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欢回过头。盯着这个男人看。心中哀凉如凄凄杂草一般横生枝节。
她爱过的男人,如今已恨她入骨。不死不休。而有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她做女人太失败了,所以才会由他屈轩来这般折腾她?
孩子没了,她没有哭,离婚了。她也没有哭,现在……她依然不想哭。
她想起一句话。然后就告诉他。“屈轩,相爱一场,不要让谁心里再带着伤。你这样不放过,真觉得好吗?”
有时候人的执着。就是这么可怕。
屈轩执着于他的男人世界,他以为这世上所有女人做了妻子,都必须要对男人好。无论男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该无条件去承受,去接受,可是……凭什么?
女人就活该为你养小三养儿子,然后再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们全家吗?
何以欢笑。又哀凉。
她出来买个蛋糕都不安生。
而她也一直认为。一段感情走到了尽头,其实不尽然只是一个人的责任,这一段婚姻,如果当初不是她那么坚决,也走不到现在……可若是她不坚决,她骨子里的骄傲会将她逼疯。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允许自己的女人给他头上戴绿帽子,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允许自己的男人出轨生孩子。
这是人之本性。
她想着,看向屈轩一时间错愕迷蒙的脸,似乎他也有所触动,她垂下眸,轻轻叹息。一切都已过去了,自此之后,他是好是坏,与他无关。
“屈轩,冷静一些好吗?别再让人看笑话。”
她说,因为这里堵了路,又因为好多人也都看到了朋友圈那个视频,呼啦一下兴奋围过来,对着这里指指点点,有人看离婚的原配夫妻如何吵架,也有人看那坐在一旁冷笑声声的上位小三如何勾人。
但不管怎么看,何以欢都认为,在这一场离婚的官司风波中,他们都是输家。
相爱一场,她不奢望他们能够再做朋友,但到底不要是仇人的好。
她轻轻又说,“娜很好,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去陪她吧。”
看一眼围观的人,她侧身迈步出去,手里提着的蛋糕忽然也就像被漂白了的红糖水,没了半点味道,苍白无味。
被他这么一拦,她提着的蛋糕千斤重,路旁看到一人正在费力的靠在墙根底下,是在城市里的乞讨者。
她看了看手中的食物,走过去将蛋糕递过,“老大爷,这个给你吧。”
人常说,日行一善,终得好报。她离婚了,心里也像挖了个口子,静静的恢复着。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是善,可她想这样做。
想了想,又摸出了手机,给身在远方的母亲打个电话,“妈。”她轻轻的说,“你还好吗?我最近要回去了,我回去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妈妈身上患有尿毒症,昂贵的医药费与医疗费,让她从前用了屈轩很多的钱,这也是她为什么被他捅了一刀之后,没有去告他的最大原因。
她一直认为,她欠他的,她们家都欠他的。而他,也终究对她好过。
在那样一个春花开满枝头的美丽时刻,他曾是她生命中最美的一束阳光。
人,终是要懂得感轻的。
乞讨者看着手中的蛋糕惊喜连连,忙不迭拱手哈腰的感谢这个好心的姑娘,她笑了笑,边走边讲电话,电话里妈妈说,身体好多了,如果女儿回来,她是很高兴的。
而爸爸则说,城市的生活不好过呢,想要回来,那就回来吧。在家,爸爸也还有能力养得起你……
一句话,让她几乎便潸然泪下。
她想起了爷爷去世的时候,爸爸七尺男儿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她又想,如果妈妈真的熬不过这个春天的话,那爸爸又该受到何种的打击?
她打过电话问过医生的,医生说……不用治了。
一句话,让她心凉,更让她慌乱。
她想起了网络上的一段心情说,里面讲的是爷爷。说一个小女孩,她刚生下来的时候,爷爷就是个小老头,然后她长大了,爷爷还是个小老头,在她一直期待并坚定的以为,爷爷这个小老头,可以永远陪她一辈子的时候,这个小老头忽然就不见了。他藏着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
一时间,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又该怎么办?
哭得再撕心裂肺,也寻不回妈妈温暖的怀抱。
而眼下,她累了,真的累了,她想去陪陪妈妈,最后陪陪妈妈。
她不像到了最后,落得个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
电话刚刚挂断,身后传来骤起的惊叫声,她下意识回头,屈轩像一头发怒饿极的公狼,向着她红着眼睛冲了过来,身后是大马路,是不停冲过的种种车辆。
他向着她冲过来,向她伸出手,她下意识也向他伸出手,这几年的夫妻感情,让她也早已习惯了去迎合他的一切行为动作。可忽然,她又看到他眼底的恨,是那样的清楚,明显。
她犹豫一下,第一次没有去迎合他,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步,就见他的身体如炮弹一般的冲了出去,然后……一头载入了那川流不息的快车道上。
她惊呆了,“屈轩……”
喃喃一声,她快步过去,刹车声在耳边不时响起,可终归是来不及。他的身体,像一只被重重抛起的破布娃娃一般,那样缓慢的飞起,又渐然的落下,最后,化成一连串时不时响起的刺耳刹车声,他倒在了血泊里。
她的腿,若灌了铅一般的重,她呆呆看着这一幕,无力再过去。
急救车来了,闪着灯将他带走,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警察也来了,是陈观。一见是她,便有些无奈,语气也温和许多,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陈观问她,“小欢姐,刚刚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恍惚回神,她记得,她如何能够不记得?
而这次意外,还好有监控可查,屈轩这是自己作死,怪不得谁。但面对匆匆从老家赶来的屈父屈母,何以欢还是保持了沉默---离婚的事情,两位老人家并不知道。
屈轩躺在病床,哼哼唧唧的断了一条腿,屈母严厉的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屈父沉默着,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屈轩的母亲,是家里的当家人,是个很厉害的婆婆。
她一声不吭,屈轩出了车祸,她不想再把离婚的真相说出来,落井下石的事,她做不到。
然后,娜挺着肚子哭着冲了进来,狠狠给她一耳光,尖声大骂道,“何以欢,你这个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