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俞叔后,刘尚武快速的来到了别院。一进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刘尚武强压着胃里的翻腾,在屋外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那床上的人似乎是听见了声响,呆滞的眼皮向外抬了抬。一见是刘尚武,竟然要挣扎着坐起来。一下子马上又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你现在需要好好疗伤。”刘尚武顺势坐在了床边。
地上满是被剪碎的衣衫,一盆淡淡的血水还放在一旁,没有被端出去。再仔细看着人,越黑的皮肤盖着线条分明的脸颊。利剑一般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早已失去神色的眼睛依旧倔强的转动着。苍白的嘴巴微微的抖动着,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将军受伤了。他,他…”那人突然一阵的咳嗽,黝黑的脸被涨得通红。
刘尚武连忙拍了拍他的背,虽然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可是父亲现在是个什么样,自己完全不知道。也只能狠狠心,捡些要紧的现问了。
“别急,慢慢说。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我父亲受伤严重吗?”
“咳咳,受了肩伤,不是要害,没,没事。”
“那他们现在在哪?”
“霞飞关”
听到这个名字,刘尚武终于送了口气。霞飞关本来就以易守难攻著称,更何况,守城的将士还是忘世。而这个忘世,就算在京城,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原名姓陈,只不过后来家里发生变故,打那以后,便遁入空门,法号忘世。可是说他是个和尚,却不在寺庙里面念经,反倒是继续留在霞飞关做了个守城的和尚,专行一些杀戮之事。这本是犯了戒的,可是却是保家护国。为此,那寺里闹翻了天。后来,还是上任的住持态度强硬,这才没有消去他的法号。只是,那主持却自愿去了寺里的寒夜山,终日敲钟念佛,为忘世手下的亡魂超度。
朝廷上下本来也没有几个能打战的,所以对于这个异类的和尚,也曾召唤过几次,却又被狠狠的驳回。那忘放言,自己只会死在霞飞关。最终,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想到这,刘尚武只觉得整个心都飞了过去。连忙找人安顿这个受伤的人休息,自己则去了军营的马厩,选了匹枣红的骏马,一路飞奔而去。
就这样,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到了霞飞关的门下,却不想被两个守城的将士给拦下了,这不禁让刘尚武心中一阵的恼火。
清晨的寒露还没有褪去,远远的还有一丝凉气。本来已经到了该换班的时候,谁知这初夏的时光醉人,远远望去。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守城的王二不由得狠狠的啐了一口,在内心咒骂着。也不知道老张现在还醉倒在那个白花花的大腿上,忘了这守城的时辰。可是翩翩是队长家的小舅子,这爱迟到的事早已经是惯例。但是任谁碰见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是昨夜的露水较重,铠甲下面的汗衫早已经被侵湿。这风钻过镂空的铠甲,凉凉的有些刺骨。本想着早早的能回去喝完热汤,睡一觉。可是,居然和老张的班撞上了。这会看见远远策马而来的刘尚武,心里无处发泄的火气,也就正好找到了出头。
“什么人,大早上的到霞飞关做什么?”
原本刘尚武内心就有些焦急,这会被一个守城的小兵给喝了一顿,脸上一黑,大骂道:“哪来的东西,小爷来了还不开门?是不是想卷铺盖走人?”
他这一喝,不禁把王二吓得一哆嗦,可是再仔细看看。,这男子面容有些憔悴,头发微微的有些散开。身上是一件藕色长衫,腰间系了个秋蝉鸣柳的坠子。可是胯下的骏马倒是一匹军马?原本,这男子长得就有几分妖娆之色。再骑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怎么看,怎么也不搭。自己倒是听说,这军中之人,多少有些喜爱分桃断袖之人。莫不是哪家跑出来的娈童。要是这样,就更不能让他出去了。
当下,心里一横。挺身站到了马下,一把拉住那马的缰绳,鼓了口气道:“你是谁家跑出来的,可有你家主人的手谕?”
刘尚武只顾着心里的焦急,既没有听明白王二心里的意思,也没有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感,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是哪来的东西,居然敢拦小爷的马,还不快快滚开。小爷我要进去。”
看见刘尚武这样嚣张的样子,王二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了。虽然自己是刚刚来的,却也听别人说起过这些脏腌龌龊之事,再说了,这霞飞关是军事要地。就连当红的花魁也是不让进去的,更何况是谁家私养的男宠。心下里更是厌恶,于是对着这马吹了一个响哨。
这马听见哨声,翻腾了一下,尽将刘尚武甩了下去,随后乖巧的走到了王二的身后。
刘尚武一时没了防备,重重的摔倒了地上那头上的发钗掉落下来,原本歪斜的头发披散开来,样子十分的狼狈。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这个小兵,只觉得内心都气恼的想喷出火来。这会天已大亮,周围来来回回的,也聚集了些人。他们很是自觉的围成了一个圈,像是欣赏一个耍猴的把戏一般,指指点点的看着刘尚武。
从小到大,刘尚武也没有这么难堪过,这会被这个小兵这么一折腾,成了别人的笑料。当即把袖子往上一撸,像一只恶虎一般扑了过去。
看见刘尚武向自己扑来,王二也来开了架子。却不想,这刘尚武也是常年习武之人,一时间,居然也打的难舍难分。这不禁吸引了终日无所事事的平民们,一个个的像是打了鸡血的伸着脖子看着,有时看到精彩的地方,还能听见一阵阵的叫好的声音。
其中一人看的正入神,突然隐约的觉得有人在把弄自己。当下吼了一声:“滚开,一边看去,这是老子的地方。”当时他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得吓得浑身发抖,讨好的笑了几下,又迅速的找了个人堆,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来的人正是要和王二换班的老张,只见他挺着个肚子,黑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慢悠悠的拨开人群,一眼便看见了正在跟人打架的王二,刚想上去上去帮忙,但是在看到刘尚武的时候,顿时吓了一跳,练练的整理好衣服,又换了张和善的脸,这才快步冲了过去,一脚踹开还在恋架的王二,又恭恭敬敬的对着刘尚武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不知刘公子驾到,俺有失,有失那个迎接。”之后又嘿嘿一笑,那满是横肉的脸愣是深深的笑出了一朵花样。
看着眼前这个黑黝黝,胖乎乎的东西,刘尚武不由得再次吼了一声。“小爷我要进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把城门给打开。”老张哈着腰,连连点头说道。随后又走到王二的身边,再次飞起一脚,骂骂咧咧的嘟囔道:还不滚起来,眼瞎的泼皮。将军家的公子也不认得,脑子都装si了吗?还不麻溜点,快给刘公子开门,要是误了刘公子的事,仔细了你那身烂骨头。”
那王二一开始被莫名的踢了一脚,原本还在发蒙,这会听了老张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料想到自己是闯了大祸了。连忙抖抖索索的爬了起来,将大门拉开,又颤抖的牵过马来,低着一颗脑袋挪到了刘尚武身边,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道:“公,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老,您老可别和我一般见识呀。”
刘尚武用手缕了缕头发,微微的平复了下气息,将王二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冷哼一声:“小样,挺能打吗。”
“小的,小的。”这句话的将王二小的不轻,七尺的汉子抖得像是秋风的枯叶一般,稚气的脸紧紧拧成一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刘尚武没有理会他,刚准备翻身上马,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歪头问道:“你小子行呀,刚刚是你让着马把小爷我摔下去的把?”
王二听见这话,直挺挺跪了下去,一下下的扇着自己的嘴巴子。带着哭腔说道:“小的,小的真的是不知道是您,小的,小的给您赔罪了。小的,小的”
“算了,算了,刚刚还是个汉子样,这会居然像个娘们似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有事情,这会没有时间搭理你,回来再说。”说着,刘尚武一拉马绳,快速的向城里奔去。
那老张一直弓着腰,一直到看不到人影以后,才直了直伸着身子。虎着脸,踹了一脚王二,大声的骂道:“你个狗东西,老子就是晚来了一会,你小子居然给老子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这下子让这个混世魔王盯上了,怕是没有你什么好果子吃了,白白的连累了老子。自己去领五十大板,找个地牢蹲着去。你要是敢跑,你家的的老婆子可是跑不了。哼!”
初夏的太阳早已开始烘烤着大地,早上的露水此时已经化作蒸汽,热烘烘的笼罩着周围的空气,可是摊在地上的王二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同坠入了寒冬的冰窖一般。
他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了。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他的命运,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衍生而去。
而此时已经快要见到父亲的刘尚武也不知道,就是今天早上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居然为自己以后,带来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