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三十四年: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烧之。令下后三十日不烧,灭族,处死。西汉后称之为‘焚书坑儒’。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不日,
‘秦女苏瑾,于数日前恶意置买禁书,充作奴役,发往秦皇陵,烧制兵马俑。’
‘诺。’
兵马俑吗当苏瑾还是林朵的时候,乔云帆曾带着去看过。如今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苏瑾记得离开医馆的那天,是一个极其安静的早晨。把林小朵交付给苏青,跟在官差的后面,回头看见了师父摇头叹息;看到苏青苏凡泪眼婆娑;看到那个微胖的师姐在人群后面露出了阴凄凄的笑。
仁心,仁术。心在术之前,可天下的医者那么多,她苏瑾将成为哪一种
世事无常,皆为天命。既然逃不掉,那我苏瑾,也没什么好怕的。
苏瑾和一些其他犯了事的人在一起,由几个差役押着,走了整整一天。快天黑的时候,大家被赶到一个马厩里休息,差役则坐在一旁吃饭喝水。
已经过了六月,天气逐渐炎热干燥,马厩气味本就不好闻,现在大家又挤在一起,实在让人窒息。苏瑾仔细翻了一遍背包,一个口罩也没有。只能抬起胳膊堵住鼻孔,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突然一股力道压了过来,莫不是有人睡着了,倒在自己身上苏瑾不耐烦的向前移了一点,只听‘砰’的一声,倒地的声音。
“死人了!死人了!官差大哥。”一直蹲在墙角的大叔站起身叫唤。
苏瑾这才知道,是有人倒下了!连忙转过身查看。倒下的是个十几岁多一点的孩子,瘦弱不堪。他们常常叫他小满。面色潮红,大汗,体温很烫,痉挛,这是中暑的症状。
差役不急不慌的拿着刀走了过来:“叫什么,叫什么,你们都是要死的人,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差别。”
“唉,说你呢!你在干什么”一个差役走上前,脚尖带起许多泥土到苏瑾的身上。
“我在救人!”
“呵,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在救人!”苏瑾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极其的不卑不亢。骨子里迸发出的,也是这个年代鲜有的气息。原本还振振有词的差役瞬间哑了口。
“大家都散开,给他一点新鲜空气。还有,谁有盐,给我一点盐,还有温水。大叔,您帮我把小满的衣服解开。”这边大家在苏瑾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着。
“谁在听他的话,我就杀了他!”差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队伍里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一时间抛出刀抵在晕倒的小满身上。
“你···”苏瑾望着差役的神情,老师曾经说过的人心丑陋,在此刻一览无余。
原来在这里,人命是这样不值钱。
我不杀人,却连救人也不可以!
“是谁在那里闹事!”
闻声望去,是一队巡哨官兵,领头的少年将军看到苏瑾略微吃了一惊,神色立即恢复如常。苏瑾隐约记得,他就是那天从医馆带着自己去将军府的那位将军。
“哦,军爷,是这些徭役闹事,下官正在处理。”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差役见到将军立马换了副嘴脸。
真恶心,苏瑾嫌弃的背过脸,接着查看小满的情况。
“是他”将军指了指背对着自己的苏瑾不等人回答:“交给我怎么样否则你也交不了差。”不容商量的态度。
苏瑾走的时候也顺便带上了小满,病没好,她是不放心丢下他的。跟在将军的后面,颇有种命运一波三折的感觉,起起伏伏,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苏大夫,你怎么会出现徭役的队伍里。”刚一走远,穿着银色盔甲的少年将军就好奇的问“哦,你还记得我吧!我是蒙毅。”
“记得的。”苏瑾礼貌性的微笑,带起嘴角轻浅的小酒窝。又接着道“我··一言难尽。”
“你笑起来是有酒窝的啊!”银色小将像是见着了什么新鲜至极的事,转过身仔细打量着。
苏瑾被眼前的人看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表情定在了那里。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蒙将军还是不苟言笑的,今日一见,说话倒是很有趣。“蒙少将,上次冒犯了将军夫人,你这次救我不怕···”
“不会的。大嫂人很好的。苏大夫上次刚走她就后悔了。说是不该责怪你。”蒙毅笑着走在前面。
当晚,苏瑾和小满二人被分别安排到了两个帐篷。蒙毅的意思是说,苏瑾暂时不要回咸阳。不如留下来当将军的随行军医。等这次出征归来,再做安排。
军队的生活总是艰苦朴素多一点。但不用费脑子的。大家走的时候一起走,大家休息的时候就会帐篷看书。每天有小满陪着,蒙毅偶尔也会过来陪着聊聊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几天。
这天早上,大家都在忙着起床收拾东西。苏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情愿的坐起身,突然,腹部一阵熟悉的痛感袭来,姑娘皱起眉,暗骂声糟糕。算算日子,回到大秦已快有一个月,是时候来例假了。
从背包里找出干净的衣服换好,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个情况,这个时候,多不方便!自己要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苏大夫,苏大夫”
正在发呆的苏瑾听见敲门声突然回过神,还来不及回应,门,就已经被推开了!条件反射的掀起被子盖在腿上,另一只手拉开床前的帘子。动作一气呵成!
屏住呼吸听着动静,门外走进来的人先是直直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苏大夫,你快好了吗”
听出了是蒙毅的声音,苏瑾不自觉握紧了被子,佯装淡定“嗯,马上就好。”
“那你快点啊!晚了可就没早饭吃咯!”少年半开玩笑的准备走出去。
“好!”
现在这个时候谁还在意早饭的问题!
“你怎么了”非常近的声音,就在帘子之外。
刚松了口气的苏瑾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隔着薄纱似得帘子,那个模糊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悄无声息。此刻就站在身边,一丈之隔,随时都有可能掀开帘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