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将碗里的酸黄瓜片和羊奶酪统统和在一起。捏起一片尝尝，她皱了眉嘀咕起来：“是这个味道吗？不晓得用不用放些橄榄油。”

　　她兴致勃勃去叫克迪文吃晚饭，走到书房门口却停了步。

　　熟悉的气息从外面轻轻飞舞进来，令娜娜的心情瞬间黯淡。

　　“是你，你又来看望王子了。我美丽却哀伤的的姐姐，你不在的日子，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他，与他一同守候你们再次重逢的时刻…”

　　书房内，克迪文正坐在写字台前操作笔记本电脑，他没有注意到娜娜的神色变化。更不会知道，他身边的窗外，隐了身的卡蕾斯忒正久久地专注于他。

　　他的生活依然如故，一切还那么自然，好像从未丢失过爱情。

　　卡蕾斯忒很沉浸于看他每天忙碌而充实的过活，只是每次观望的时候，她都会禁不住清泪涟涟。

　　她多么渴望与他一起度这样的平静生活，现在却不得不和他分开。或许这样的结果才是是最好，虽然已经忘记她的存在，却可照旧生活下去，平安幸福地。

　　至少他能够平安幸福，这便是卡蕾斯忒最大的心愿…

　　卡蕾斯忒擦拭眼角的泪迹，转身时意外地与背后的卡德摩斯撞个满怀。

　　突然的惊吓使她的瞬间法力失控，浮在九楼半空的身体急剧向下方坠去。他亦飞身向下接住她，将她安安稳稳送到地面上，兄妹两个一同显出真身。

　　“哥！你不要总一声不响地在我身后，吓我一跳！”

　　她挣脱他，口气充满责怪，却很快发现他的表情和往日有所不同。

　　“…是他吗？”

　　他轻幽幽问一声，脸色有些阴沉。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心中的那个影子是不是他——！”

　　她被这声嘶吼震住，神态开始僵硬。最为亲近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这么说来，隔在你我之间的那堵墙，也是他…”

　　卡德摩斯脸上愁云浮现。

　　“难怪每日勘查希腊结束后，你都会故意离开我，直到很晚才肿着双眼回饭店，全都是…来这里看他…你爱他，是吗？”

　　“我…我…”

　　她低了头，很久以来最担心的状况终于出现了，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告诉我！所有你们两个的故事！”

　　“哥…”

　　她节节后退，委曲地快要落泪。他则步步紧逼。

　　“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根本不爱我，是不是，卡蕾斯忒？所以才拿我当个傻瓜去愚弄！”

　　“我没有…从没有…”

　　“求你对我行行好！我真的，想知道全部。”

　　卡蕾斯忒不忍心再对他隐瞒下去，再不坦白对卡德摩斯的确太不公平。她举首望一眼九楼亮灯的窗户，开始了陈述——

　　德莫斯与卡利围坐在云石桌前。桌面上的水晶球里正在同步上演“海蓝”公寓前的一幕。

　　卡利品着鸡尾酒，笑看一眼德莫斯。

　　“不就是为得到卡蕾斯忒吗？你何不也收去她对那个人类爱的记忆，也许她就会只钟情于你。”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必须让她经历品味所有的苦难，这是她轻视背叛我所要付出的代价！”

　　他狠狠咬牙，两眼中俱是映在水晶球里卡蕾斯忒的身影。

　　——

　　卡德摩斯的脸色苍白，他终于得到了一直渴求的真相。过了一会儿，他走近卡蕾斯忒，用双手托起她的头。

　　“多么美的一张脸。为了它，我愿意去做任何事，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今天我才明白，所有的努力，从一开始…根本毫无意义。”

　　他凝视她，发出痴呆地笑。一张俊脸冰冷非常，好像重露繁霜压在上面。

　　卡蕾斯忒在他的双掌间艰难摇头。

　　“我不是要故意伤害你，哥，你别这样，哥！”

　　对于她的哀求与安慰，他听不进一分一毫。没有风动，他的头发却向上方飞扬飘摆。

　　“没关系，我这就去想个办法，让他从你心中干净彻底地消失！”

　　“哥，你不要这样！”

　　卡蕾斯忒追随卡德摩斯进入公寓，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他周身溢出的浓重杀气。

　　——

　　娜娜尖叫着抱起头痛欲裂的克迪文。

　　“柯莱特大哥，怎么了！”

　　“卡蕾斯忒是谁？！为什么在父母的电子邮件里会出现这个名字！她真的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克迪文挣扎着对娜娜不住发问。

　　“平静下来！什么都不要想！柯莱特大哥，别再想！”

　　吵闹声骤然停止。卡德摩斯利用“空间瞬时转移”的法术突然现身在这所房间里，手执明晃晃的“芒石”刀。

　　“是你？”

　　娜娜张大一双泪眼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感到有些意外。她还不清楚他的来意。

　　卡德摩斯也有同样的惊奇，不明白为何这个红发的提坦神祗也会和她身后的人类男子结缘。但顾不得多想，他对她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把他交给我！”

　　“不！不行！”

　　娜娜灵敏地觉查出危险正在迫近，她本能地护住克迪文。

　　“哥！不要！”

　　卡蕾斯忒现身的同时，卡德摩斯的一臂已经将娜娜推开，另一臂对准克迪文恶狠狠地手起刀落。

　　寒光闪过，一朵嫩黄色雏菊花被劈为两片，悄无声息的落到地上。

　　卡德摩斯愤然转身，在娜娜旁边的是毫发无损的克迪文。是她以法术偷梁换柱，抵挡住卡德摩斯的攻击。

　　他正要再次挥刀，卡蕾斯忒冲上来，伸开双臂阻拦他。

　　“哥！别伤他，我求求你！”

　　“让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男人毁了你！奥林帕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吼了一声，伸手过去想拽开她，手掌却在中途骤停。她面前的空气已经变得异常冰冷，犹如北极的刺骨的酷寒。

　　撤回手，卡德摩斯凄然苦笑，举起“芒石”直指对面的卡蕾斯忒。

　　“怎么，为了他，你也要和我拼命？”

　　“我不敢…希望哥哥能够对他手下留情。我已经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他现在的状况…对谁也不可能构成威胁…”

　　“可是，他却能令你一直爱他，从远古的神代一直爱到现在，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对我构不成威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在你心里，我居然还比不上一个低贱的人类吗！”

　　“…你…也是这么看人类的？”

　　卡蕾斯忒吃惊地望着卡德摩斯，表情变得很复杂。抑郁，疑惑，无奈，难过。

　　“原来，哥哥也是讨厌人类。如此，我便不想过多解释，你若一定要杀他，就先了结了我吧！”

　　卡德摩斯怔怔看向她。对他来说，她的这种姿态是那么地熟悉。曾几何时，同样的姿态也挡护在他的前面，为他阻止了奥丁的进攻。只是现在，她的表情比那时的更加义无反顾！

　　这时，一旁的娜娜插话。

　　“你应该知道，即使柯莱特大哥不在了，卡蕾斯忒也绝不会爱你。”

　　“芒石”剧烈的抖动着，最终随卡德摩斯的手臂缓缓垂下。

　　“是啊，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童年的梦该醒了…”

　　他面无表情，低声地喃喃重复着，突然间消失不见。

　　“哥哥…”

　　与他同等的悲惨写在卡蕾斯忒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