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空 第10章 古道西风瘦马
作者:木刀子文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申岭外围。

  已经渐出高山密林的范围了。原始森林般的景象以渐渐消失,多了几分人气。偶尔也能看到成对的修者经过,森林对于贫穷的修者来说是最宝贵的资源。他们在森林中探险,采摘灵药,猎取妖兽,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贫穷是在任何时代都存在的。开元年间,秩序不存,战火连天,众生因为贫穷和饥饿走上了修行的道路。他们坚信唯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才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万年逝去,修行已经深入人心。世界也有了秩序和法则,让生活在世界的人们多了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和希望。而带给这世界秩序的人们却成了说书先生们嘴中无情的恶魔,或是在曲子里,或是在史书上,受尽世人的嘲弄谩骂。

  多么的悲哀。

  狭窄的山道上,树叶茂密的遮住了原本的路,只留下一人多宽的枝叶掩映的路。夕阳懒洋洋的照耀着无尽的绿,夏日里唯一可爱的就是此刻了吧。叫了一天的知了懒洋洋的,多避烈日的鸟儿们从绿意中钻了出来,因为实在森林中,所以并不闷热。反倒是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一位白衣男子骑在一匹瘦弱的老马上,一只紫色的小松鼠蹲在他的肩膀上,一副浪荡不羁的世家贵公子形象。

  这白衣男子正是被离雪阁直接传送出申岭的血。而那紫色的小松鼠,自然是小家伙紫月了。

  血自然是没有带紫月出来的想法的,只是,紫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话说当时血刚刚被传送出来,正在小心谨慎的观察周围地形,忽的紫光一闪,小松鼠就已经坐在了血的肩头。这一下子着实把血这家伙吓得不轻,还好血公子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再加上心脏确实不错,这才没有被吓出什么毛病出来。

  因为没有拥有过,所以才会珍惜,这句话是没错的。有小萌物相伴,加之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行走世间,骤然放松之下,就连平时冷酷的他也不禁来了兴致。吟着“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诗句,这家伙竟然突发奇想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匹又老又瘦的老马,美其名曰效仿古人。

  只是这家伙正值年少,加之天气并不是晚秋,古诗中悲伤的意境是全然不存在的。再加上有紫月这个小家伙一路欢闹,倒是多出了几分喜感……

  ------

  血自然对那些探险的修者们没什么兴趣,径直向着北方行去,对于外面的世界,血的心中是有些迫切的,这始终是一个没有经历过正常生活的孩子,还好的是,血的心还没有麻木。

  夕阳西下之时,血一行终是离十万大山很远了,远处以依稀可见一座宁静的小村庄,冒着袅袅炊烟,倒是正好让血前去投宿了。

  想起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和普通人家接触,血的心中也是不免有一丝激动。看来暂时离开离雪阁,也是让血一直被压抑的少年之心有些活跃了。

  终究只是个少年啊。

  “汪汪汪……”

  村庄里传来几声犬吠,在血听来格外的悦耳。下了马,向着村庄里面走去。血欣赏着这淳朴的田园风情,听着犬吠,一颗心也宁静了下来。乡村土狗并没有十万大山里的妖兽那般敏锐的感知,自然是感受不到血身上的的那股隐晦的滔天杀伐之气。自然,也是不会对血产生畏惧的。在常人看来有些聒噪的犬吠,在血听来格外却格外的亲切。

  因为,这让血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正常人了。

  “请问,有人吗?”随意走到一户院子门前,血这般问道,倒是少了一股寒意,多了些清朗和朝气。院子使用篱笆围成的,自然是没有大门的,只有一扇栅栏挡在了通往院内的小径上。一只土狗朝着血狂吠着,血并没有在意,只是紫月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学着土狗的样子吠叫,可爱小家伙显然并没有狗叫这个天赋,叫的有些四不像。

  土狗注意到了血肩上的紫月,刚刚还一脸凶神恶煞对着血厮叫的忠实卫士却立刻换成了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倒是看的血一阵错愕。小松鼠露出了一副胜利的表情,对着血咧开了嘴笑着,好像在说“看我厉害不,把它都吓到了。”

  “谁啊?”半晌,一位穿着打着补丁的麻布衣服的白发老翁缓慢移了出来,昏花的老眼看着血问道。

  “老人家,我是路上的行人,只是天色渐晚,想在您家中借宿一宿,不知可否?您放心,我会付您报酬的。”血行了一礼,这般说道。

  “哦,那就请进来吧。”老翁用那有些发抖的手缓慢的打开了栅栏。“我儿子去城外地主家秋收去了,刚好有一间房子,你要是不嫌弃的的话,就住在这里吧。只是老汉家贫,可是要委屈少侠了。至于报酬就算了吧,只是住一晚而已。”老翁在前领路,一边如此说道。

  “如此便谢过老伯了。”血在后跟随,感激的说道。

  血将老马绑在篱笆边的一颗老槐树上,跟着老者进入了屋子。房子不大,陈列简单,却很干净。

  “公子就在这里歇着吧,我去看看老婆子饭做好了没有,待会招待公子用餐。”老翁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血摸了摸被子,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草(洗衣服所用的一种植物)香味,想是被子洗完不久,刚晒过的。这或许也是一向有洁癖的血没有丝毫介意的原因吧。此时他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身体无比的放松。紫月在屋子里上蹦下跳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趣,便也跳到了床上抓着血的白衣打着滚儿,这个小东西,总是闲不下来。

  要是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该有多好啊,血这般想到。他是真的有些喜欢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呢。

  吃过简单的晚饭,血躺在屋顶,看着天边渐渐被暮色侵蚀,大地陷入沉寂,劳作一天的人们也要休息了。紫月正骑在主人家的土狗身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狂奔着,忙的不亦乐乎。老翁两口子也觉得好奇,倒是头一次见松鼠骑狗,也是坐在院子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对于紫月感到十分好奇。

  见此情此景,血的眼中亦有笑意浮现。如果我能够摆脱自己的命运的话,我一定要在这样一座山谷里修一座普普通通的房子,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不在理会这些凡尘俗事,为自己而活……血这般想着。

  就像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他前所未有的放松。

  心中的煞气被压制,杀戮的欲望渐渐平息,天已经暗了,今夜,星光灿烂……

  血感觉自己在缥缈的天上,借着点点的星光,像一个初生的孩子般打量着这个世界。他感受到了风拂过大地的感觉;感受到了叶归于泥土的欣喜;感受到了秋季的收获;感受到那凋败背后所蕴含着的巨大的生机;体会到野草一岁一枯荣的卑微与伟大……血发现这世界是如此的奇妙,他仿佛融入了天地,感受着天地的律动。

  血左手背上的六角雪花状印记忽然亮了,越来越亮……一颗火红色珠子从血的包袱中飘出,发出光芒,它飞到了血的左手背上,像液体一般融化,滴在了六角雪花印记上,掩住了那淡淡的荧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雪花印记不再发光,一切归于平静,只是那颗珠子已经进入到了血的左手。

  只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陷入玄异状态的血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