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乱世策 第14章 人与妖
作者:牧梦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洛青衣很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的事。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美丽的白狐,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为什么一只狐狸可以称得上美丽,洛青衣不知道,还小的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质或者说是光辉。洛青衣毫无疑问是个孤儿,漂在洛水上,被白狐救下。但他也是幸运的,没有什么痛苦的回忆,从小就得到了白狐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洛青衣叫白狐为“白妈妈”。

  洛青衣不是很聪明,过了很久才能和白妈妈进行交流。那时候怀有身孕的白妈妈肚子已经很大了。据白妈妈说,那天她在洛水旁发呆,看到小小的洛青衣浮在洛水上飘来,就很有一股救他的冲动。她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救一个人族幼儿,这是非常奇怪的,因为白妈妈其实是一只狐妖。

  洛青衣不觉得自己和一只狐妖一起生活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自己就挺奇怪,生存的环境更奇怪。他老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问过白妈妈后,也曾幻想过自己可能是什么大能转世,还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洛青衣。然而尴尬的是,除了可以适应南明山的环境,跑得异常快以外,洛青衣真的没有什么特长。在多次央求白妈妈后,他曾作死地修炼妖族功法,万幸没有爆体而亡,可当然也毫无建树。也曾经在一堆骸骨中捡到过修道玉简,是一个名叫海云台的仙道大派的镇教功法。洛青衣激动莫名,觉得人族的功法自己总可以修炼吧。

  整整三年,洛青衣勤修不辍,居然连练气境都不能突破,让他很是灰心。还好白妈妈没有放弃他,依旧待他很好,劝他继续练习逃跑,只要跑得够快,就一定可以活下去。所以,洛青衣总能够很乐观,毕竟,那时候的他可以单纯地活着,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事实证明,白妈妈说得非常正确。洛青衣很快成为南冥山的一条滚刀肉,跑的越快,活动的范围越大。到最后,他可以绕着南冥山不知疲倦地奔跑一整天。只要不触及上古杀阵,他简直可以在南冥山地界横着走,还认识了一些怪人。而这时,白妈妈已经怀胎近十年了,南冥山恶劣的环境无法给她提供足够的营养,之前还要照顾洛青衣,更是雪上加霜。可她却固执着不肯离开南冥山。看着日渐憔悴的白妈妈,为了获取足够的食物,已经十岁的洛青衣决定独自前往人族的地盘——洛城。

  从最开始的语言不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腌臜事,被人追打厌恶;再到乞讨,吃剩饭剩菜,被人嫌弃嘲弄;最后出卖苦力,正当地赚钱,还被工头克扣,年幼的洛青衣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因为他能够看到白妈妈的身体好像一天比一天好。

  后来,洛青衣才知道,人族有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白妈妈只是一直鼓励着他,认可他的努力,却依旧自己痛苦地支撑。即使失去性命,她也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

  这年极阴之日,洛青衣依旧要去做工,工头说会多给工钱。当洛青衣做完工,兴冲冲地拿钱买了条鱼,连夜赶回南冥山时,居然下起了雪。这对于阴阳混乱的南冥山地界是不可思议的事。

  洛青衣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暂住的地洞时,白妈妈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洛青衣没有流泪,真的没有泪可以流。他只是看着白妈妈生下的那只小白狐狸,跪在白妈妈身前,立誓永远都要照顾好,保护好她的孩子。

  白妈妈离去的时候很安静,遗体化成了光点,飞出地洞,混在雪花中,消散于天地。用妖族的话解释,就是如同古妖先祖,把所欠的一切还给天地。

  之后,洛青衣就带着被他称之为“毛球”的小狐狸,离开了南冥山前往洛城谋生,不再打算回去了。

  这一年,洛青衣十一岁,毛球刚出生。

  但因为镇北大元帅武烈叛乱一事,洛城中的黑户都遭了殃,没有人愿意给洛青衣提供工作。之后的一切,脱离了他的掌控。

  洛水河畔,洛青衣在奔跑。

  风在耳边呼啸,洛青衣不觉得逃跑是件羞耻的事。若不是跑得快,他早就死在南冥山了。这是为了活下去而奔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毛球。洛青衣早就有了觉悟,就算自己死了,也要让毛球活下去。

  “是这个气息,最后的漏网之鱼,不能放走!”黑炎部队组成的防线,天狗的首领有些吃惊地叫道。

  几个天狗的成员离开防线,迎向洛青衣。这些黑炎部队中看上去最像常人的天狗成员,突然伏下身体,四肢着地,全身肌肉胀裂衣服,露出浓密的毛发,手脚间都闪出锋利的钢爪,如几条真正的疯狗。也是看到了洛青衣非人的奔跑速度,这些天狗完全不敢小视,决意全力将他拿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侧还有妖王虎视眈眈,洛青衣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曾经梦到过有突破力之极道的古神,单臂抡动星辰,击杀古魔。洛青衣忽然抄起小狐狸,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御风而行,直直冲着拦截的天狗们撞去。小狐狸惊恐地看着已经面色狰狞的洛青衣,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着,大眼睛里泪水汩汩流下。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到,极速奔跑中的洛青衣猛地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脚踝直接扭曲,右手抡出一个大圆。他手中的小狐狸如同一颗白色的星辰射向高空,不断加速,最终破碎了虚空,不见了踪迹。洛青衣自己则如同一团失控的旋风,撞飞了一众天狗成员后,坠入了洛水。

  眼前一黑,似乎听到一声狐狸叫“不要丢下我”,洛青衣心里一阵疼痛,喃喃道:“毛球,一定要活下去!”

  洛河之水还是如同最初时一样,轻柔地托着洛青衣重伤的躯体漂流。

  惊呆的玄蛇妖王看着漂到他身边的洛青衣,终于反应过来,眼中精光直冒,毫不犹豫地把他卷到尾部的水球中,与武震关到了一起。武震则盯着这个比自己还小,极度诡异的少年,看得很细致,很认真。

  终于赶到的赤血,神情很是精彩,看了看又向南冥山方向游去的玄蛇,急忙定下心神,大声呼喊道:“玄蛇妖王,这两人是我赤炎皇朝通缉的要犯,将他们交出来,我们自不会再阻拦。”

  玄蛇口吐人言,嘲讽道:“既知本王是妖族,怎么可能会称你们人族的心意?这两人本王今天还非带走不可!你们,一个武宗,一群人不人妖不妖的杂碎,根本没资格。叫个能打的来和本王做一场,也好在前往南冥山前热热身!”

  这就是妖王,妖中之王,相当于修者斩道境的超绝存在,即使身在人族强者云集的洛城外,依旧有着肆意叫嚣的资本。

  “既然如此,在下黑炎,前来向玄蛇妖王讨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