眼睛飞快的眨了十几下，定睛一亮，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年纪大了吸收能力不行！还还还是住院吧！然后吊水！好的快一些！”
“你！”老医生气得语噎，天知道他还是还不答应这个磨叽的女人会纠缠多久，瞅了眼后面的患者，一叹气，一横心，答应了。
陈明杰第二天一大早就拎着水果来医院了，走到住院部时，脚步不受控制的加快着。
他真想立刻飞上去，然后换走妍青，让她能回家好好休息，毕竟她感冒，而且昨晚看起来那么累，在这里守了一夜，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步伐匆忙，一口气跑到病房前，他却愣住了，看着满屋子的老太太，叽叽喳喳，显然不像昨晚入住时那么安静冷清。要不是看见了顾安和妍青也在里面忙着招呼客人，他真的以为是他记错了床号，跑错了房间。
“哎哟！小陈来啦！你说你太客气了买什么水果啊，哈哈哈哈！”顾母眼睛真尖，最先看见了还在门口犹豫的他，洪亮的嗓门热情的召唤着！
“阿姨我来了！”他边笑着进来边跟着里面根本不认识的老太太们一一颔首打招呼，最后把微笑落在妍青身上，妍青也是客气的点头淡笑。
一夜之后，她的面容更加憔悴了，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嘴唇都是干涩的，还裹着昨晚那件松松垮垮的大外套，给每个探病的客人递茶倒水。
“辛苦了。”他看都没看顾安一眼，对着妍青满怀怜爱的说了一句。
“欸——她不辛苦！”顾母耳朵也尖，那么嘈杂的人群里面也听得见他说的话，手里握着一颗苹果，咬下去一大口含糊的说：“这一晚上就我儿子照顾我了，妍青……哼哼，睡的才香呢！”
他不禁又瞥了眼妍青，她只是苦笑了一下，依旧忙着手里的活，不做任何解释，在外人面前。
“妍青前半夜一直守着你，我是后半夜才换她的。”顾安脸色差极了，冷冷的说了一句，没好气的把买来的白粥插上吸管，递过去。
顾母还慢慢嚼着苹果，一手接过白粥，眼睛朝床边上几个阿姨一瞥，几个阿姨立刻收到信号，纷纷开启了苦口婆心式教导：
“小安啊，怎么能和你妈这么说话呢，你妈也没说什么，一家人何必分的那么清。”
“就是啊，小安，我跟你讲你妈这人真够好的了，这这这小姑娘好几天没回家睡了吧，你说要是不闹离家出走这一出，你妈也不能扭脚啊！”
“小伙子阿姨跟你讲啊，阿姨虽然认识你妈没多久，但是听你妈讲她年轻时候的事，她不容易的！现在你妈老了，你们这些小辈可一定要多多体谅的！不可以伤我们老人家的心的！”
“对！你说我们活了一辈子为的什么啊，为的不就是儿女嘛！活得什么，活得不就是世世代代的人吗！哦对了，丫头啊，你可得抓紧要孩子了，趁你婆婆还年轻能带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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