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将中西部的产业以“零元”价格拍卖给员工的消息传出时,我正在摩根的办公大楼喝下午茶,手中的杯子一抖,茶水险些泼出去。
我站在那里定了一会儿神,贝尔能将中部产业分离出去我是知道的,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它还能剥离西部这个沉重的负担,以员工持股分配住房的方式,“零元”售卖公司,待贝尔走出泥潭后高价赎回,我没想到还可以用这招。
有时候成功与否,关键在于什么样的方式。
出售会上熙熙攘攘,如此稳赚不赔的方式,轮不到外人竞标,内部员工早已将出售产业消化得一干二净。
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台上容光满面的许颖业,贺磊在他左手边不住的耳语提点出售会里里外外该做的事宜。不曾想到一路披荆斩棘我越过了许世昌的重重障碍,却连续两次败在了他这个庸碌无为的儿子手里。
高层对金融危机总是要比外界知道的早的,零七年的十二月一日,我坐在计算机前,贝尔已然几度历经经济周期,在投行这个拼口碑的业界,想要做空的公司大多数还是会找经验丰富的集团而非初来乍到的摩根。
我盯着显示屏上实时更新的消息,从日、德、法、俄抽调资金到纽约,加上摩根的投资业绩资金,对各公司进行收购回笼,一度稳住了局面。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摩根一己之力毕竟不能与华尔街抗衡。
我坐在计算机前的第五天,我发现公司的财务系统有些异常,进去时黑客正在翻动公司的财务数据,我自然而然的反应是瘫痪财务系统的数据,却隐约感觉哪里不对,我从国外调度资金的事情在财务系统里是查不出来的,他怎么会选择攻击财务系统?可是哪里能显示呢?
我手心中渐渐冒出冷汗,五天未休的脑袋却在一瞬间异常清醒,迅速在我和千叶俊介的电脑上复制了当年那年卖给墨本先生的密码防护系统。
果然是攻击财务系统是幌子,窃取我和千叶俊介系统上的数据才是真!
万幸,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
这套系统太过复杂,他在一时之间难以解开,如此的事件必定和贝尔脱不开干系,我趁着这时间叫过了周普,让他查这黑客的位置。
从未交手过如此厉害的系统黑客,在我和周普简短的谈话之间,八层防护系统他已经突破了五层,难安之中我也激起了我的骄傲,对这个曾经号称没有人能解得开的系统迅速升级改造,同时攻入对方电脑瘫痪数据。
激烈的交锋随着周普在主系统中的搜寻定位查找而结束,他立即退出战斗,我紧绷的弦放松了下来,却不禁心有余悸,若是被他找到了我在日德法俄的产业,我必定被各国媒体聚焦于闪光灯下,这些年的辛苦隐藏便白费了,以后定然寸步难行,甚至步步杀机,再也难以自由了。
我推开电脑迫切想要休息一会儿,余光扫射之时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千叶俊介,他看着我面色踌躇却又难以启齿,我直起身来道:“什么事情?说吧!”
他终于开口,消息却是晴空霹雳:“董事长,法国那边的资金一直没有调过来,我联系居伊弗朗斯,一直没有人应答。”
想起前些日子法国副董事长贝尔纳给我的消息,一时猜了七分,落井下石,趁着这次我在美国的危机他势必要给法国公司易主了。
心下暗恨,若无内安何来攘外,可一时却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去,最麻烦的是,若时间一久,难保他人不生出同样的心思,那时我纵是拿着30%的沉没股权,却也难以兼顾了!
以资金吞并贝尔的方法再难奏效了,我盯着电脑显示屏,无计可施。千叶俊介迟疑着顿了一顿,补充道:“还有,俄国的资金也只调来了少量的一部分,其余的一直拖着。
已然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我一挥手示意他出去。屋漏偏逢下雨时,船迟又遇打头风,所谓祸不单行,正是这个样子。贝尔渐渐扭亏为盈,我其他产业的事也已被人察觉到,如此时刻的内部动乱正是雪上加霜,我难以保证它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仔细想着,收购摩根眼下是无望了,纵使他现在坐在我面前要卖给我,我也未必拿得出足够的现金流。如此,不如潜心发展摩根的业务,我下定决心,真正打造业界优势,待看准了时机再一击致命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之后,便渐渐按下心来,只蓄势待发。
黑客的事,周普并未查出结果来,攻入系统竟是个人ip,不曾有任何痕迹显出和贝尔有关,找到的那台攻入公司系统的电脑,软件已然全然粉碎,上面连半分指纹都没有,这人的技术和缜密程度已然堪比国家军事防护师,想到军人,不禁暗自一惊,心下存了疑影,也留了半分未知的恐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倒还无事,只是这风平浪静的气氛让我时时跳动着暴风袭来的不安。
这段时间里成功指导了依附于我们的盛隆和路菲集团以最小损失跃出泥潭,贝尔集团虽经验老练,但对于金融危机这般瞬息万变的事情还是相形见绌,由他做空的几家公司,都存在巨额损失。
见状,唐纳德公司也派人前来请求指导,我和千叶俊介均未回音,上次我伤重之时他们董事长派小儿子前来合作,千叶俊介许了不少条件,可他却迟迟不肯举动,我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回了唐纳德的董事长。
如此首鼠两端的小人,留在摩根这边难保不是祸害。
可没想到杀机现得这样快,才不过三日,华尔街就出了惊天的大事,贝尔集团以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收购了唐纳德,唐纳德董事长自杀,大儿子携全家流亡海外,二女儿不堪生活巨变,自尽家中,小儿子因平日赌债遭黑道追杀,下落不明。不到三日,唐氏一族家毁人亡。
如此出奇的谋略和迅速的手段,如果相信这世界不存在神鬼之力,我只怀疑一个人,上次系统遭黑客攻击时便存在的疑影。
华尔道夫里,唐纳德事件众说纷纭,起因和经过都被贝尔集团把得牢牢地,可我也从高通和埃克森董事长的嘴里知道了唐纳德对贝尔集团意图不轨。
晓得了这件事,不禁豁然开朗,我曾对唐纳德公司说过他答应了和摩根的合作却迟迟不见诚意,因此绝不会出手帮他,想必他看许颖业庸碌无为,为集团未来考虑铤而走险,意图从贝尔集团那里拿出诚意求我帮他,贝尔集团发现后以其全家狱讼为威胁,强迫他低价将公司送给了贝尔,以至落到了这般结果。
我只是微微感叹唐氏家族一朝翻毁之快,却也不曾有哀伤,如此首鼠两端、见风使舵之人,你不杀他,他迟早杀了你。
只是,这般不见血的杀人手段和速度,却是我最为心悸之处。
端着酒杯在房廊上晃走,一男一女两个极熟悉的身影站在门旁,女的一身艳粉,男的西装革履的半靠在门框上,我定睛看去却不由心惊,竟是安寞遥和许连生,我急忙闪在墙后。
这两人尽是正经本事没有,害人的诡计却满腹都是,我不由的想起上次他们合谋要将我葬身虎腹,只怕此事还会与我有关,我谨慎地定在墙边,小心翼翼地他们的对话。
那许连生道:“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只要安小姐能狠下心来,他必定上钩,事成之后,我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保你成为纽约第一交际花。”
安寞遥似乎有些犹豫,并未下定决心。
许连生继续道:“安小姐一个女人参加那么惊心动魄的赛马,不就是为了夺冠后出人头地吗?”
他笑道:“可惜你命不好,偏偏得罪了杨音,害得她见你一次就恨不得杀你一次。你要是不找个大集团做后台,一辈子都得和这些妓女住在这种阴暗的房子里,任人宰割。但你要是跟我们就不一样了,你帮我们做成了这件事,我保你一辈子风光,没人敢欺负。”
安寞遥终于咬咬嘴唇,下定决心道:“好,我答应你!”
许连生如释重负,拍手笑道:“好,安小姐真是爽快,我答应你的,到时候一定给你,丝毫不打折扣。”
安寞遥并未露出笑容,反而有些不安的抬起头看着他:“你们,不会杀了他吧?”
许连生双手抱肩,往墙上一靠,笑容有不易察觉的阴险:“不会。安小姐,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是夺回属于我在公司的权力和地位,没必要非得杀了他。”
我只是听着,不涉及到我便是无关紧要了,我松了一口气。至于在贝尔集团拥有权力和地位的,不是许颖业就是贺磊,由着他们斗去吧,我只盼越激烈越好。
我吩咐千叶俊介派人盯着他们,千叶俊介只当他们又合谋害我,因此便布置得异常周密谨慎,他看他吩咐人时一直强调要最好的。
此刻我不禁笑道:“不用紧张,这次是贝尔集团窝里斗呢,你我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把握好时机从中渔利就好。”
果不其然,几天后就传来了贺磊调职后勤经理的消息,连许世昌的遗嘱也公布了出来,许颖业任贝尔集团的董事长,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遗嘱上的遗产分配和公司任职问题,竟丝毫不曾提到他,许连强。
也许这就是这一个月以来我不曾听到他消息的原因。总之,许世昌的遗嘱里对他只字不提,许颖业又那般讨厌这个从小不曾养在身边的私生子,无论如何,他在贝尔集团是不会有实权了。我也就放心了。
贺磊调职对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贝尔集团除了高通和中奇之外的第三大支持者——埃克森集团,正在贝尔的谋划下处置资产,我暗地里掌握了他公司近百分之五的股权,只趁着它这次做空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高价收购一部分埃克森内部董事成员的股票,对贝尔集团的声誉将是致命一击。
几天过去了,贝尔集团竟丝毫没有察觉,事情安静得如不起涟漪的湖面一般,我心里也暗自绷紧,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有太多的谜团:许颖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扭亏为盈、我和千叶君的系统被超强的黑客攻击、唐氏家族三天内家毁人亡……
还有,许连强的那句话还时常在我脑海中响起:“对不起,以后不能手下留情了。”我不由得对这次计划异常小心。
记得那年的平安夜,天空是飘着雪的,华尔街张灯结彩,万户灯火通明,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都摆着漂亮的圣诞树,华尔道夫的门口也不例外,青翠的圣诞树上白雪点点,在彩色的灯光闪耀下琉璃万变。
明日圣诞节,就是埃克森的董事会了,这个时候,我想在华尔道夫再次确认一下贝尔集团的情况。
我打开车门,只见不远处许颖业那个没头没脑的小儿子许连英带着不知多少人,团团的将华尔道夫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正在歌舞升平的开着圣诞节宴会。
华尔道夫的经理出来道:“许公子,这里面正在开着宴会,各位董事长们都带着家眷在里面呢,你带着这么多人舞刀弄枪的万一惊了各位夫人小姐……”
许连英不耐烦的打断他道:“你一边去,我来找一个人,找完就走!”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我带着人快步走上台阶。
突然他哑然失笑,似不是对我说:“哟,正要找你,没想到你倒乖,知道逃不了,自己出来了,省得我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