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坤 第8章 0008 穗子印记
作者:朔与晦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万一他醒了便一弃而去怎么办?又或者反噬一口怎么办?他的力量,甚至比那些奸人加起来都要恐怖,一旦生出了异心,我们只可能会是任其宰割,毫无反抗的余地!”金色血滴未落,奎驽便又忽然担忧了起来。

  “是啊,阿绫,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吧!”荥空也急躁了起来。

  “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再不济,也就是死得快些罢了!但若是此人天良未泯,却可以绝地反击,让他们吃上一次大亏!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葵司的脸色已然渐渐转为了青紫,就像是寒血缺氧的早产儿一般,虚弱到了极致,然而厉声一斥,却偏偏是有了一股毋庸置疑的味道,浑身贵气逼人,威严凛然。

  奎驽与荥空闻言一噤,再不敢阻,于是金色的血液,便也终于是滴落在了闾严的嘴唇上,瞬间沁入了其中。

  但也就在此刻——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无声无息间,竟有一道浅白色的流光,飞到了闾严的唇边,吸噬起了那几丝残余的金血。因为某种奇大的诱惑,在急切的吱吱声中,它甚至还立马就亮出了自己的毒牙,刺入到了闾严的嘴唇里,欲要争夺那些即将被闾严吸收的精华。

  却是一只长了翅膀的白色小虫!

  狰狞的样貌就跟那些玉茧虫一样,却要矫健得多,也臃肿得多,八足六翅,绝不是普通的玉茧虫。

  “是飞茧虫!这里有虫后!”荥空见之就是一声怪叫,全身毛发炸起,露出了极大的恐惧,小脑瓜东张西望的,警惕到了极点,甚至就连灵猫本相,都有了显化的趋势。

  “这附近的玉茧树,明明都被摧毁了,怎么这时候又会新生了一只飞茧虫?”奎驽见之也神情一凛,急忙就挡在了葵司身前,护着孱弱的葵司,缓缓地退向了后头。

  玉茧虫的毒性极强,性烈,而且群居,却只会对居住的玉茧树附近的动物尸体,又或者是将死未死之人,发动攻击,裹之成茧,化其为脓。虫后至毒,性子则极为胆小,且居于根系附近的地下极深处。

  虫后虽一卵千万,却也产卵艰难,容易因受惊而流产,产下的卵更受不得剧烈的灵元扰动,否则容易变为死卵。这种能够进化为新一代虫后的飞茧虫,更是每每都需要足月的静谧无扰,才有可能诞生得出来。

  此前不久,这里才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灵潮汹涌,波及众广,所以……实在是没道理啊!

  这虫子是怎么出来的?

  ……葵司想起这种种,望向闾严的目光,顿时便有些灰败黯淡了起来,乃至就连瞳孔都涣散了,再一次弥漫起了绝望。因为飞茧虫的毒性之大,寻常生灵几乎都是沾之必死,能解者不过二三,且均是奇珍秘术,常人万难一见,遑论她们此时还正在逃亡,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然而——

  “阿绫……好像不对呀!他怎么还没死?”出神没多久,荥空突兀的一句话,却又把葵司游荡的魂魄,从九霄云外给拉了回来了。

  “嗯?”葵司拨开了挡住她视线的奎驽,顿时就吃了一惊,“这,这是……”

  “吞元回寿?”

  飞茧虫瞬息枯萎,化为了飞灰,闾严便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枯槁衰老的面容,在短短一霎间,便就已恢复到了真实的年岁外貌。而其体表之外,更是遽然亮起了一层迷濛的金晕,显露出了某种闻所未闻的异变。

  “阿绫,这家伙好像是蚩族人哎!”

  “但是你的血……不应该是只能愈伤保命吗?明明是瞬间吸收的东西,怎么现在居然外溢了?而且还这么好看!”荥空萌态十足,此时在一旁,竟是看呆了!

  而奎驽却是越看眉头越皱,神情越戒备,某一刹那,更是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惊叫:“不对!不是外溢,而是在汲灵!”

  这话一出,登时就是一阵怪异的破风声:“嗡!”

  “啊!”另外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葵司则只来得及尖叫了一声,外加面色剧变,俏脸煞白,场中的情形,便就来了一个天翻地覆:

  先是闾严猝然睁开了眼,眼色迷离,其中金光之炽盛,便如湖泊,替换了整个黑色的瞳。

  然后闾严与葵司的中间,出现了一大片紫金色的气雾,联结二者,形状就如一座石拱桥。

  然后气雾乍消,“刺啦”一声,忽有衣衫尽碎,奎驽与荥空,便就被一道无形的斥力,狠狠地撞击了出去,抛飞到了至少十丈开外,而闾严则如被鬼神控制了一般,看不见身影的一个闪动,便就来到了葵司的身后,赤*裸而紧贴其背,站在了一块儿。

  ——他的嘴巴咬在了葵司的左边肩膀上,毫不留情地咬出了两排血槽,双手则从两侧绕过,紧紧环抱住了葵司,箍住了她的双臂,而十指却硬生生地插入了葵司的腰间,插出了十个血淋淋的指洞。

  女子在前,男子在后,各自战栗。

  前者香肩软滑诱人,柳腰盈盈一握,椒乳坟起,虽瘦,却体态尽妍,后者霸道环抱,浑身劲力,雄性气息厚重如龙,喉咙深处更有野兽发情一般的低音嘶吼。

  若不知情,若不近前,从远处看去,只怕还以为两人是在这儿动起了情,正交合欢好呢!

  可实际上……

  却是有莫大的痛楚,正加诸二者之身,乃至魂!

  ——葵司的左肩、两肾与背脊的血肉深处,此刻居然出现了四个穗子一样的紫色光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却都正在涣散与破碎,化为道道光流,进入闾严的身体。

  目标是闾严的五脏与六腑,大脑与脊柱。通道是闾严的十指指肚上,俱被腐蚀出了洞,牙床也不例外,上下均出现了密密麻麻肉眼不见的筛孔,胸膛与腹膈的表面,则被密集的光流,穿凿出了万千细孔……

  金晕在浮动,就如晨旭……

  紫光在莹耀,就如烛火……

  鲜血在滴坠,就如漏刻……

  闾严不断微微颤抖着,却只有痛苦。

  葵司却又在痛苦之外,更感受到了一抹轻松,以及一种奇异的快感,仿佛身体内部某种古老的桎梏与枷锁,正在被人打破,又像是一根深深刺入了脏腑,与血肉一起生长了十几年的锈针,正在被人抽离……

  “阿绫!”荥空终于归复了本相,化为了一只硕大的狸猫,爬起来后一声大叫,便就显露出了无限的焦急,却偏生又是畏葸不敢近,只因感受到了一股诡怪而强大的力量,横亘在了眼前的天地间……

  “啊——”奎驽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翻身而起,伴着一声深沉的咆哮,竟就五指成爪,在自己的面庞上,狠狠地抓出了五道翻卷的血痕,而后旋踵,更是立时就有稀薄的血雾,笼罩了其整个身躯,并刺激出了一股不下泉海后期的灵压与气机……

  “慢着!都不要过来!我没事!”

  “司主你——”

  “阿驽你背过身去!”葵司虽不知何故,却大致是猜到了,眼下发生的,并不是一件坏事,于是便挣扎出了一分气力,打手势制止了这二人。但那情不自禁的震颤的呻吟声里,虽有痛苦不堪,却明显也不乏畅然舒爽,让奎驽神情一窒,也让荥空顿觉怪诞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