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雪,未止。顾辞背负着一把木琴,行走在深山谷中,四周枯木林立,一片幽暗。他已经很累了。不止是累,还有寒冷和饥饿。然而,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比不上灵魂的折磨,一个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亲人的人,心中会是怎样的苦痛?可是命运还是给了他一丝希望,透过漫天的风雪,隐约看到远处有几丝烛火。
慢慢走近发现,刚才看到的烛火其实是一家客栈,而且是一家十分豪华的客栈。门前两排红灯笼更添了几分富贵气。
此处大多平凡人家,而且距离市井还有段距离,怎么会有如此一家客栈?顾辞并没有多想,推门便进入了客栈。
“哎呦!客官您来点儿什么?”只见一个店小二上前说道。
顾辞放下他手中的琴说道:“给我来一壶酒!随便几个菜就行!”
“好嘞!客官请稍等!”
顾辞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只见这家酒馆确实是富丽堂皇,里面的规格摆设显得更加规矩。
“喂喂喂!你们听说了没有?前几日雷煞帮帮主过寿辰,就连北方的突厥都派人送来了寿礼!这可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只见一个大汉正翘着腿对面前的一群人说道。
“是啊!江湖八大帮派中,这雷煞帮可以说是实力最强的了,他们的分舵遍布全国各个州郡呢!”另一个人说道。
“嗯嗯!这雷煞帮的实力确实是越来越强了!”
顾辞放眼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坐在雅座上,听着这些人的谈论很是高兴,却只是小口的喝着酒,没有说话。
“来!客官!这是您的酒,还有几碟小菜!请慢用!”小二对顾辞说道。
顾辞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慢慢感觉烈酒的灼热温暖全身,然而,再烈的酒也无法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顾辞又喝了一杯酒慢慢放下酒杯,多日的奔波令他十分疲惫,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内心感觉十分平静。
这时,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人,看他的架势好像不是来喝酒,更像是要打架。人们都停止了谈论,一齐看向他。
这人身形庞大,面貌狰狞,一副拳头异常的大,看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争强斗狠之人。
这大汉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着角落里的一个人说道:“喂!莫子殊!喝够了没有,快出来跟我比划比划!”
只见角落里的那人坐在那半转了个身,继续喝了口酒,说道:“我说王大锤啊!是不是又和老婆吵架了?是不是又被老婆骂了?哎!你说你一被老婆骂就要找我比武!好吧好吧!出招吧!”
众人听了这人说的话,都大笑了起来,这大汉的形象也在众人的心中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顾辞看着那大汉,只能在心底里苦笑。
这大汉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又对莫子殊说道:“好!那你可准备好了!我要出招了!”
这时,莫子殊拔剑,转身飞到大汉面前,大汉却很灵活的避开了这一剑。莫子殊是一个看似十分弱的书生模样,但没想到他的剑法居然如此之高。
正在他们打斗之际,忽然只听一人大喊:“你们两个,给我住手!”此时,刚才那位穿着十分华丽的公子人映入眼帘,他的一个满脸煞气的手下正对着他俩大喊。
这时,两人突然停了手,看着那位满脸煞气的人很是吃惊。那人看着他俩说道:“你知道这时什么地方吗?就敢在这撒野!”
那大汉听了这话很是气愤,满肚子气没地方出,正好来了个找上门来的。只是,还没有等他出手,他人早已被踢飞到了门框
“老王,你怎么样了?”莫子殊连忙跑过去扶起王大锤。
“我没事!”王大锤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人,他没想到,一个小喽啰武功竟然会这么厉害。
这时那人微微露了一下他腰里的腰牌,莫子殊一看,原来是雷煞帮,他扶起王大锤,连忙离开了。
这时,忽然看到楼上一位女子慢慢走下来,只见这女子身着玄朱两色深衣,身披红色对襟裙袄,头上用一根玉簪绾住头发,脸上始终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
只见这位红衣女子缓步走到这位衣着打扮,十分华丽的年轻男子面前,这位公子模样的人笑呵呵的说道:“许大小姐,刚才两个不懂规矩的人,若是毛手毛脚砸了您的酒馆,我一定帮大小姐砍下他们的手脚!”
这位红衣女子微笑道:“公子言重了!对于这种不懂规矩之人,教训一番便是了!何必跟他们一般计较?”“家父让我带几句话过来!”
那位红衣女子俯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又缓缓拿起酒杯对他说道:“尹大公子,喝了这杯酒咱们可就是一家人啦!”
那尹大公子笑道:“赵大小姐的话,小的一定带到!”两人举杯喝完了酒,那位公子便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了客栈。那位红衣女子从侧面上了楼,走到一半时,忽然看到顾辞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那女子对顾辞微微一笑,便上了楼。
天,已经破晓,寒意却不曾褪去。
顾辞趴在桌上整整睡了一夜。“小二,结账!”顾辞重新背上他的琴说道。“好的,客官,一共五两银子!”
顾辞一听,不禁有些吃惊,虽然感觉这里的菜味道确实很不错,但是没想到几碟菜居然就要五两银子。虽然吃惊,但顾辞并没有表现出来,或许他习惯了隐藏。
顾辞掏出了他身上所有的银两说道:“只有这些了!”
那小二一看桌上的银子,才知道他是个穷鬼,便大声喊道:“小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没钱就敢来这儿骗吃骗喝?”那小二看了看他的琴说道:“没钱的话就拿你的破琴抵押吧!”说着那店小二就要伸手拿他的琴。
只见顾辞转手便将那小二摁在了桌子上,那小二便“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顾辞说道:“别碰我的琴,我只有这些银两……若是实在不行……”正说着,忽然看到昨天那位红衣女子朝他走来,那小二顺着顾辞的眼神也看了过去。
只见那红衣女子走到他们面前,把银子放到桌上,对那小二说道:“这位公子的钱我替他付了!”话语间仍然带着那种神秘的笑。
顾辞放开了店小二,小二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大小姐您还用付钱吗?这家酒馆本来就是大小姐家开的……”小二又转头看着顾辞,恶狠狠的说道:“算你小子走运。”
见小二走开后,顾辞也转身准备离开,只听那位红衣女子说道:“公子就这样走了吗?”
听到这话,顾辞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转了一下头说道:“姑娘还有事?”
“我替你结了帐,难道就不该说声谢谢?”红衣女子依旧神秘的笑着说道。
“姑娘知道我已身无分,又何必为难我。”顾辞沉默片刻说道:“若是执意让我道谢的话,在下也只能为你抚琴一曲了!”
“好啊!”红衣女子说道。
两人来到楼前的六角亭前,顾辞席地而坐,盘腿置琴,闭目凝吸,待一丝寒风吹过,琴音也悄然响起,泛音清泠。这琴好似与顾辞合二为一,每一丝弦音都诉说着他内心的孤寂和忧伤。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听懂他的痛苦,没有人会理解他的心伤,所以他可以尽情的向着那一草一木诉说。
然而,他并不知道,她却听懂了,不止是懂,而且洞彻了他的心。
顾辞确实应该谢谢她,对于一个好的琴师来说,琴就是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信仰,是绝对不允许别人玷污的。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停了,红衣女子又露出了微笑,好像她从来不知道痛苦,可是她又确实读懂了他的心。
顾辞睁开眼睛,看着那红衣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他便把目光投向了远方道:“姑娘,我已为你谱了一曲,现在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红衣女子起身说道:“如果你最后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助你!”
“多谢!”
“我姓许!”
顾辞回头拱手道:“在下顾辞!”
顾辞背上琴,朝着大道走去——那通往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