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乌云笼罩不见得一丝光亮,狂风呼啸使枝叶摇摆不定,豆粒般大的雨点从高处砸落声声作响,时而砸到窗口的玻璃,那响声更是大了些,让人触目惊心,生怕那雨儿能把它砸破了。
此时已经入秋气温也慢慢转冷,如果有人不打伞走在雨中想必会被这大雨淋得瑟瑟发抖,总之这天气极为不好,原本该在大雨中宁静的小村庄此时灯火通明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行人撑着雨伞急促的赶路,脚下踩着极为难行的稀泥,如果稍微走快一点怕是裤脚都会粘上,然而没有人放慢脚步,村庄已经近在眼前,众人又加快了步伐。
村庄里的格局看起来普普通通,一栋栋低矮的房屋摆弄得整齐,说不上简陋但是也不见得闲适安逸,村庄里有一处宅子算的上是别具一格了,只因偌大的村庄里宅子就这么一处虽然也说不上多么气宇轩昂。
这个村庄有两百多口人,原本就是一个宗族衍生的,在当时这样的小村庄可谓是多不胜数了,在当下吃都吃不饱的日子里大家也只能自顾不暇了,这样的小宗族也只得缓缓喘息。
此时大宅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的眼神都有着一丝焦虑,紧张的看着左侧的屋子里面,当然也有对此毫不关心的,但是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吵闹。
良久一个身着白大褂的青年走了出来,这是从镇子上面请来的,算的上是能请到的最好的医生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青年缓缓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行,老人已经年迈了,救不回来了,人总难免一死,大家且节哀顺便吧。”
青年说完就退到了一边,气氛显得阴沉,过了很久终于有人哀嚎一声哭了出来,人群中也变得吵闹了起来。
“老爷子身体硬朗的很怎么这次就熬不过了......”
“是啊,前些日子我还看到老爷子精神抖擞,走起路来平平稳稳的。”
“哎,毕竟老了......”
...
...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众人身后的一行人,四人听到老爷子病危的消息是冒着大雨从外面赶回来的,在路上的时候就祈祷着老人能顺利的挺过这一关,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时听到的消息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四叔...你怎么了...四叔...”
“四叔你别吓我啊...”
叫喊声盖住了众人的声音,大家缓缓回头终于注意到了在门口的四人,平日里大家熟悉的四叔此时倒在男子怀中不省人事,怕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吧。
人群显得更加慌乱起来。
“医生快过来,愣着干嘛救人啊...”
“四叔你撑住会没事的...”
在慌乱中右侧的一间房里与外面显得极不协调。
“抓着我的手,用力,别怕...”
“恩...”
“再使点力啊,快要出来了...”
“恩...啊...”
“啊...啊...啊...”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整个屋子,躺着床上的女子和抱着孩子的接生婆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在一旁看着的男子陡然站了起来急忙询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是个小姐哩...”
男子失望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原来是个女孩么...”
“咦,老身老眼昏花了,竟然是个公子。”接生婆原本看着那粉嘟嘟的小脸极为可爱,凭着这么多年的经验想当然的认为是个女孩,没想到再往下面一看竟然是个带把的。
男子立马又站了起来,从接生婆手中接过还在啼哭的婴儿仔细一看果然是个男孩,阴沉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一丝笑容“芸儿,你立功了,我周家大房终于能延续香火了。”
这是今天男子对床上的女子说过的第一句话,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了。
躺着床上的女子虚弱的笑着,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的变得红润了起来“给我看看。”
男子把正在啼哭的男孩小心的放在了妇女身边,可能母子之间真的有一种看不到的系带,男孩靠近了母亲就渐渐的停止了啼哭,小眼睛挣了开来,眼珠溜溜的转着观察着屋内显得极为有趣,妇女感觉全身疲乏眼皮一直在打颤,要是现在能马上睡上一觉当然是好极了。
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精神终于集中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抱着旁边的婴儿,男孩好似粉雕玉琢一般,小眼睛炯炯有神以后一定会很聪明吧,女子会心的笑了笑把这个小小的身影努力的刻画在了心中,摸了摸男孩光滑的脸颊,缓缓的睡了过去。
男子又从女子怀中抱起了精神饱满的男孩,兴匆匆的跑到了屋外。
“生了,芸儿生了,是个男孩,你们看他...”
男子的话语陡然被奇怪的气氛打断了,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男子怀中,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该愁总之表情都极为奇怪。
今天以后周家算是炸了锅,发生在当晚的事也成了外界饭后的谈资。
“听说周家大房终于生了个带把的了,这下大房的香火倒是不愁了...”
“哎,虽然是好事可这孩子生不逢时啊,早两天晚两天都可以。”
“是啊,刚出世就克死了家里的两个老人,怕是以后要遭不少白眼了,这孩子也是可怜。”
...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五年就过去了,当初粉雕玉琢的婴孩也变成了一个俊秀的小娃娃。
周天在院子里玩耍,旁边一个保姆正盯着他怕他到处乱跑,平日就一直呆在院子里,外面不时也能传来孩童嬉戏玩耍声,可大人是不让他出去玩的。
周天无聊的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小腿微微摆动着小脑袋这里看两下那里看两下显得极为可爱乖巧,看来实在是找不出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了,把两只胳膊枕在在大腿上小脑袋磕在手掌中间显得可怜,黑溜溜的眼珠转了又转,突然灵机一动,直起身来。
“李姨,娘昨天教我做了一只纸鹤,我也想给李姨看看,你帮我拿过来好不好。”小男孩的声音极为稚嫩,轻柔柔的。
“小天不一起过来么?”名叫李姨的女子刚转身看着周天还坐在石桌上面。
“小天不想动嘛,李姨快去啦,在我房间的第二个抽屉里面,小天折的很好看哦,放心啦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的。”小男孩笑了笑。
“哼,这么懒以后小心娶不到老婆。”
“老婆是什么?干什么用的?”小男孩歪着头,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感到迷惑。
“嘻嘻...”女子也不回答,慢悠悠的走向了小男孩的房间,慢慢的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周天见诡计得逞嘴角露出了与平时不相符的笑容,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恩,待会是先去吃糖葫芦还是先去和它们玩呢,小男孩不自禁的咧开了嘴。
李姨在房间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只纸鹤,看着确实可爱,正想拿着在院子里夸赞周天一番的,可院子里哪里还能看到他的影子,不好这小家伙耍我。
此时四处无人李姨赶紧跑了出去寻找周小天,此时小男孩正站在巷口,眼巴巴的望着男子手中的糖葫芦。
“叔叔,我要吃。”小男孩指了指男子手中的糖葫芦。
“怎么就你一个小孩,钱呢?”
“钱?那是什么”生活在大宅子里的小男孩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知道钱是什么。
“没钱?没钱你来买什么,叫你家大人来付钱买。”青年没好气道。
虽然不知道钱是什么但是周天倒是明白了眼前的叔叔不会白给他的,周天撅起小嘴气馁的走开了。
周天一路走一路踢着脚下的石子,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小男孩不开心了。
“小娃娃,怎么不开心了和叔叔说说。”
旁边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坐在路边歇息,正是无聊看着小男孩低着头无精打采的顿时来了兴致想逗逗他。
此时的道士倒是特别吃香,大部分人还是封建迷信的,什么神神鬼鬼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天好奇的看着穿着黄袍的道士,头上还带着一个道冠打扮的倒是像模像样“叔叔,你在叫我么?”
“当然了,旁边还有小娃娃么?”
周天看了看四周果然没有其他小孩。小男孩小心翼翼的走到道士旁边盘坐了下来学着大人的口气小心翼翼道“这事说起来就长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道士看着周天装着老气横秋的样子和他自来熟忍俊不禁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可哪里能忍得住,终于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周天皱了皱眉“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礼,人家在和你说事情呢!”
“哈哈哈哈,是叔叔的错...哈哈,叔叔向你赔罪,不过你偷偷的跑出来就不对了,走叔叔请你去吃糖葫芦。”
这道士虽然无礼了点但是看着蛮实诚的,当下就答应了下来算是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看,这就是钱了用来买东西的,你可得记好了。”道士要了两串糖葫芦,从怀中掏出了一角钱的纸币,先是在周天眼前晃了晃又递给了青年,此时的一角钱购买能力还是很高的,买两串糖葫芦足以。
周天接过糖葫芦在嘴里咬了一口含糊道“唔,原来这就是钱啊,我在家里倒是看到了不少。”
“呵呵,那你家也算是有钱人家了...”
道士与小男孩一边走一边闲聊又回到了以前的位置上,周天把手中的糖葫芦啃光了,心满意足的。
“好了,我该回家了,要不然李姨该要疯掉了”
周天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起了身想要告辞。
“先等等,看你我这么有缘倒是不妨给你算一卦,你的生辰是?”
“唔,原来你真的懂算命啊!娘以前就和我说过,道士会给人算命的,生辰,额是生日么...我的生日是...你快给我算算。”小男孩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道士,觉得很是新奇。
道士拿手指捏了捏几个道决似模似样的,只见他时而惊叹时而皱眉,倒是把旁边的小男孩的兴趣又勾起了几分。
“怎样,算出来没有...”小男孩兴奋道。
“哎!”良久道士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纸笔写了起来,算的上是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了。
写完了递给小男孩“这个就不要给其他人看见了,记好了。”
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独自朝着村外迈开了步子,周天皱着眉头看着不辞而别的道士。
“喂,我看不懂啊!”
“你先别走啊!”
那道背影始终没有回头,渐渐的消失在了夕阳下,小男孩看着手中的字条撅起了小嘴,这人果真不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