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巴比伦的王宫歌舞升平,歌声舞影的殿外,是森严的戒备,每一处通道口都有御卫军驻守,宫殿的顶穹都驻着弓弩手,国王几乎把首都的军队都搬来,这些都是原来没有景象,在刺客出现之前。
王宫的大门打开,阿特斯和巴比伦王并肩行出,道格拉斯紧紧跟随在后,一步不离。两旁都是些看着雍容华贵的皇族贵客,他们穿扮得花枝招展,但在今夜,他们注定黯然失色,在神之子面前,他们只是人类,渺小的人类。
阿特斯步入阔大的宴厅,女性们都已一副花痴的脸容。首次目睹他的真容,总是少不了惊讶之言。
“好英俊,我还第一次见这么英俊的男人,而且还是国王。”
妇人们早已在交头接耳。
“国王?我可不会这么称呼他,世界上只有一位神之子,而他就在眼前。”
“我的意思是,即便是国王,也没有这么俊朗的脸庞,那种气质,也只有亚特兰蒂斯的王才拥有这种完美。”
“听说他今天打败了刺客,三两下就制服了对方的首领。”
“刺客算什么,据说他驯服了大海龙。”
“大海龙?”
“我也没见过,据说是大海上最凶猛的野兽,它的尾巴就有一条街长。据说,在它被神之子驯服之前,就连米诺斯也忌讳三分。”
“米诺斯?”
“你没听过吗?是大海彼岸的一个神秘国度,没有人亲眼见过,只有在民间中极少的传闻。”
在入席的过程中,尽管宾客的窃语尽入阿特斯的耳中,但他仍若无其事。他看见在厅堂的尽头,一名俏丽的少女早早在巴比伦王后的携伴下等待他的到来。那少女一头褐发,琼鼻玉耳,眼睛十分漂亮,她是巴比伦无数男性的梦中情人。阿特斯心中了然,这女子就是巴比伦最美的脸孔——莉娜公主。
尽管莉娜公主是巴比伦的“梦中情人”,但在神之子阿特斯的面前,就如芳心驿动的怀春少女。
莉娜公主羞怯地伸出手腕,阿特斯接过柔夷,略显生涩地轻吻一下,也不知道这样的礼节是否妥当。
巴比伦王后邀阿特斯和众人入席,刚与莉娜接触后的阿特斯脸上條过了腼腆,虽不明显,但这个细节还是被巴比伦王后看在了眼里。
阿特斯与巴比伦王并坐在主人位,列宾们入席没多久,贵族们就开始互相攀谈起来,由于阿特斯在场,他们多数是说些自我添彩的话题,莉娜公主也被母后安排坐在阿特斯的身旁,巴比伦王后向阿特斯一一介绍在座的贵族成员,莉娜在母后的眼色下,不时也像个小女孩般搭话,有时还会挨近阿特斯的胳膊喃喃几句。
“阿特斯陛下,我听说亚特兰蒂斯虽然没有畜牧业,但从来不会出现粮食问题。那是真的吗?”
其中一名贵族好奇地问。
“亚特兰的岸堤上装有声叉,鱼类会聚集在声叉周围。”阿特斯简单解释说。
“天啊,太神奇了。虽然巴比伦也是一个充裕的国家,但跟亚特兰比起来还是天壤之别。”
那名贵族说得形声俱色,另一名白皙削瘦的年轻贵族随之附和,“可怜的埃及人还天天跑到尼罗河上,用那些肮脏恶臭的鱼网污染河道,他们的人民饥寒交迫,万恶的商人把河里的鱼类杀光,只是为了填饱自己的欲望。”
说完,在座的贵族纷纷露出鄙夷之色。阿特斯并不习惯这种场合,他搭不进这些话题,他也知道这些贵族并不是按事实说话,他们对埃及的批判绘声绘色,但自身很可能从未去过埃及。
但平民的生活仍然引起了阿特斯的关心,阿特斯想了解大陆上的真实生活,但就目前看来,他所身处的位置很难做到。他想起了白天在城道上遇到的刺客——那名叫汉克里的斗士。阿特斯对列国的真实生活的求知欲并不是自久就有,而汉克里的行刺则是一切导火线。
宴桌上的珍馐剩余很多,却被宫女们撤下,只因它们不再完整,换上来的新菜和原来相差无几,被换下的食物也只是被吃了几口而已。想起今天那些刺客,他们的动机并未明确,他们衣衫褴褛,体肤消瘦,看上去更像是被迫的流浪汉。阿特斯心中有种奇异的感想。
“以我看来,埃及一定是嫉妒巴比伦的繁荣才拼命攻打我们,他们的人民已……”
一名贵族话未说完,阿特斯突然站了起来,他的举动让气氛凝结,所有人看向他。
阿特斯缓缓开口,“我想见一见今天的刺客,那个叫汉克里的男人。”
“这样啊,带他进来宴会厅吗…”巴比伦王忐忑道。
“不,我去他的牢房,你们请继续用餐吧,打搅到各位真的很抱歉。”
阿特斯说完,抖了抖王袍,转身就走,道格拉斯紧跟其后。
巴比伦王急忙唤叫卫兵。
“不用了,道格拉斯和我去就可以。”阿特斯头也不回,似乎没给巴比伦王坚持的余地。
阿特斯在巴比伦王指派的一名卫兵长的带路下,走进了一座离宴会厅较远的牢城,入口开敞,但四周隔着黝深的隔离带——布满尖刺的深沟,一旦跌入,必定被戳成蜂窝。进入牢城只有一条路,吊桥伴随“框框”的铁链声缓缓降下,阿特斯走过吊桥,进入到牢房大厅,大厅两边的天面安置了机关箭弩,地板上也有许多刺孔,阿特斯估计这些都是防止逃狱的机关,带路的卫兵长示意止步,然后大声告知监狱长神之子到临,监狱长二话不说抽起了拉杆。
卫兵长继续引路前行,边走边介绍,“巴比伦的建筑技术在大陆上当数第一,机关技术也比埃及先进多了,刚才如果不是监狱长关闭了大厅的机关,恐怕此时我们就危险了。”
“如果逃犯来到这里,出去前也拉动了那根拉杆,那岂不是没有了?”道格拉斯询问。
“噢,这个嘛,从里面在来到大厅这里之前,也有一段机关道,逃犯在那里用不了几步就归西了。所以那拉杆是所有机关的总开关。”
监牢大厅之后的路程由监狱长带路,道格拉斯主动留在大厅,以确保拉杆不会发生“人为意外”。
监狱长引路至尽头,拉起了地面的一扇通往更下层的暗门,暗门的构造导致它只能地面上打开。
“从这里下去就是那刺客的囚室?”阿特斯问。
“是的,神之子陛下。这里一直往下走只有一个牢房,专门囚禁最危险的囚犯。”监狱长说。
“好吧,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下去。”
“这个…好吧。”
监狱长觉得有些不妥,但不敢违抗阿特斯的命令。阿特斯毫不犹豫独自走进了眼前的地下通道——一条长不见底的斜道。
一段时间后,汉克里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接近,顷刻后,来者让他出乎意料,他本以为会是押他行刑的侩子手。
阿特斯站在牢门外,正对汉克里正襟坐下,“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要刺杀我?”
“你想多了,目标是巴比伦王,不是你。”
汉克里笑了笑,“反而你坏了我的好事。”
“我只是阻止了你们。”
“本来只会死一个人,现在因为你死了三十几个。你确实阻止了。”汉克里嘲讽道。
“你们可以不杀他,这样连一个人也不会死了。”
“哦,你第一次来巴比伦吗,神之子。你不知道现在整个大陆摇摇欲坠。你不会知道每天死了多少人。在你被那些瘀腐统治者攀谈的时间里,世界上就不知多了多少个孤儿。”
“你说的那些都是因为战争,我会想办法平定它。”
“噢,是吗。是啊…你是神之子。你当然可以。但你有想过为什么会有战争吗。”
“…我会去了解。”阿特斯继续说,“那么说,你是埃及人?”
“我是巴比伦人。”
“什么?你是…那你为什么要攻击自己的国王。”
“大陆上一直都有战争,我只是试图尽我所能去平歇战争,尽管我只是人类。”
“凡战争就会有伤亡,这解释不了你为何要刺杀自己的国王。”
“我该说你天真,还是无知,我猜你一定从未离开过你的海岛(亚特兰蒂斯)吧。”
“我不是第一次踏上大陆,我这次来了就不会轻易回去。我们可以聊聊。”
“战争从来没有停歇过,但也从来没有伤亡过这么多人!这次战争的死亡人数截至上个月已经十几万人了。”
“可是,你想结束战争,为什么不站在巴比伦的立场上?”
“我出身于巴比伦一条贫困的村庄,当我认为自己不再是孩子的时候,我就去角斗场比武赚钱,战争打响后,宫廷的招募官找到了我,他们邀我参军,成为敢死前锋,我犹豫了,我担心的自己若战死沙场,家里的便失去了支柱。而那名宫廷的招募官看穿了我的犹豫,便开口承诺,会一直给我的家人提供经济来源,只要我答应他们的请求………
………我答应了他们,我带领敢死队突破了埃及军队的防线,击溃了对方一个边境城,还杀了他们的城主,我们赶紧撤离,就在我们从城堡的高墙上跳下时,一张巨大的链网套住了我们全部人,我们才知道中了埋伏,他们从连弩射杀我们,我的战友们都死在了乱箭下,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也并不好过,我中了三箭,昏了过去,敌人也许以为我死了,把我和那些尸体堆到了葬场,在我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被一个埃及人救了,她是一个农村老妇,在葬场负责焚化,她发现我还有气,便救了我。
…………后来,我的伤势有了好转,我通过山林里的暗道偷跑回国,我翻过了连冰狼都过不了的雪山,一路上喝雪水,啃树皮,后来终于回到了我的村庄,而当我推开家门时,屋里只有我祖母在家,她说,我战败后,招募官来了家里,声称出于允诺,要为我的家人提供收入渠道,然而,这条收入渠道就是…参军。
我的两个弟弟从而参军,做着我做过的事,加入敢死队,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活着回来……
……招募官欺骗了我,在他们的眼里,贫民的命根本不值钱,他们让我去送死,如同丢掉一块骨头。
我发誓要杀了他,于是我离开了村庄,在城镇中潜伏,在一个寒冷的深夜,那招募官在酒吧里走出来小解,也许是因为太冷,他的同伴没有跟来。那天下着大雪,我的手脚本来已经冻僵了,可当我看见他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体内热血仿佛在逆流,我浑身发热,我并没有轻步前行,不愿顾及他会否发现我的存在,愤怒地走到他的身后,在他小解一半的时候——感到痛快的时候,狠狠的捂住他的嘴巴,在脖子上捅了一个窟窿,我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怒气,接连在他的脖子上又捅了好几刀才离去。
那天晚上,雪下得越来越大,他的尸体被大雪封盖,直至第二天才被巡卫发现。我提早出城,回到了村中,才知道,在我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其他招募官也频频进村。村里几乎只剩下妇人,稍微强壮一点的男性都被拉进了军队,而城里军官则会时不时在晚上到村里“照顾”那些丧夫的女人…
……战争打到现在,埃及越来越穷,也许巴比伦不会输掉战争,但巴比伦已经没有未来了…”
阿特斯坐在他的对面,心里也是百般滋味,难以言衷。汉克里见状,轻蔑笑道:“怎么了,你不是说要平定战争吗,现在你还有信心吗?”
“…你能告诉我,战争开始的原因吗?”阿特斯说。
“我也是只是听过传闻,埃及的法老王曾向巴比伦王提出联姻,起初巴比伦王担忧联姻后的王权统治,便提出条件:联姻的条件必须是埃及国土的统治权。谁也没想到法老王竟然答应了条件。后来,潜伏在埃及的巴比伦密探告知,法老王在祭司的帮助下,获知了一种驻颜的秘术,从而长生不老。巴比伦王恍然大悟,只要法老王长生不老,两国的统治权迟早都会落到他手上。巴比伦王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同时也明白若要保住巴比伦的王权,他必须攻陷埃及,让法老王从世上消失,毁掉驻颜秘法…或者把它据为己有。”
“法老王真的得到了驻颜术?”
“我不知道,就算有,法老王也不会承认。”
“不能从祭司那里下手调查吗,祭司们一定知道。”
“那些祭司阴森怪气,他们平时就跟个哑巴似的,据说他们只会跟法老王说话,其余的人都视而不见。”
听完汉克里的陈述,阿特斯还是首次了解到如此复杂的国家纷争,对他来说算是十分复杂了。他也才明白到汉克里为何对自己如此轻蔑。阿特斯在亚特兰蒂斯无忧无虑,根本不会明白彼岸上的人间疾苦。无论汉克里口中的法老王多么阴险,巴比伦王如何瘀腐,阿特斯都并未失去信心,毕竟他也清楚自己与大陆上的其他列王不同,他是神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