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朝暮 第4章 沉舟破釜兮,得遇佳人
作者:南洲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马车颠簸着穿越重重宫门,虽已加强了检查,却没有人敢阻拦中信王的银佩车,四国的人都知道楚中信王的风雅,所坐的马车周围挂满银饰,阻拦来使的车队,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无人肯做。

  马车之中,斜靠而坐的人的额际却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伤口被简单的布条扎得很紧,因而没有渗透出血。

  但那一刀深入脏腑,定是疼痛非常,马车又经过小坎,不住的颠簸,陌却一声未吭,只紧闭了双眸,眉头旋紧。

  陆久急得不得了,忍不住超外面吼,“赶车的,不要命了,颠着王爷,你有几个脑袋赔。”

  外面的人忙惊得回答:“奴才知错,奴才驾稳妥些,驾稳妥些。”

  “陆久。”座上之人隐忍痛意言道。

  陆久压低声音埋怨“殿下,这明晃晃的刀子扎过来,你怎么不知道躲?现在怎么办,回驿馆吗?”

  楚陌睁开眼,“只怕我是躲不得。”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原来是刚才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太监塞给他的。“皇兄派的人想要嫁祸于我,我岂能不从?”冷嗤道:“去,将帛书连夜送回南楚,也好叫皇兄放心。”

  陆久这才完全明白其中的关窍,恨恨的用拳头锤了自己的膝盖,“现在怎么办,回驿馆吗?”

  “让车转道,去醉纱楼。”

  陆久“恩”了声,随即会意。朝外面的车夫喊道,“中信王有令,转道去醉纱楼,夜色正好,爷要再去拜访那里的虞云朝虞姑娘。”说罢,掩去担忧强笑了几声。

  邻近醉纱楼的时候,陆久才小心翼翼朝着伏在案上休息的主子唤道:“主子,到了。”

  楚陌悠悠睁眼,陆丘为他整理衣衫,确定血没有渗出来,仍不免担忧道:“主子,能撑得住么?”

  “这些年撑不住不也撑住了?无妨.”陌仍作轻松姿态,毫不犹豫撩开竹帘,闲庭信步便走出去,脸上懒散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话说云朝自王城回醉纱楼后,还得应付一众恩客,她周身红色坠锱铢罗裙,头顶金钗飞云髻,脸上描摹的色如朝霞,正翩然起舞,宛如水流变换无形。

  舞毕,有几位富商贵胄竟冲上了台去,其中一个搂住云朝的纤腰,她却依旧笑的灿烂,看不出半分不悦。甚至还借势倚入男子怀中,全然不顾那男人的酒气。

  “美人,今夜星光黯淡,月光皎皎,正是良辰,不如与我共赴巫山?”

  云朝的手拂过那公子的脸颊,将指尖残留极是魅惑:“贱妾是有心与公子欢,但公子也知那繁锦,霸着妾不放,公子若因妾故而有伤分毫,岂不让妾心揪揪?”说完又作势低头掩涕,让那公子欲罢不能。

  一旁,另一个壮汉大笑着抽走了云朝手中的芙蓉绢帕。

  “那也总不能让云朝姑娘这样忘了本大爷。”说罢,富家子拿起了桌上的酒,猛灌下去,“云朝姑娘若不饮完这壶酒,我也不会罢休的。”

  云朝掩面一笑,“妾竟让公子如此挂念,真是喜不自胜,公子敬妾之酒,妾岂会有不喝的道理?今日就算醉得去了天上,也是要喝的。”说完接过酒壶,涓涓酒水便顺着樱唇流进了美人喉间,剩了一丝顺着玉颈流入半开的衣襟里。

  周围瞬时传来叫好声:“好”、“好”、“云朝姑娘够爽快”、“云朝姑娘再舞一曲吧。”、“对啊对啊。”……

  “那妾就如诸君所愿,再舞一曲,也不负这良辰美景。”云朝已喝了许多酒,连走起路来都有些左摇右晃的,她反身从那位公子的手上扯回自己的帕子,“也罢,今夜若有公子在我十步舞之内对上云朝的一首小词,我便……如何?”台下众人皆齐声叫好。

  “如此,云朝便出上联了,上联曰:绿绦衣,云织锦,丝绣芙蓉暖,绸衣留春住,好景遣人还。”

  下面有些才识的绿衣男子言道:“此对看似简单,却包括色彩、质地、花卉,又暗含美丽的女子,男子对美景美人的爱慕可见一斑。”

  云朝掩嘴浅笑:“妾可管不了这些,各位公子仔细想着,妾可要开舞了,呵呵。”

  正欲踏上四围烛火掩映的高台,却突然迎上一人,正是要迎面撞上,衣着华贵,白衫如同从醉纱楼墙角偷偷潜入的月光般皎结,然而面容更加飘逸俊朗,浑不似这烟花之地的人。

  迷离愣神间,那人却已借势搂云朝的细软腰肢,抬起她的下颚,抚过她唇边的酒水,嘴角玩味笑开,想都不想就信口吟道:“白叠纸,玉镂盘,折骨金翼扇,铜炉囚紫述,香消为哪般?”

  一曲吟完,下面那书呆子似的痴傻人啧啧几声又道,“绝对啊,下曲甚妙,白为色,玉为质,金翼为志向高远的神鸟,但无奈英雄折骨,佳人如炉中之香日日消融,一曲悲一曲喜。”

  那公子毫不理会众人,用手搂紧云朝的腰肢,毫不忌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仔细欣赏着美人的容貌,忽而感叹:“果然绝色,看见姑娘,才知长乐不过尔尔。”

  云朝警戒着后退,敛了笑意斥道:“公子虽是贵人,可也是第一次来醉纱楼,公子想与妾欢,可与妈妈说过。

  我们这儿的女子虽是轻贱,但也有要守的规矩,公子可知刚才那一触,便抵得黄金十两?”

  下面立即有人迎合:“对呀,你谁呀你?”这些人整日在这里厮混,也大多熟识官场之人,见楚陌是张生脸,也不畏惧。嚷嚷着说:“闪边去。”

  鸨母听到动静,赶紧从内屋里跑出来看着这砸场子的,扭动着水牛般的腰肢,且还拿原先那套说辞,“公子,您呢,要是与我们虞姑娘喝茶呢,就要收百两;要是吟诗作对呢,就要收千两;要是跳支舞呢,就要黄金千两;我们这呢,只收现钱和银票,概不赊账,要是……”

  “大胆。”陆久刚吼,就被陌一个眼神止了声。鸨母却实实在在被这一声大胆惊的浑身一震,嘴里也跟着消停下来。

  陌搂了云朝的细柳蛮腰,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上雕着荣菊的镶金玉佩递出去,眼光还留在云朝脸上,“姑娘不是说,对出了你的对子,便许春闺一梦吗?”

  四国之中,兰昭好牡丹,南楚崇尚荣菊,禹风喜爱风荷,逐鹿崇尚癸泽。鸨母眼尖,看上面荣菊花样的雕工就知道是从楚国皇宫里出来的有价无市的东西,而且绝对是上上珍品。

  这人,搞不好是个皇子王孙的,可惹不起。

  “云朝姑娘,用这个换今夜良宵,够不够?”

  云朝刚想拿繁锦做挡。鸨母却连忙使了个颜色给她,抢了玉佩揣进自己的内衫,“好好,那我就替女儿收下。爷,我这女儿可是我的掌中宝、心头肉,官爷要好好对她啊。”手里还悄无声色的将玉佩的黄色穗子塞进自己的袖袋,脸上笑得起了两条深深的八字皱纹。

  接着忙腾手把云朝推进了楚陌怀里,转头对着众人劝说:“诸位公子啊,今晚我们云朝姑娘就归这位爷了,请各自回吧,我们姑娘啊明天还在这候着啊。对不住对不住啊。”

  众人听了喧闹不休,楚陌却是不管不顾的,一把抱起虞云朝朝里间走去:“虞姑娘,良宵苦短,不若早些安歇吧。”脸上虽欢愉的笑着,额上却是又蒙了薄汗。

  云朝思量着要如何对待这个不要命的,又想若是繁雨知道这个男人进了他的屋子,估计非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不可,妈妈又给她出了难题。

  哀叹了声,心想算了,还是找个机会将他敲晕扔在床上,等明天早上便遣他出去,这些个官宦子弟,任他想春闺梦去,得罪倒招得自己麻烦。

  想的这会儿功夫,那男子已转了个弯把她抱进了烟雨阁,放下她,反手将门带上。

  这会功夫已让他喘了个不停,云朝心里想着,原本看着是个仙人般的人物,其实内里绣花枕头一包草,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正想着的当口被压到墙上,扣住了手腕。

  “早闻姑娘芳名,我心慕已久,今日相见,更甚传言。”声音低沉沙哑,实是诱惑至极。

  云朝抬眸,眸色中正称月光的魅影:“原以为公子是神仙般的人物,倒不知公子也是凡间的人,公子慕我久矣”红尘女子的轻挑语气,是云朝熟习的。

  “自然,早听四国中传言姑娘的美貌,今晚与姑娘虽是初见之缘,但却相见如故。姑娘说我似仙人,我却想乘今晚与虞姑娘演一演这人间的举案齐眉。”

  “哦?我瞧公子刚才抱了我几步就累出汗来,可还有力气?”说着笑嘻嘻拿着绢子去擦楚陌额角的汗。

  楚陌眼神却突然一冷,也不多说,趁着这机会举手向云朝背颈处拍过去。

  哪知云朝身上也带着武功,楚陌此时已是勉力支撑,且怕伤了平常的女子,手上并没有下狠劲。

  云朝想,我还没拍晕你,你倒是想拍我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当下瞳孔皱缩,反脚一旋,将陌推到了墙上,并学着刚才他的样子施狠掐住了他的手腕,借势坐上半步外的梨花木刷漆妆台,反比楚陌高出一二寸,显出咄咄逼人的凌厉之态。

  “公子,你想与我欢,却也不问问繁锦的意思,你既是仰慕我很久,便应当知道,繁锦是名镇四国的杀手,你如此轻薄于我,也不怕他过几日要了你的性命?你……”话还没说完,云朝忽然止了声,细扣他的脉门。

  柳眉微凝,她倾身到陌身侧,在他耳边低语;“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