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朝暮 第8章 绕指柔肠兮,楼中浮梦
作者:南洲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彭府,乃是防卫仅次于兰昭皇宫的地方,整个房院前前后后的就分为六进,共由百来名彭家亲信重重把手,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由莹烛听风阁收集来的消息,彭袭城身边连着出行时都防卫的滴水不漏,自己也精习武艺。

  自从功成名就之后,因自身无端于行,常常欺压平民,随意辱骂言官。

  刺杀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是都没什么好下场,索性当场毙命就算了,若是被抓住,便免不了五马分尸的命运。

  但是,彭袭城却有个癖好,喜好从逐鹿进贡来的舞女,逐鹿的女子其实与其他三国的并无什么不同,只是传说身量会比其他三国的更加袅娜。

  而云朝的身姿恰恰在四国之中显少有人能比得过,是夜便买通舞队的班主,混入了舞女的队列。

  众人皆以纱巾蒙面,守卫的目光都只聚集在无衣衫遮蔽的小蛮腰上,没有仔细盘查便放了她们进去。

  六进的院子层层复层层,终于到达主屋,阮玉的杯子里乘着紫沉香甜的葡萄酒捏在彭袭城的手中,散发着几分摄人心魂的味道。

  主屋四周还供着四五盆大冰块,地上铺了绿竹皮缝制而成的一大张毯子,舞女们进了殿便熟门熟路的脱下鞋子,踩到毯子上扭动起来。

  好在云朝曾经用心研习过四国的舞蹈,再加上习武之人的骨络更加芊奇,云朝混在队伍里,反倒更显妩媚多姿。

  二尺的腰身细若灵蛇,露出纱衣下白皙的皮肤,再加上勾魂摄魄的几缕眼光抛过去。彭袭城的眼睛很快一瞬不瞬的停在了云朝的身上。

  暴突的眼中流露出浑浊之气,还起身走到毛毯子上,共同闻歌起舞,云纱裙摆间本是离要害只有三五寸的距离,对手又疏于防范,此时正是刺杀的最好时机,但碍于侍卫们还守在殿外,此时动手,难免不能全身而退,因而才按耐下来。

  待到月亮高悬的午夜,彭袭城终于玩闹的尽兴,挥手命侍卫婢女和舞姬们停下,用手指着云朝,嘴里吐出来的话已有些大着舌头,“你,留下来伺候。”

  舞女们应了是,穿上薄纱羊角鞋退下,等到屋门关上,云朝强先走到主榻上喝酒的彭袭城面前,整个人如同无骨的鱼儿般恰到好处的滑入他的怀间,边反手按住腰股间的玲珑七宝刀,只静待时机到来。

  彭袭城哈哈一笑:“你这蛮夷妞倒先等不及了,是刚才酒水喝多了,跑着跳着到老子的怀里来?啊,哈哈,既然这样,老子就成全你。”

  这彭袭城本是乡野出身的鄙人,大字不识几个,说话更是粗俗不堪。只因在数年前久未平定的越头山叛乱中屡立奇功,才一再升迁。

  手底下又招揽了些个攀权附势的弄臣,当到镇国大将军的职位,带着一帮子鸡鸡犬犬也升天去。

  也是所谓安定乡里的镇国大将军,猴子称霸王。

  彭袭城借着蛮力将云朝按到地上,云朝却抓准时机,电光火石间拔出短刀奋力一击,正插进彭袭城的左胸,爆竹似的溅出血光,但那厮竟是皮糙肉厚,这样结结实实的一刀刺下去,还未全死,挣扎间打碎了酒碗,拽住云朝衣领一起滚到地上。

  云朝不及拔出短剑,右手臂就被彭袭城手中抓着的瓷碗划出条口子,但此时却顾它不得,抽出短剑往彭袭城脖子疾快地抹去。

  彭袭城张了张嘴,极不甘心的吐出几个血沫,终于没再翻出声响。

  云朝敛眉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随手拆了四角高桌上的小方巾扎上,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啃了口,又瞧了地上的彭袭城,“你倒是享受,叫我跳了整夜,可累死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问为什么杀你,所有人死前都问的这个。我虽和你没仇,但你也着实可恶。”

  原本正待走人的,哪知刚开了窗口,大门口忽推开,白粉饼子涂了满脸的妇人笑眯着眼进来。

  “将军,妾身……”话还没说完,夫人看了地上躺着的“将军”,又看了正攀着窗户的云朝,用自己全部的嗓音尖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云朝心道不好,忙双手攀住窗沿接力一跃,往将军府外奔去。

  云朝刚飞身跃出将军府,就发现府中官兵已经蜂拥而出,向未央城四围八方布下天罗地网,只怕回醉纱楼并非良策。

  府中必会派人通知宫内,那昏聩的老皇帝听闻自己依仗之人被杀,必定万分恼怒,下令全城封查符合特征的女子,而自己虽蒙面纱进入府中,而臂上的伤却被那妇人看到逃不过的。

  到时,醉纱楼此等烟花之地,必定是搜查的重点,哪里能逃脱?

  唯今之计,只有趁乱混出曲岑城。自己逃脱容易,可眼下繁锦、繁雨、莹烛都在城内,免不了拖累他们。想到此处,云朝从舞衣的一角要撕扯下一长条,将小臂的伤处缠紧,从墙角隐蔽处跃上屋顶,施展轻功,往最近的城门口展开步伐,飞奔而去。

  到得北城门时,却发现搜查令已经下发,城门口已经集结了大量兵力,但凡女子通过皆须得检查,兰昭不如南楚、禹风二国,没有那么多的男女之防,更加不好过关。

  城门口也因此缠绵了几百米长的队伍。

  队伍中排着行色匆匆的行人、担夫、还有贩卖盐巴的商人,排队的人群小声的议论着,讨论着未央突如而来的躁动。

  往队伍前后打量,没有发现可乘之机,却瞧见挂满了银饰,前进就叮当作响的马车,银佩车,这车不是中信王的车架吗?

  眼看背后一对官兵齐齐从远处走来,云朝心知此时已是犹豫不得,想到中信王识得自己,靠着心中那点不知名的冲动,以纱巾蒙面扁手压紧那把刚杀了的彭袭城的短刀,一跃从宽大的车窗滚入银佩车中。

  进车看见楚陌影斜靠在软枕上浅眠,抽出短刀压在楚陌的颈上要害,低下身来威胁:

  “不许喊叫。”

  楚陌感觉到异样,却并无慌乱后退的趋势,长长的睫毛微颤,眼睛微睁了一半,瞧了眼前这个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穿着着舞女衣衫的妙龄女子,清浅的笑道:“虞姑娘,别来无恙。”

  虞云朝惊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虞姑娘这话真是好笑,不然还能是谁?”

  虞云朝心知他已认出自己,便索性收起短刀,扯下脸上的面纱,坐在了车内的另一个角落里,车厢很大,奢华的摆上榻几,上铺着团金丝绣雪梅的床褥,坐在上面就如同端坐在屋中,并无颠簸之感。

  将匕首插入刀鞘,“你怎知是我?”

  “寻常女子怎会有如此的胆识,虞姑娘,我楚某从未觉得你像是白纸般的人物。”又微微笑道:“何况姑娘身上的桃花香气,三四步外就能闻到,令在下记忆犹新。”

  云朝略迟疑,眼珠子向左下方一瞥,“四国之中哪个不知道中信王一两件风流韵事,不知耽误了多少人家的好女儿,当真是好本事。”

  楚陌听他此言哈哈一笑,“可虞姑娘今日还不是投怀送抱来了?”

  云朝见马车快要行至城门,嘴上也不欲玩笑,“殿下,前日云朝救你,今日殿下可否报答于我?”

  楚陌仍是玩世不恭般回答道,“哦,姑娘就料定我会救你?我可不记得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殿下若是不肯救我,我到得那皇宫大牢,这娇嫩的身子受不得酷刑,当然是有什么吐什么,没什么也吐什么。那晚的事要不要也让云朝吐一吐呢?”

  “这样看来,我倒真是没有退路了。”

  楚昭陌懒散的直起身子向她靠拢过来,一手执起了丢在一旁的面纱,细细打量。

  “姑娘要出城又有何不易,姑娘杀那彭袭城彭将军之时有这面纱遮掩,何以要冒险求助于我?”

  “殿下的消息到真灵通,不过这半个时辰的事,便已将我干了什么知道的清楚明了。”云朝说着又往边上角落里又不动声色的挪了几分,避开他身上的气息。

  “并非是我消息灵通,彭大将军被杀府中,如此大事不过片刻须臾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仔细听那队伍里,不是正说这事吗?”他话音刚落,双手突扣了云朝的衣襟猛一把扯开,外衣顺势被丢开,露出内里红色的肚兜来。

  云朝大惊,再要去遮掩却已是来不及。什么话还未说出口,却被昭陌捂住嘴,他悄声调笑说道:“若不想死在城门口,此刻便不要声张。”

  说罢更下狠手捂紧了云朝的嘴,径自去拿云朝的匕首在她的小腿上清浅的割了道口子,此处的血液丰富,血猛地溢出,倒觉得有些狰狞可怖,比手上的伤势更严重。

  后又脱了自己的外衫,十分随意的盖在了她的身上。

  楚陌看着虞云朝局促不安、因怒火而涨红的脸,懒懒地开口:“将衣衫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