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大同 第10章 万年灵参
作者:任鬼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宿无命思虑半天,也没找到解决饥饿的办法,不禁恼羞成怒,睚眦欲裂。夜魅见他面色狰狞可憎,小心翼翼地询问原因。宿无命说了自己的担忧,夜魅通透的眼珠子轱辘转了几圈,很是精明地道:“那个劳动营远吗?”

  “不远不近,西边大概四百里的森林里。”宿无命忽然明白夜魅的意思,伸手拿开眼前的一络乌发,抓抓面颊道,“你的意思是去打劫金晶矿。”

  “有了金晶石,我们就不用为饥饿而发愁了,顺便毁了那个讨厌的地方,为你报仇雪恨。”夜魅紧攥小拳头,满口森森的白牙精光闪闪,宛若愤怒的霸王龙,喷薄而出的杀意让人心寒。

  不得不说,她的提议很是诱惑,宿无命动心了。一块普通的晶石能让他们抵御四个时辰的饥饿,金晶石的品秩明显高于普通的晶石,也许能够让他们支撑得更久。然而,金晶石乃是乐天大陆的稀缺资源之一,血煞帝国当年就是为了金晶石,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全国之力摧毁了天霜帝国。金晶矿区肯定是他们防卫的重点,必定有强者镇守,此事非同儿戏,不能冒然行事,得像个万全之策出来。

  夜魅不耐烦了,问道:“你哑巴了吗?干还是不干,请你表明态度。”

  为了生存,必须承受巨大的风险。宁战死,不饿死。宿无命面对夜魅黑漆漆的小脸,坚硬地道:“干,怎么不干?但你得按我的吩咐行事,切不可由着性子胡来,明白了吗?毕竟,对手很厉害的。”

  “清楚,明白。我什么都听你的,谁叫你是哥哥呢!”夜魅唠叨念经,小嘴高高撅起,就跟唐僧似的。出了迷幻森林之后,她事事听从宿无命的安排行事,心虽有所不甘,却是默认了。

  宿无命揉着她的脑袋,郑重地道:“不是我不讲道理,而是敌人过于强大,须得小心谨慎。哥哥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不想让你受到半点伤害,故行事稍显霸道,你得理解我的胆小,明白吗?”

  脑袋被狠狠蹂躏,夜魅舒服得眉开眼笑,惬意地道:“我,我懒得动脑子,听你的吩咐便了。哥哥,再揉狠一些,那,那才舒服呢!”

  夜魅嚷着,发出动人的呻吟声,由山洞溢出,回荡在寂静的森林里。宿无命暗骂一句变态,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按摩抓捏着。按摩,乃是两人增进感情的方式之一,夜魅乱发脾气的时候,宿无命只需伸手一蹂,小丫头便乖巧温顺。小憩片刻,二人为远行做好充足的准备,宰了几只妖兽烤干做为干粮,左转向着劳动营的方向疾掠而去。

  一路向西疾行,宿无命释放强大的神魂威能,方圆百丈内的动静依次显影在大脑内,形成动态的画面,能够提前发现敌人的存在。两年的生死历练,他的神魂之能得以进化,强大的感知能力让他兴奋不已。毕竟,料敌于先机,不管在任何一个世界,皆是战胜敌人的有效手段。

  除了灵魂监控之外,宿无命还具备另外一种更为恐怖的能力。每当夜幕降临,他的眼睛直接变成了红外热成像夜视镜,能够清晰捕捉到散发热量的生命体,且能缩小和放大画面,连对象的经络骨骼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陡然出现的两项天赋,令宿无命震惊无语,不禁联想到上一世科幻的电影中,哪个来自外太空的铁血战士,便具备这样强大的感知能力,杀得地球人片甲不留,抱头逃命。

  “自己难道是外星怪物?”

  宿无命追问着,他的确穿越星空而来,但无法相信自己的想法,便求助于身边的夜魅,不断问道:“你看,我的眼睛正常吗?”

  夜魅垫脚认真检查,然后确认正常。宿无命就是不信,反复询问几次。夜魅恼了,审视怪物般地瞪着他,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闭目感受,发现体温、心跳、呼吸、脉搏均平稳正常,并无生病的迹象。丫头小嘴一撇,很是鄙视地啐道:“你这个胆小鬼。”说罢,双臂一展,人就在茂密的树冠层悠悠飞掠,好似敦煌壁画里的飞天,只差绸带缠身罢了。

  “死丫头,你是从哪里看出我胆小的。”

  宿无命蹬腿腾空而起,好似夜枭在林木间滑翔,化作一抹黑影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的森林里御风而行,快若闪电,少瞬即逝。

  潜伏在阴影里的妖兽察觉到人类的气息,蠢蠢欲动,欲行偷袭之事。可嗅到二人身上浓烈的杀气,惶恐地收敛行迹,屏住呼吸,瑟瑟发抖。待头顶上的杀神遁空远行,方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深深呼吸甘甜的空气。

  越过几座高山,到了一个雾气缭绕的山谷,夜魅突然跳到宿无命的身前,伸手说道:“我饿了,给我东西吃。”

  宿无命靠在粗壮的树杆上,仰头瞅瞅天幕上的星辰,无奈地道:“才过了一个半时辰,你又要吃东西。”

  夜魅委屈地道:“我,我真的很饿。”

  “好,好吧!给你。”宿无命从储物镯里取出一大块兽肉,肉痛地递给夜魅。他当然也饿,却咬牙忍受着,不到两个时辰绝不进食。夜魅坐在高高的树梢,修长的双腿荡着秋千,握住兽肉大快朵颐。

  宿无命身形巨颤,手脚发抖,盯着兽肉不停地吞咽口水。夜魅调皮一笑,手持兽肉向上一送,问道:“想要吗?”

  “不,要,我得坚持原则,不到两个时辰绝不吃。”宿无命闭眼不看,咬牙切齿地道。

  夜魅扯下一大块肉吞下,咂嘴赞道:“美啊美!美得不得了;香啊香!香得要死了。你喜欢自虐,可怨不得谁哟!我替你吃,呜嗷!”她扯下一口肉嚼着,咂嘴声清晰可闻,风卷残云地吃着,幸福得好似天上的星星,眨巴着眼睛望着这个美丽的世界。

  “臭丫头,真想气死我。”宿无命痛苦无比,仿佛再次被打下了饥饿地狱,攥紧拳头克制,奋力抵御饥饿地侵蚀。他青筋暴露,面色抽搐,不停暗示自己别想,释放神魂去遨游天地,以忘记肉体的痛苦。

  俄顷,一幅画面跃入脑海。百丈之外,一群人正在拼斗。一方为黑暗骑士,大概二十人左右,在一头目的指挥之下组成阵势有序地攻击敌人。黑暗骑士的可怖之处在于:他们的个人修为不低,又经过严格地训练,善于结阵合击对手。

  另一方身穿统一的制服,白色长袍边角绘有月亮的图案,好像来自同一个宗派,均是些稚气未脱的少男少女。他们在黑暗骑士狠辣地攻击下溃不成军,死伤不少,边打边退,形势岌岌可危。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时辰之后便会崩溃,成为一撮待宰的羔羊。

  宿无命偷窥许久,通过双方的对话,得知他们是为了一件天才地宝而发生争斗的。但到底是哪种天才地宝,那就不得而知了。夜魅吃光兽肉,用手绢抹抹嘴,继而擦拭油腻的手掌。

  宿无命道:“前方有人在厮杀,想不想去看看?”

  “有没有坏人。”夜魅收起手绢,仰头问道。

  宿无命道:“当然有,且是我的死敌。”

  “哼,”夜魅冷哼一声,说道,“那就全部杀光,许久没有尝到神魂的滋味了,我得补充营养,不然长不大。”

  “什么?”宿无命惊呼道,“你这么能吃,还缺营养?我,我……。”他省略了最后一句话,“我想自杀以谢天下。”

  “当然。”夜魅咧嘴而笑,也不觉得羞耻,继续抛出令宿无命头晕眼花的话语,“哥哥,人家不吃。,真会长不大的。赶紧带我去,千万不可让猎物跑了。”

  宿无命从储物镯掏出两副面具,递了一副给夜魅,说道:“戴上面具,以防万一。”

  夜魅瞅瞅手里的面具,一张面色狰狞的骷髅头,很是不爽地道:“难看死了,要不换换。”

  宿无命扬起手中的面具,还是个骷髅头,只不过颜色为黑。夜魅说道:“我很黑,就戴白的吧!你很白,就戴黑的吧!这样才公平。”

  “说得蛮像回事,同意。”两人交换了面具,宿无命吩咐道,“待会,听我的命令行事,明白。”

  “知道啦!啰嗦。”夜魅的语调拉得老长,颇为不耐地道。

  两人立即离开树梢,向正前方疾掠而去。半刻钟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株古树的巨大树冠内,透过浓密的枝叶向林中的空地上望去。刀剑之声大作,双方还在拼命厮杀,黑暗骑士明显处于上风,将白衣人围拢在方寸之地,下手越来越狠毒,凄惨的哀叫声不时响起,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死去。

  宿无命蓦然想起那个雨夜,他们也是这样被黑暗骑士包围截杀,眼瞅着同伴依次倒下,毫无抵御的能力,只能任人肆意地屠戮。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凛冽的杀意肆意蔓延,敏感的夜魅感受到他的暴虐的气息,便以神魂之能传音道:“哥,你怎么了?”

  宿无命平息满腔的愤怒,传音说道:“待会动手,将戴面具的人斩尽杀绝,不漏一人。他们便是血煞帝国的黑暗骑士,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收到,放心,他们休想逃出我的魔掌。”夜魅面露凶光,宿无命的仇人自然就是她的仇人,恨不能立即冲出去,镇压这群丑陋的人类。然而,哥哥有言在先,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出手,她只得竭力压制内心躁动,晶亮的目光盯向远处的战场。

  空地上,黑暗骑士的首领手持宽剑,斩出强大的剑意,击向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少女手持一把乳白色的利剑,每次挥剑便掀起一股凛冽的月光剑气,切割空气,乘风而去,化作百道飞剑轰击在对方的防御罩上。一时间响声大作,流光溢彩,烟花般的光剑点燃了夜空。

  “碎月剑诀中的杀招——碎月流光。”宿无命一眼看出了少女的招式,同时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碎月宗弟子。可惜的是,少女此招空有其表,不得其意,若剑势向上一寸,集中全部的剑意攻击对方的胸口,便能一举攻破首领的防御罩,令其受伤。宿无命为少女错失战机而扼腕叹息,目光转向那个强横的首领。

  首领的对战经验明显高于少女,待其剑势转圜不连贯之时,当即由守变攻,突然撤去防御罩,飞身腾空前扑,凌空连斩六刀,光刀分别指向少女的脖、肩、腿两侧六个要害部位。剑招虚实相生,随意变换,难于防范。

  “大道宗的摘星六连击。”

  宿无命一语道破首领的招式,面带冷酷的笑容,暗道:“少女若使出碎月剑诀第五式——月冷光寒,以剑意攻击对手的胳膊,首领焉能不败。”

  然而,少女并未使出月冷光寒,反而使出白练当空一式,以光刀硬抗首领的强攻,结局甚是悲惨。血光飞溅,她的手臂出现一条剑痕,深达二指,露出莹白的骨头。这样的伤势,就算以玄级上品丹药疗伤,最少也要修养一个月方能康复。

  少女道心坚毅,不呻不吟,持剑伫立,古井无波地道:“我输了,你可以杀我,但我恳求你放过我的师弟师妹们。”

  首领冷冷地道:“我说过,今夜你们必须死。但是,如果你们能够主动交出万年灵参,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我们被迫待在这荒山野岭几年了,兄弟们很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他们卯足了干劲,一定会让你的师妹们死得舒坦无比。”

  听闻此言,其他的黑暗骑士桀桀奸笑,野兽般的目光对准了碎月宗的女弟子们。那些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自然明白首领话里的意思,想到即将到来的凄惨命运,悲伤地哭泣着。

  碎月宗的弟子清楚黑暗骑士的手段,却未尝想到他们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荒蛮大山埋伏他们。须知道,碎月宗乃是乐天大陆的高级宗门之一,此事一旦外泄,区区一个血煞帝国是难于承受高级宗门的怒火的。也许,正是这种天生的高傲,令他们放弃应有的警惕,以至被敌人包围聚歼之。别说他们放松警惕,就连他们的长辈也放松了警惕,派遣一行人来此历练,却不派宗中的高手镇守,实在有些脑残。

  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愤然说道:“你们公然偷袭碎月宗的弟子,就不怕碎月宗的报复吗?”

  首领冷笑道:“当然怕,因而更要将你们斩草除根,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美貌少女微微隆起的胸部上下起伏着,咬着银牙忍受对方剑意带来的伤害,平静地说道:“方圆百里,唯有你们黑暗骑士在此驻扎,也只有你们有实力将一个宗门的修行者全部歼灭之。请你深思掂量,我的长辈智商很高,不难推测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我建议你及时收手,放我们离开此地。作为交换的条件,我愿意将万年灵参交给你们。”

  夜魅望着宿无命,问道:“万年灵参好吃吗?”

  宿无命狠狠刮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除了吃,你能想想其他的事吗?”

  “我会想,要你干吗?”夜魅伸出舌头,白了宿无命一眼。

  兄妹斗嘴的功夫,场中的局势陡然生变,首领仰望漆黑的苍穹,沉思说道:“你的条件很诱人,不过我不答应。杀了你们也许能活,不杀死你们肯定得死。所以,我的想法还是杀你们比较划算。”

  “尔,尔敢。”少女失去应有的镇定,白皙的脸蛋闪现惊恐、绝望、失落等表情。最后。她回头留恋地望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闭上眼睛等死。

  首领大笑,其他人则鬼叫。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碎月宗等人的心尖,他们因绝望而哭泣,因哭泣而更加的绝望。宿无命指着首领,对夜魅低语道:“他一说动手,我们便展开攻击,左边的十人是你的,右边的十人是我的。记住,不许抢我的生意。”

  “首领得归我,我要他的神魂很好吃。”夜魅舔舔嘴唇,就像一头猛兽火热地盯着猎物,只有原始本能,没有怜悯之心。

  “同意,首领归你。”宿无命颌首耸肩。

  夜魅腰部微微弯曲,犹如弹簧绷紧蓄势,等待弹开的那一刻。宿无命手脚出汗,心噗通跳跃,此为他复仇的第一战,必须以酷烈残忍的手段镇压敌人,以泄心头之恨,以树立坚硬的道心。

  黑暗骑士收敛笑意,冷漠地望着圈子中央的羔羊们,等待首领最后的指令。山风呜咽,摇晃着树梢,枯萎的树叶落英缤纷,化为万千蝴蝶上下翩跹。空气黏稠,悲伤的哭声回荡空气里,凄苦、悲凉、绝望。

  首领眯眼望着迎风伫立的少女,心静止水,涟漪皆无,在决定抢劫的那一刻,他再无退路可言,只能一意孤行,不成功便成仁。劫到万年灵参,送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不但能荣升一级,还能离开荒蛮大山,回京与妻儿团聚。

  “夜长梦多,赶紧了解吧!”他嘴角闪过笑意,冷如冰霜地命令道,“兄弟们,动手。”

  他以为自己成功,心舞之蹈之,得意无比,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背后茂密的树冠上潜伏着两个凶残的敌人,等的便是他这简练的口令。他死后若知,打死也不会说出这句话。

  美貌少女的三千青丝迎风飞舞,仙风道骨,飘逸之极。作为这届学员的大师姐,她谨遵师尊的法旨,努力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拼死与敌人周旋。她履行了职责,还是无法完成任务,那就以死谢罪吧!

  喊杀声此起彼伏,哭声大作,悲绝凄凉。

  利刃的寒光变成明亮的火炬,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海浪般汹涌扑来。少男少女面无血色,惊恐而望,木讷无声。他们不想死,却又不得不死,霎时间被杀气定格成木偶人,看着袭来的雪亮光刀毫无动作。

  忽然,两道黑色的闪电遽然出现,无声无息地冲入雪亮的海浪里。一左一右,带起黑色的光影狂潮,急速地镇压雪亮的光刀,金属相撞之声大作,凄厉的叫声震醒濒临绝境的人们。少男少女望着近在咫尺间的场景,深入灵魂的恐惧令他们立即崩溃,躯体筛糠似地抖动着。美貌少女睁开凤目,盯着突兀出现的黑色魅影,灰白的脸蛋惨白如纸。

  首领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面色狰狞,切齿望着滚动的黑影。他知道被偷袭了,且还是惨无人道的暴虐偷袭。敌人一直隐身在夜色里,以他慎独回旋境的神魂之能,居然没有感知到来人的存在,说明对方境界高远,不由紧张起来。

  “是碎月宗潜伏的高手吗?”他脑中闪过此念,立即否定之。他们跟踪这群人半月有余,试探多次,根本没有发现强者镇守的踪迹。不是碎月宗的人,那是什么人?他瞪眼看着被屠戮的手下,征战多年养成的铁血道心瞬间崩溃。敌人非人,以残暴的手段侮辱着人类的尊严。

  血肉燃烧,骨骼燃烧,战意燃烧,宿无命陷入嗜血的状态里,幽冥鬼火破体而出,微弱地燃烧着,看来极度得吓人。他不愿杀人,也不想杀人,然而伟大的神,却将他抛弃在这个异世界里,为的就是让他去杀人。于是,他遵从神的旨意,冷酷地收割人命,变成了真正的修罗杀神。

  启动“幻影步”,身体变成一抹黑影,在敌人的空隙间游走,诡异地出刀,扬起一片酣畅淋漓的血雾。启动“镇魔九杀”,找到对手武技的漏洞,断刀划过诡异的路径,发出的光刀砍向敌人的头顶。敌人举枪格挡光刀,后退两步。

  宿无命侧步横移一尺,反手向后挥刀斩出,动作若流水,若流云,悄然无声,飘逸潇洒。雪亮的光刀划过虚空,左侧之人的头颅当即从肩膀脱落,在草地上跳跃旋转,滚到了碎月宗少女少男的面前。面具掉落,一个年轻男人的绝望面孔出现,须发虬扎,怒目而视,死不瞑目。

  右侧的敌人持枪急搠前挺,枪芒直点宿无命的面门。宿无命古井无波,侧身抓住枪身,转身正对敌人,一招“截杀”当头劈下,对手被一刀两断。继而,他原地腾空扑向另外一人,侧刀斜挥,凛冽的光刀凌空一闪而逝,将那人从腰部切割成两半。强大的神魂成为他最为有力的支援,妖异的眼睛捕捉敌人武技中的破绽,以对应的招式摧毁之。

  他左突右冲,似鬼如魅,出刀血现,杀人于无形。

  另一边的战斗亦无观赏性可言,在噬魂兽强大的神通之下,黑暗骑士直接成了活动的饲料,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唯嚎叫咒骂,站在就死了。

  夜魅衣袂飘飘,乌发飞扬,人与空气融为一体,若有若无,随意收割人命。黑色的手掌携带着死神的意志,一把抓住敌人的面部。修长的身体陡然发亮,敌人的元神立即被吞噬,急速风化,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干瘪的尸体纷纷落地,保持临死前的表情,瞪眼仰望苍穹,好像在追问自己是怎么死的?

  数息间的功夫,这一队黑暗骑士,除了兀自发抖的首领之外,其余人皆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地上。山林上空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碎月宗的少男少女们呕吐不止。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两道诡异的黑影,顿觉自己的世界唯有黑暗,比墨汁还要黑得黑暗。

  一白一黑,一高一矮,黑袍罩身,脸罩骷髅面具,四道晶亮的眸子冷冷望着丧魂落魄的首领,没有波动,唯有相望。

  首领握紧手中的宽剑,颤声问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无端残杀我们,不怕遭天谴吗?”

  “哈哈哈,”凄厉的笑声突兀响起,继续几秒,又突兀地停息。宿无命道:“你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天,人们无法看不到天。”

  “你,你什么意思?”首领凌乱地问。

  “没意思,只是想杀光黑暗骑士,进而毁灭血煞帝国而已。”

  首领真的害怕了,一时之间找不到词汇,结巴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宿无命冷漠望着首领,旋即编撰了一个非常吓人的名头:“我们乃是地狱镇魂使,专门镇压胆敢扮演我们的人。今夜,你必死无疑。此后,你的袍泽会死,再之后,你们所谓的十二镇守使全部都要死。”

  “地狱镇魂使,地狱镇魂使。”首领暗道反正是死,别堕了黑夜骑士的威风。他大笑道:“哈哈哈,你以为我是小孩吗?你们明明是人,装神弄鬼无非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而已。我身为黑暗骑士的都尉,岂会怕了你们。来吧!来杀了我啊!”

  首领叫嚣着,燃烧丹海神魂,强大的元气形成一个光亮的防御罩,将其包裹起来。他决定做困兽之斗,英勇地战死。

  宿无命的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传音给夜魅:“让他死得凄凉些。”

  夜魅收到指令,身影化雾而散,再次凝集的时候,人已出现在首领的防御罩之前,她探掌洞穿光罩,扣在首领的面门上,然后发动神通,黑雾从身体四溢而出,缓慢吞噬对手的神魂。

  “啊!你们不是人,是魔,是地狱里……的恶魔,啊啊……。”他的神魂迅速破碎,被黑雾一点一点,一片片地蚕食撕咬,千万根钢针扎同时扎在灵肉上,痛楚浪潮般咆哮而来,手中的剑旋即掉落插在地上,剑刃颤动不已。他惨烈地嚎叫,眼前出现血色的地狱,一个魔鬼正在咀嚼他的血肉。

  夜魅面无表情,残忍无比,坚决贯彻宿无命的最高指示,极其缓慢地吸食对手的神魂。随着时间的推移,古井般的面庞荡开了涟漪,狭长的眉眼变成一条细缝,空旷许久的灵魂海被磅礴的神魂能量填满,饥饿感被满足感取而代之,身心愉悦,飘飘欲仙。

  今夜,乃是她的饕餮盛筵,与公平正义无关,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杀戮。

  恐怖的画面倒映在每个人的虹膜之上,凄惨的叫声回荡在耳畔。碎月宗的人嗔目结舌,魂飞魄散。视线范围内,敌方首领逐渐缩小、枯萎、风干,最终变成了木乃伊。他们觉得自己虽然活着,却死得不能再死了,因为灵魂已经死了。

  晚风飒飒,摇曳齐膝的蒿草。星光璀璨,照亮宁静的山林。

  夜魅整个人被黑雾包裹,修长的身体若隐若现,无声无息飘到宿无命身旁,阴冷的目光转向场中的少男少女们。有人在哭,声音很淡,就跟树梢的薄雾似的。美貌少女还在抖,澄明的目光翻滚着恐怖。

  “地狱镇魂使。”她从未听长辈说过世间有这样恐怖的存在,也未在经卷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最初的时候,她的想法与首领极其相似,来者仅为大境界的武者。是人,非魔。

  可当她看见曾经强大的敌人在白骷髅的掌下变成干尸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但不是她错,而是老天错了。

  来人是魔,非人。

  魔,乃是残暴冰冷强悍的存在,别说她慎独聚境初始的修为,便是已经登临自在聚境的师尊前来,恐怕也奈何不了对方。今夜是她的生死大劫,以现在的走势,劫难还在继续,她们上天无路,遁地五门。

  宿无命第一次见识到夜魅的手段,终于明白了尸山骨海里的那些修行者是怎么死的了?神魂被抽干,精气元力亦被抽干,不变干尸变什么?他愕然无语,怔怔注视着自己的干妹子,一头糨糊。

  夜魅传音道:“哥,我吃饱了,不想再杀人了。”

  宿无命惊醒,觉得动静闹得过大,应及早离去,目光转向风中的少女。

  少女的确很美,颜如渥丹,玉面淡拂,好似宝石倔强地站在风中。宿无命喜欢美女,此乃男人的天性,可又害怕美女,因为对方乃是他无法触及的所在。故而,他以毫无人性的语调说道:“交出万年灵参,以及你们身上的储物镯。”

  美貌少女被他的话搞蒙了,魔以人为食,以人为修炼的鼎炉,不屑于人类武者的修炼资源。可是,对方一开口就索要她们的资源,着说明什么?

  来者是人,而非魔。

  但既是人,为何又有魔的手段呢?她混乱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局面。

  宿无命再次强调,且加上了一句狠话,“不交,杀无赦。”

  少女任命,取下皓腕上的储物镯,清浅叹息。碎月宗的弟子见了,善解人意地摘下储物镯,默默无言地交给了少女。他们的储物镯品级不算高,但也花费不少的晶石,就这样被人掠夺了,好比从身上刮下一块肉来,痛啊!

  夜魅大袖一挥,劲风大作,十多个储物镯凌空遥遥而来,轻飘飘落在宿无命的手掌中。宿无命伸掌抹除储物镯的神魂封印,逐一察看挑拣资源。药材、丹药、晶石、灵器等全部收入囊中,其他的东西看都不看。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白玉储物镯上,神魂一探,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玉匣,尚未开启便闻到一股馥郁的幽香,腹中的馋虫登时蠢蠢欲动。他解除玉匣的禁制,红色的炫光闪烁流动,一根半尺左右的灵参躺在红绸上,其形酷似一个可爱的婴儿,白色的身体蕴含着磅礴的元气。

  万年灵参,续骨生肌,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武者食之,能提升一个小境界。若以其他灵药练成提元丹,能提升两个小境界,乃是乐天大陆众多珍贵的天材地宝之一。夜魅闻到万年灵参的醉人气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玉匣,恨不得一口吞了。宿无命赶紧关闭玉匣,丢入自己的储物镯里,然后搜刮镯子里的资源。

  一个金丝楠木衣柜站立在空间里,里面装满了女子的霓裳肚兜,宿无命微微一怔,目光自然转向远处的少女。少女被他一看,立即面红耳赤,羞赧垂眉,望着脚尖。宿无命决定离开,省得夜长梦多,横生波澜,便将手中的储物镯遥遥抛给少女,唤上发呆的夜魅,化作流光两缕消失在夜幕之中。

  少女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再看看遍地的死尸,恍如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之后,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一个没有受伤的师妹大着胆子上前搀扶住她,心有余悸地望着干净的天幕,颤声问道:“大,大师姐,他们真是地狱镇魂使吗?”

  少女回忆起那对清澈的眸子,嘴角上翘,黛眉微皱,下意识地望望手中的储物镯,平静地道:“我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地狱镇魂使?”

  小师妹又问道:“可是,可是,我们都看见白骷髅吞噬了首领的神魂。他们不是地狱镇魂使,又是什么东西呢?”

  小姑娘稚气未脱,直接用了“东西”一词,人为的把宿无命和夜魅剥离出人类的范畴,划归为神魔一类的存在。少女想起黑暗骑士凄惨的死状,不禁毛骨悚然,寒气由脚底而弥漫全身。她的眉头皱得愈发厉害,说道:“总之,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返回宗门之后,我会据实向长老会禀报,派人前来调查此事。小月,我们伤亡了多少人?”

  “四死三伤。”小师妹目光灰暗无比,噙着眼泪说道,“张师哥、刘师弟、王师姐,白师妹死了,其他人不同受伤。代师哥的伤势最中,左臂被斩,人已经昏迷。师姐,你也受伤了,没事吧!”

  少女瞅瞅手臂上的剑痕,冷静地道:“我封闭血液,暂时无碍。可惜,疗伤灵药都被那两人搜刮走了,我们只能等待黎明。天亮之后,钟师叔他们一到,我们便得救了。师弟师妹的仇,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说着,两人走回队伍,少女令未受伤的同伴仗剑围坐,形成一个立体的防御圈,以提防夜行妖兽的偷袭。比起死去的人来说,他们非常之幸运,地狱镇魂使虽然残暴恐怖,但攻击的目光锁定在黑暗骑士的身上。对于碎月宗,他们只是掠夺,然后消失。少女叹息,觉得回宗门之后闭关修行,以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天下行走,实在太危险了。

  天幕上厚重的云层缓慢移开,三个硕大的月亮静静凝望着天地山川。乐天大陆拥有一颗太阳,三颗月亮,因而夜晚比白昼美丽。月光如水,水波映月,大地披上一件银色的衣装。

  宿无命和夜魅坐在树顶上,正对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湖的对面,便是他曾经身处的地狱,血煞帝国的劳动营。夜魅催促道:“哥,要不趁着夜色,强攻过去。”

  “不急,现在已是丑时,再过两个时辰天明,晶矿守卫森严,强攻乃是自杀的行为。我们休息一天,探明虚实,明晚亥时动手。”宿无命望着波澜起伏的湖水,冷静地分析敌情。

  夜魅甩着小脚丫,问道:“为何定在晚上,白天不行吗?”

  “夜黑风高,杀人越货,此为千古名言。”宿无命解释道,目光停留在对岸微弱的亮光处。记忆告诉他,那地方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人沦为牲口,在敌人的皮鞭下奋力的劳作,被侮辱,被损坏,毫无尊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