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众人如约相聚在桃园之中,来得最早的却是缟素。等到众人到齐了,却是不见龙虹其人。众人只道是龙庄主昨夜喝醉了,并未上心,便在桃园口等,却等了半日也没等到龙虹。花扇边摇扇子边大声吟哦花间词,想是在回忆昨日惊艳的美女;连江则抱着琴为他伴奏;叶擎则是旁若无人的翻筋斗,目前看来至少翻了六百多个;越泽则坐在树下,抱着刀仰天凝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闲的莫过于一个名叫缟素的年轻人,被小山般的叶擎翻筋斗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声响吓得忙不迭的逃到了三丈开外一口古井旁,远远地望着,望了一会儿注意力也不在此上了,就在那口井旁探头探脑。花扇吟了一遍所有他背的来的花间词,顿觉无聊至极,而另三人各有各的事情,只得来找缟素聊天,只见他慢吞吞的东张西望,挑东拣西,最后花扇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在干嘛”方让缟素意识到了身旁还有个人。“啊……”缟素歉然道,给他看一小撮干燥的碎片,“这是昨夜喝茶剩下的渣滓……”花扇对天翻了个白眼,心里再次确认了一遍“此人无趣非常”的事实。又过了一会儿,太阳渐起,连江便提议干脆大家四散开来赏桃。缟素连声称是,道只怕是昨晚龙庄主酒喝多了。众人便两两而去,不久身影便没入一大片姹紫嫣红之中。
缟素在园中随意转了几圈,并没有发觉这里的桃花和其他地方的桃花有什么区别,实在觉得乏味非常,前面忽然“喀拉”一下飞出一大堆桃花,吓了他一大跳,心知是叶擎在练功,忙不迭绕了开去,充满敬意的看着那堆桃花。又走了几步,却见花扇一人呆呆地扶树而站,不由大奇:“白……那个……你在干什么?”
花扇指了指前方,表情甚是迷惑不解:“你有没有闻到,好浓一股醋味……”缟素抽了抽鼻子,茫然道:“哪里有醋味?”花扇皱眉:“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带着醋坛子过去……”“醋坛子?”缟素喃喃的说,“你莫非饿疯了……”花扇道:“今天厨房确实没烧早饭,也不知怎么搞的。”缟素叹了口气:“看来厨师也是饿疯了……你说厨师为什么不给自己烧碗早饭呢?”花扇暗道我怎么知道,忙岔开话题:“但我刚才真真看到了一坛醋……”缟素叹了口气:“也许这山庄里就是有一些人特别喜欢喝醋,从厨房了偷走一坛醋说不定,你还要揭发人家……”花扇瞪眼:“有人喜欢喝醋?”缟素一本正经:“有些事你没见过并不代表他不存在……”花扇翻个白眼:“你说的那个‘醋’大概是酒酿过头了。”缟素“啊”了一声,满面歉然:“极是极是,我确实不太擅长喝酒……”两个人便开始闲聊,从酿酒过头变成醋扯到酿酒用的原料再扯到他们老家有什么原料再扯到红桃山庄有什么原料再扯到红桃山庄的红桃酒再扯到红桃山庄今天早上早饭没用醋再扯到红桃山庄今天早饭没烧,直到昨天上菜的厨师的脑袋从一旁的树丛里冒出来才停止。
“不好了不好了!”厨师一见他俩,一脸慌张,“老爷被杀了我在厨房里发现了他……”缟素奇道:“老爷要在厨房杀了你?”厨师:“我找到老爷在厨房里被杀了……”缟素“啊”了一声,语气愈发惊奇:“你在厨房里杀了龙庄主?”花扇在一旁咳嗽一声,忍不住出声:“龙庄主死了?!”缟素又“啊”了一声,与花扇面面相觑:那个昨天还温尔雅,雍容华贵的红桃庄主怎么就这么……死了?
缟素喃喃的说:“龙庄主死了?那个……谁杀的?”花扇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缟素茫然道:“但是龙庄主怎么会死在厨房呢?白骨……那个……龙庄主昨晚并未去过厨房,你说是吧?”花扇若有所思的说:“照这么来说,龙庄主是被人杀害后抛尸的?”缟素道:你是说,有人杀了龙庄主,然后把他……那个尸体扔到厨房来想烧早饭……此人来去无踪,不知是谁……”花扇挑眉:“龙庄主的武功名列江湖二十二,山庄之中,只有连江的武功比龙庄主更高。所以,不管龙庄主是如何死的,连江都有最大的嫌疑。”缟素唯唯诺诺,目光飘飘忽忽,忽地飘在了那厨子身上,喃喃的说:“我觉得龙庄主死得蹊跷得很,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死得蹊跷得很?”厨子忙道:“是、是。”
“龙庄主尸身在哪儿?”缟素问。厨师畏缩了一下,显然是对这个话题非常害怕:“在……醋坛子里,都泡涨了。”他小声说。缟素迅速和花扇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均不约而同闪过一句话:方才那个醋坛子,是不是运送龙虹尸体的?
“我想我们得去看一看。”缟素慢慢的说。花扇连连道是,心想可不能错过什么线索,没等缟素一句“我刚刚看到连江在练剑所以连江绝不是凶手”说完便拉起他向山下跑,厨子唉声叹气的跟在他们身后,却被花扇挥手命令去其他地方把客人们都找来,大约半个时辰后,大家全部聚在了红桃山庄的厨房之中。
厨房之中弥漫着一股醋味,想是那个厨子打开醋坛看见龙虹的尸体导致醋味四溢。花扇一进门便皱起了眉,连江举宿掩鼻,叶擎低低骂了句脏话,越泽满脸漠然好像他压根儿就没有嗅觉,厨师缩在角落里发抖,缟素则满脸敬意的打量着厨房,原来这就是江湖中最有钱的人的厨房。
在经历各异的心理状态后,众人一齐将目光转向了厨房尽头的那个醋坛,花扇大踏步上前掀起了关着的坛盖,不由“啊”了一声,面色骤变,“噔噔噔”往后退了数步,其余人亦是凑上前看,连江手中抱着的琴“噌”弹出一柄利刃,叶擎脏话破口而出,连越泽眼中都闪出异样的光芒,缟素盯着那个坛盖看了一会儿,漫不经心的“啊”了一声,瞪着那具腌肉一般的尸体,喃喃道:“真是恐怖得很……”
“龙庄主与何人有深仇大恨,竟要抛尸如此……”连江皱眉,厨师突然叫了起来:“就是你!就是你杀了老爷!你在这里装什么假惺惺!”“我杀了龙庄主?”连江皱眉,“你休要血口喷人!”厨师正想说“你杀了老爷大不了我和老爷一起死”云云时,缟素咳嗽一声,插进对话:“那个……二位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一代英豪,当然……不是凶手……”众人瞧了眼厨师的脸,面上均变色,缟素的脸色倒好看得很。
“凶手可能并不是出于仇恨而把龙庄主弄成了腌肉。”缟素露齿一笑,“醋坛子也许只是个运输工具,凶手把龙庄主运出去的时候也许只发现了这个东西。如果凶手换了个身份,那么庄主很可能就在酒坛里,或者茅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