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高在上的一族之母,掉落为辛酸拉扯两个孩子的孀妇,老太太受尽了族中人情冷暖,她在身体上消耗的精力可以慢慢补回来,而精神上的压力却是长年累月地倍增,挥之不去,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样的头痛,只是这一次的事情在老太太看来,与往常所见的麻烦事儿本质上就不同。.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想到这儿,老太太又恨恨地放下了茶杯。
“老太太,奴婢想着洪兴堂的坐堂洪大夫医术高明,针法了得,自从他上一次给您扎了几针,您可有大半年头没疼过。”石竹柔声问道,“您看,要不要请来洪大夫来为您扎扎针?”
“先不用了。”老太太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阿真,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阿真是孙嬷嬷的本名,在其他人告退纷纷出门之后,孙嬷嬷则上前扶起老太太,两人共同进了内室。
一进内室,老太太突然激动地抖了起来,还未等孙嬷嬷慌张地发问,她颤巍巍地伸出枯老的手,指了指门帘,孙嬷嬷会意,走过去掩上了里屋的门,才复走了回来。这时,老太太已经镇定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是由老太太的堂侄媳妇曲氏差人悄悄送来的。
曲氏是孙氏小叔王化所出的第三子王达之妻。
王化娶妻纳妾,子嗣众多,他与王伦本是亲生兄弟。当年,族中长老因王伦夫妇无子一事,商讨过继的事项,正是想要从王化所出的诸子中选择。兄长体弱,仍因嫡长的身份继承族长之位,王化理解支持,并不在意旁人的说法,他甚至当面发声驳斥了几个说他兄长命弱无福的堂兄弟;但当兄长王伦无子,族老却决定要从他的儿子中任选一人过继时,王化开始有了想法,王化之妻崔氏直接表达了不满,任凭谁的儿子像大白菜一样地被人挑挑拣拣,都不乐意。但规矩是规矩,嫡长房不能绝嗣,旁支过继嫡房的机会甚至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香馍馍,闲言碎语不断。
王化转变想法后,又收到周围亲属的不断影响,渐渐地,他与王伦的兄弟关系也变得十分微妙。后来,王伦则因思虑过多而病倒,王化则心事重重地离开临州外出经商,直至王伦一年后病死,王化被召回,代替兄长成为了新的王氏族长。
王化为人圆滑,他年轻时经商有道,后来做了族长,更将这一份精明发挥到了极致,族中事务难断,他装聋作哑和稀泥的本事一等一,但涉及到原则性问题时,他也绝不含糊。.136zw.>最新最快更新
王化与王伦之父是仁德帝初期鲁王妃王氏的双生兄长王敬。王敬顺袭其父王氏一族族长之职,他也是首批因鲁王谋反而被迫辞官回乡的王家人,但因其胞妹鲁王妃告发有功,他与王家诸人得以不被追究连坐之罪。回到临州之后,王敬感叹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培养族中子弟的事务上,力求为下一代培养人才,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同时身为族长的王敬低调行事,严格规束族中之人,在二十年间不许族人出仕。王敬以为,仁德帝虽仁德,但谁能保证鲁王叛乱不会留下后患,世事难测,若王家行事高调,惹来某一日上位者的怪罪和清算,那王家及他胞妹的血脉——燕国公就可能不再幸免。
王敬本意是为好,但这样的约束,自然引来许多族人的不满,一时间,王家上下怨声载道,王敬却坚持不改变想法,他将带头反对的庶兄和亲叔叔等人一并逐出族谱,以这样的铁血手腕威吓了族人,族中渐渐消停了,族人们乖乖地执行着族长之令,开始寻找除出仕以外的其他路径生存。
王家东院内,素雨与交好的小丫鬟碧儿嘀嘀咕咕交代了几句,见四下没人,便一溜烟儿地跑回了西院,她很庆幸,平日里一向爱逛花园的孙姨娘,今天没有出现。
另一头,碧儿小跑着进主屋,差点撞到了正出门转身的大少爷王材,她慌慌张张地给大少爷赔罪,王材不以为意,浅笑着摇头离开。屋外,侍立的丫鬟阿明却给了碧儿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边同样侍立着的阿聪见状,连忙用手肘碰了碰她。
碧儿放满了脚步入内,见夫人李氏正在搂着大小姐王楠华坐在横榻上,母慈女孝的场景,让她一时不敢上前打断。
李氏看着女儿很快地拆开了鲁班锁,却怎么也装不回去了,嘟起了小嘴,眼珠子却在乱转,便知道王楠华在等援手,不禁呵呵笑了,却故意什么都不指点,只夸囡囡真手巧。
不到一会儿,母亲的笑容和夸奖让王楠华觉得更加脸红了,于是她干脆放下已经拆散的鲁班锁木片,转而盯向坐在横榻另一头的王梓。
却见王梓手慢,还未将鲁班锁的木片全部拆开,王楠华不禁咯咯笑了起来,“我来我来!”她挣开了母亲的怀抱,准备绕过横榻来中间的小桌子,要爬到弟弟王梓身边。
李氏乍一被推开,气恼地假意拍向王楠华的小屁股,王楠华笑呵呵地一闪,给她躲开了,这下,王楠华笑得更得意了,而李氏也不依了,她伸手一抓,直接抓住了女儿的小脚丫,一用力往回拉。只见本来快靠近王梓的王楠华又被拖了回来,表情十分哀怨。李氏见状,直笑眯了眼,屋内的侍立的丫鬟们也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连一向严肃的李嬷嬷也弯了嘴角。
王梓见姐姐这样被欺负,也不好意思了,他靠近了点,将手里的鲁班锁主动递给姐姐。而自感丢脸的王楠华一见目标送上门,顿时变得气鼓鼓:“你瞧你,动作真慢,你拆一个鲁班锁的时辰,我都能拆开两个了。”她摇头晃脑,“哦,不,我能拆开三个鲁班锁了。”小脸上满是神气,给弟弟下了定义,“你一定是属乌龟的。”
“净瞎说,你弟弟和你属相一样的。”李氏轻拍了下王楠华的背,“你是手也快嘴也快,就知道欺负你弟弟老实。”她又忍不住拍了女儿一下,手感真好,“快和你弟弟道个歉,哪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净知道淘汰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