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和林家姐妹的一顿午餐因为周公谨的不请自来被无限期的延长下去。
这边周公谨给在坐倒满了酒,那边萧然却偷偷拿出手机,瞧了一下——下午五点零八分。
好家伙!饭还没上一口,天就黑了!萧然忍不住默默的感慨,这顿午餐吃的是真不容易!
他又觉得自己此刻实在是需要补充些能量,好为接下来的饮酒作些防范措施。虽然他对于酒一类不太了解,但小时候活生生的例子却始终铭记在心。
记得在他十四岁的时候,附近的邻居老张,他家小子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为此专门办了场规模颇大的宴席。
说是规模颇大其实也大不了哪里去,因为他们那个地方交通不便。
他们那里虽地处于珠三角和枫海市两个繁华地带之间,有海岸线、港口以及平原可供发展,但因为常年迟滞的交通建设而拖累下来。
外面的人想来参加喜宴,就必须绕过数座大山,再经过一条漫长而艰险的盘山公路,一天一夜方能抵达这里。
所以说老张家邀请的人不少,但能来多少就是个未知数了。
萧然的父亲和老张是在同一个厂子里上班,平时有困难或者忙里忙外时都会互相帮助一把,十年的光阴让这两家的关系愈渐深厚。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两家可算是真实的写照。
老张办喜宴,萧然的父亲自是一定要去帮着忙活的,而恰好那天放假,萧然就一起随之去了。
刚出门,就瞥见半个大院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动车,一排接一排,让人眼花缭乱。
前来参加宴席的客人们眼里都带着羡慕和祝福,而老张则领着他的儿子在大门口满面春风,同过往的宾客说说笑笑。
见到父子俩,老张撇下亲戚,兴冲冲地赶了过来:“哈哈!我说昌,你们这可足足晚来了半个小时!”
萧父摇头道:“我还能刚起床就往你这边跑?光收拾屋子、再加洗脸刷牙还得好长时间呢!”
“得!”老张摆了摆手:“我不和你啰嗦,赶紧进去吧!这么多人我可忙不过来!”
萧然跟在父亲后头往里走,结果没走几步就被老张拉了回去。
“小然啊,你别跟你父亲走,那边儿乱。”老张微胖的脸上带着慈祥,领着萧然一路走进他家小子居住的房间。
因为老张的儿子前几年进入高中经常回不了家,所以这间屋子曾一度被闲置下来。也是直到最近,才再次被光顾。
老张让萧然坐在床上,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怀里捧着火腿糖块饮料之类的零食走进来,放在萧然的身边。
“来,今天张叔我请客!你要给我面子就全部吃完,听到没?”
似乎是知到萧然个性比较腼腆、害羞,他故意板起一张脸。
萧然抿嘴,半天说出一个“啊。”
老张盯了萧然半晌,面带感慨的叹了口气:“小然啊,我儿子这个月考上人大了,我这也是放下了一半的心。等他将来再娶到媳妇儿,这辈子我就算是圆满了。”
他拉起萧然的手贴向自己的脸:“你爸呀,他不容易,年轻的时候啊……”说到这里老张低下头,转开了话题:“你是个好孩子,张叔知道你什么都懂,就是不愿意说……”
“总之,努力学习吧!等你将来考上大学张叔一定为你准备最大的一份礼!”拍拍萧然的胳膊,老张走出房间,留下了默默发呆的萧然一个人。
他如今还清晰地记得张叔那天对他说过的话,以及谈到他父亲时所流露出的深深的惋惜。
那天的中午,萧然所在的房间的对面。当古老式的钟表时针指向九点并敲响的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突兀的响起。
萧然睁大双眼僵硬地坐着,心里头咕咚咕咚跳个不停,浑身上下也几乎全是汗。
大概在十分钟左右,尖锐的警铃声由远及近,他大着胆子走到窗前向外张望。
从视线里他看见几名身穿白衣的男女从急救车上跳下来,神色匆匆的从窗前擦边而过。
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从正屋走出来,挤满了大院,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酒精渲染的红润以及不可言说的苍白。
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传进耳朵,萧然向外张望,院子里的人实在太多,让他根本看不出实际的情况。
不知是谁高喊一句:“快点让开!”
人群立刻分散,给大院里让出了一条路。
透过这缝隙间,萧然看见那几名身穿白衣的人手里抬着担架,上面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张叔……
依旧的匆匆而过。
令萧然至今记忆犹新的便是担架上那张苍白微胖的脸,那是张叔的脸……
当时的心情实在难以表达,年少的萧然只感觉心里头堵堵的,像是被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这场事后父亲把他领回家并告诉他张叔是酒精中毒,最后抢救无效,死了。
父亲说完便走出门,而且一走便是大半夜。当时的萧然还十分懵懂,并不知道父亲是去做什么了。
而长大之后他才晓得张叔是再也回不来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与他的家人天地两隔。
经过这大喜又大悲,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几近支离破碎,剩下的人都是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根本没有精力去处理善后的事宜。
这时候是非常需要萧父去出面的,所以才有了那半夜的不归。
萧然认为自己年轻时期只有两个真真正正的亲人,一个是他的父亲,而另一个就是对他百般照顾并寄以厚望的张叔。
…………
莺莺燕燕的话语传到耳朵里,打断萧然的思绪。
“姐,你说大哥哥他为什么总是会发呆呢?”撅嘴的林娆眨眼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林月似乎看透了她的本质,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抚着抚发丝,开口戏谑:“总比某人强,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秒就不知丢进了哪个胡同里。”
林娆睁着两只大眼睛,表情天真无比:“姐,你说的是谁呀?”
“……”
周公谨干了半杯茅台,便是叹气:“大小姐,我这已经坐了大半天了,你不和我说话也就算了,但最起码你也应该给我介绍一下吧。”
林月点头,抢过萧然手里的蟹腿,干脆利落的取出蟹肉吃进自己的嘴里。
抢了别人的食物她毫无愧色,只是轻轻拍着萧然发抖的肩膀,说:“这是我大学的同学,萧然。”
周公谨把礼数发挥到极致,站起身对着萧然缓缓伸出右手,说道:“你好!”
萧然轻吸口气把郁闷吃进肚子里,同对方相握:“啊。”
周公谨处事圆滑,很懂得察言观色,他礼貌一笑便坐回椅子。
“林二小姐就不用介绍了!”周公瑾转向林娆,眼里带着笑:“当初我去你们家里串门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没有桌子高呢!”
林娆噘嘴:“大叔,你今年几何啊?”
周公谨回道:“你猜猜。”
林娆作皱眉深思状,半晌拍了下桌子,笃定道:“三十有五!”
林月轻咳,掩饰笑意。
默不作声的萧然抬头看向周公谨,心道:“三十五岁的年龄居然长着一张二十五的脸,真够年轻的。”
他把林娆的话当了真。
“嘎嘣!”口里嚼碎两只小龙虾。
“我长的真有这么老吗……”周公谨无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年龄猜到三十以上的,而且后边还加了一个五。
林娆点头:“我的意思是说大叔你很成熟!”
“好吧……”周公谨无力辩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晌,四人皆有些酒醉之意。尤其是萧然,脸色几乎可以和关公一较高下。
萧然感觉自己的脸似乎在无时散发着热气,无形的高压之感盘旋于脑袋里挥之不去,连席间的闲话声也似乎和自己隔了一堵墙,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放下筷子,他皱了皱眉:“若是以前的话,估计自己早就醉成了烂泥。可今天居然还能保持一成清醒,可以说是好,也可以说是不好。”
他觉得头晕,胸闷,还隐隐的泛着恶心。放下筷子,萧然打算去洗手间清醒一下。
胳膊被轻推,他抬眼去瞧,就见林娆正抿着嘴面带担忧地看着他,一张小口开开合合。
“啊?”萧然表示自己刚才没听清。
林娆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问大哥哥你要不要去洗手间!”
“哦。”萧然这回听清了:“要去。”
林娆站起身,很是贴心的扶起他,放慢脚步陪着他一起走出去。
周公谨看在眼里觉出了兴味,便同林月说道:“你这妹妹真不错,等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
林月听了很高兴,端起酒杯同对方轻碰:“借你吉言。”
………………
包厢外,萧然二人摇摇晃晃地向走廊尽头走,在距离门口还有两步远时,两名男子说说笑笑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人留着寸头,还打了发蜡,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光。衣装得体,面目颇佳。
另一个中年人身材有些发福,肥胖的肚子向前突了好一块,似乎在随时告示着主人——太多了太多了,减一点吧!
中年人右手夹包,左手比划,对着寸头小伙说的眉飞色舞。
红扑扑圆嘟嘟的脑袋时不时晃那么一晃,脸颊两边的肉就跟着抖那么一抖。
结果他这么一晃一抖,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楚楚动人的小林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