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无命迟迟未下达出击的号令,夜魅耐心等待,小脸抹过凝重的表情,她感受到哥哥内心的波动,可见形势的严峻。若说能力,宿无命不如她;若说对阵的经验,她不如宿无命。因此,夜魅依赖于宿无命,故而等待。
之所以迟迟未发出指令,正如夜魅所想,是因为宿无命恍然发现情况大变。都统神魂一探,察觉自己派出的五个先锋在数息之内就失去了元神波动,说明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被人杀得干净。敌方修为之高,远远超出他此前的猜测,再使用传统的攻击套路,只会枉送手之下的性命。此人对阵经验丰富,杀伐决断,好不含糊。他令士兵后退五丈,弓弩手封锁外围的空间,切断敌人逃跑的路线,又令军官组成“血煞降魔大阵”,围而不攻,静静蹲守,让敌人自投罗网。
命令一下,士兵后撤,弓弩手张弓搭箭,做好齐射的准备。军官布阵,按照固定的位置站立,七七一组,组成一个正方形的方阵,余下的人作为游击,提供支援。方阵一成,黑暗骑士气势陡然飙升,手中的兽形盾牌闪着寒光,在都统的指挥下高喊口号。
“杀、杀、杀……”
喊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方阵散发的元气风暴猛烈,仿若在平静的空间扔了颗深水炸弹,爆炸的攻击波扩散蔓延,撕裂空气,摧林断木。
“我靠,有没有搞错,竟然摆出了古罗马的步兵攻击方阵。”宿无命暗骂对方厚颜无耻,对付区区两个修行者,竟动用这等酷烈的手段,简直就是一群从疯人院出来的神经病。他没搞清楚一点,库房里的金晶石被劫,依照血煞帝国的律法,守护之人一律处死。因此,都统方才大动干戈,立刻亮出手中的底牌。
该死的土匪,早不来晚不了,竟在指挥使大人回京履职的间隙前来劫掠库房,不以雷霆手段镇压之,自己项上人头不保。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拔除暗哨,人数必定不少,修为也高,只能以降魔大阵应对之。
都统大人神思敏捷,算无遗策,然而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敌人其实仅为二人,还是两个少男少女。他现在若知道真相,定会口喷鲜血而亡。
军队,永远都是世间最为剽悍的杀戮机器。它有组织、有纪律、有目的,且天生残暴酷烈,无情无义,刀兵所知,满目疮痍,乃是凝结人性邪恶的大成之物。
敌人变换阵型,宿无命推演逃命方案,发现无论怎样推演?都是身陷死地的结局。唯一可行之策,便是置死地而后生。先佯攻,后逃跑,逃跑的目的地为矿洞,只要遁入其中,凭借特殊的地形,也许能死里逃生。
目标确认,立即行动。他对夜魅说道:“快进我的灵魂海。”
“你什么意思?”夜魅大惑不解,赤目问道。
宿无命道:“你可是哥哥的奇兵,不能过早暴露,故要潜伏,以待时机。”
夜魅眼角湿润,愤懑地道:“让我躲在你灵魂海里,然后看着你去与敌人拼命。我不同意,就是打屁股也不同意。”
宿无命抓住夜魅的肩,指着外面说道:“敌人布下大阵,攻防一体,辅以弓弩支援。我们想杀都统,那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的行为。我的计划是先佯攻搅乱敌人的阵法,择机冲出包围圈,逃入矿洞躲藏。你的任务便是潜伏,在我性命攸关之时支援。丫头,我把命交付给你了,你可得小心在意。”
“我,我懂了,你也得小心在意。”夜魅通透的眸子流水潺潺,倔强地咬着银牙,愣是没有掉落一滴眼泪。
宿无命安慰道:“放心,你哥我经受住十八层炼狱的考验,乃是妖魔转世,哪里会死呢?何况,你不是在吗?我更难死了。”
“我听话便是,你别生气。”夜魅痴痴相望,满脸不舍。
宿无命道:“事不宜迟,赶紧行动。”
“是,”夜魅消失,但那双饱含水汽的眸子,却深深倒映在宿无命的心里。从此刻起,变成他一生无法割舍的痴念。宿无命高举断刀,直指苍穹,宣誓似地吼道:“我,宿无命,生而无命。幸,死而未死,必当秉承天意,激愤而活之。今日一战,有死无生,杀。”言罢,气势暴涨,一脚提起地上的尸首,腾空抓住作为盾牌,破窗向黑色的方阵冲去。
雨恬恬淡淡地泼洒着,住房天地洒脱任性,并无四季轮回之分。霜雪雨露,喜欢何时出现便出现,没有任何规律。今夜,雨或许觉得天幕上唯有星月当空,稍显乏味,不喜。故而,它与风同时现身,兴致勃勃地观看现场直播,欣赏人类自相残杀的壮丽画卷。
英雄,乃是战争的产物。伟大,也很垃圾。
宿无命现在的行为就很垃圾,他舞动死尸,抵挡飞蝗般落下的箭矢。破空之声大作,尸体很快变成刺猬,有不少箭簇穿透尸体,倾泻在黑袍之上。黑袍好似铠甲,防御力强大,箭矢无法将其穿透,却留下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都统讶异了,震惊了,石化了。但他依然不信,眨眼确认。不错,敌人就一人,且还单薄瘦弱,面目却是狰狞,气焰无比凶悍。此人身穿黑袍,戴着骷髅面具,手持黑刀向他们杀将而来。
那气势,那态度,那坚硬的战意,与黑暗骑士丝毫不差,犹如同一个母体孕育出来的铁血怪物。都统恍然,震撼地望着敌人,继而目光转向身边的副都統,没头没脑地问道:“可有内鬼?”
副都统面色一沉,凝重作答:“不是,面具不像。”
都统想想也对,目光再次转向箭雨中的人影。那人移动的速度飞快,丢下尸体冲入军官方阵,劈天盖脸地砍杀,好似神经病。都统冷冷地道:“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这是自杀的行为,貌似伟大,实则愚蠢。”副都統也点评道。
都统放下心来,一个人再能力通天,也无法对抗一支军队。一个人胃口再大,也带不走那么多的金晶石。库房安全,他就安全了。战斗还在继续,敌人插翅难飞,他平静地看着。
宿无命调动全身的气力,疯狂的发动攻击,“幽杀”、“斩杀”、“绝杀”、“镇杀”、“破杀”一一使出,斩出无数的黑色光刀,好不留情地倾泻在敌人的身上。光刀环绕着他飞旋切割,破开敌人的精钢盾牌,穿透肌肤,砍开骨骼,毁灭生机。
潮水般的面孔闪现,成千上万的光刀同时攻来,携带着难于抵抗的元力罡风,切割着宿无命的身体。神殿出产的东西当真不凡,防御无双,刀枪不入。宿无命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刀剑地狱,嗜血的战意彻底点燃,化身为人形凶器,忍受着铺天盖地的痛苦,挥刀乱砍乱杀,掀起滔滔血海。
“‘镇魔九杀’,难道是修罗门的弟子?”都統想着,又觉得不妥,帝国与修罗门的关系向来不错,其弟子皆知宗国大势,不可能到此生事。目光再次锁定那道旋风般的影子,紧盯黑刀的轨迹,辨别敌人的出生。越看,脸色越开越阴沉,就跟头顶的乌云似的。
那人竟然使出《暗夜刀法》,此为自己宗门的玄级武技,秘而不传,非玄天宗弟子不得修炼。外人偷学之,一旦被宗门发现,轻者废其修为,重者斩之。此人难道来自宗门,都统不敢大意,以自在境的元力高声叫道:“住手,全部给我住手。”
声音似晴天霹雳,能够封锁一方天地。黑暗骑士慢慢退后,宿无命持刀伫立,刀尖淌血,嘴角溢血。他不知都统因何喊停,冷冷相望,趁机调息疗伤。
人海如浪,层层后退。宿无命居中而立,不惧不怕,杀气凛冽。都统心生敬佩之心,此人在刀光剑影中岿然不动,在血腥杀戮中泰然自若,心坚毅如铁,性冰冷若霜,只有宗门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物。然而,既为宗门之人,应知帝国与宗门一体同存,何故前来打劫。此事唯有一解,对手也许是宗门弃徒,怨恨宗门,才会坐下此等丧尽天良的恶事。但就算是宗门弃徒,也是他无法决定之事。
都统遥遥问道:“你是玄天宗的弃徒。”
“非也。”宿无命冷漠地道。
都統一怔,接着问道:“那你为何会《暗夜刀法》?”
宿无命嘴角抹过讥讽的弧度,大言不惭地道:“一千年前,我遇到一个名日玄幻子的人,修为不错,为人却是猥琐无耻。一言不合之下,我便将其宰了,得《暗夜刀法》,修炼之后,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听闻此言,都统手脚抽筋,冷汗森森,持刀指着宿无命道:“原来,师叔是被你杀的。今日,我比取汝之性命,为师叔报仇雪恨。”
宿无命无所谓地耸肩,笑容清澈,淡漠相对。他和血煞帝国的仇恨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正所谓债多不愁,多个玄天宗又如何?玄幻子非自己所杀,乃是噬魂兽口中的亡魂一缕。而今,夜魅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噬魂兽,说她杀了玄幻子也有几分道理。她杀就等于自己杀,宿无命默认,笑得异常开心。
他的计划便是激怒都统,趁机斩杀之,然后伺机突围,亡命天涯。他继续激将的事业,笑道:“都统大人,原来你是玄幻子的徒子徒孙。此时此刻,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有种来杀我呀!”
都统睚眦必裂,怒气攻心,不管不顾,手持长刀凌空杀来,斩出一记《暗夜刀法》中的“夜影迷离”,自在初始境的元力凝聚出灿烂的光幕,杀气凛冽强横。宿无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不敢硬拼之,启动“幻影步,”拖着一道魅影避让,无耻地冲入左侧成堆的人群中。
尖叫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兵器招呼而来。宿无命在刀光剑影的空隙里腾挪跳跃,时不时地砍上几刀。自在境的攻击何等之剽悍,光幕凌空碎裂,化作万千刀光,倾泻在人们的身上。顿时,惨叫漫无边际,血肉四下飞溅。
“速速退下。”副都统尖声惊叫,语调中竟携带有女子的高音,怪异刺耳无比。
宿无命的胸口被光芒击中,虽有黑袍抵挡,但内腑依然受创,吐出一浓血。他暗道自在境的武者当真厉害,一招就杀得自己抱头鼠窜,仓皇逃命。看来,离斩杀镇守使的日子还很远,当务之急还提升自己的修为。大脑急速运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之极,抓住身边之人向都统丢去。
都统挥刀一斩,空中之人碎裂,变成了一蓬血雨。副都统大声提醒道:“大人小心,他们可是自己人。”
“闭嘴,我有眼睛。”都统咆哮着,对手狡猾残忍,居然拿自己的手下做挡箭牌,实在可恶。方阵在他暴烈的攻击下早已不成样子,人仰马翻,乱成一团。都统双目血红,锁定目标,祭出“夜色苍茫”,一道凝固的光刀精准地射向宿无命。
如果说先前的武技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求击毙敌人,不怕伤及无辜。现在的“夜色苍茫”就是制导导弹,精确指向移动的目标,一击必杀。宿无命目光灼灼,望着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光刀,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冲天而起,顶着猛烈的气浪,堪堪擦着光刀边缘奋力进击,同样使出一式“夜色苍茫”攻向都统。炫黑的光刀轰将过去,气势虽不如对手的强大,肃杀之气更胜一筹。都统横刀劈砍,斩出一片光芒,轻描淡地化解他的攻击。
宿无命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传音厉道:“丫头,攻啊!。”
夜魅伫立在灵魂海的苍穹之顶,观望战局,胆战心惊。听到宿无命的指令,当即凭空出现,似大鹏展翅,如谪仙临世,襟飘带舞,乌发漫天,诡异美丽。黑雾包裹住瘦小的身躯,冰冷的声音如影相随,“胆敢欺辱我哥哥,你们都得死。”
都统虎目园睁,仰望突兀出现的人影,头皮一阵发麻,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臂一阵酥麻。黑影出现的毫无道理,完全悖离了生活的常识。他认识那团黑雾,脑海闪过一丝不祥之兆,当即使出地级战技《玄天怒海斩》的第一式“天旋地转”,跃起连斩五刀,实质性的光刀直袭夜魅的五个要害部位。
夜魅直接漠视席卷而来的光刀,身影化作两团黑雾后发先至,分别袭向都統的面门。说时迟那时快,电闪雷鸣之间,都督攻势已竭,正要变招应对,人却被一团给黑雾当头笼罩,气息全无。少顷,凄厉的叫喊声突兀响起,听得人身心俱碎。
宿无命得势不饶人,身躯向后弯成绝美的弧度,好似高悬于天幕上的玄月,凝集全身的力道当头砍下。眩光闪烁,惊醒了发呆的副都统,看见上司危在旦夕,斜斜一剑向眩光送去。叮当一声,他的长剑断作两截,断刀一偏,都督的右臂立即与肩膀告别,飘飘悠悠地落下。
血花朵朵,似烟花,似蝴蝶,纷纷扬扬,蔚为大观。
都督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天空,犹如临死的困兽放肆呐喊,凭感觉向前斜砍反击,欲杀偷袭之人而后快。元气好似一堵沉重的墙,撞击在宿无命的身上,人犹如断线的纸鸢向下急速坠落。下面,刀剑森林指向天空,形势异常危急。
夜魅看见宿无命身受重伤,立即舍弃都统飞身回援。两道凌厉地光剑切割空气飚射而来,一道指向她的脖颈,一道指向她的小腹,皆为人体最为要害的部位。
“哥…”,夜魅凄厉而叫,眉心出现闪亮的星云,双手向偷袭之人掷出两团浓重的黑雾,人凌空掉头下冲,从两道光剑的空隙穿过,追着宿无命而去。后面传来恐怖的惨叫,偷袭之人被黑雾包裹,雾气涌入身体,凶猛地蚕食着他们的神魂。
天幕的下方,宿无命下坠之势不减,还突然加速。刀光剑影从地面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光柱,接触到他定会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光柱皆为慎独境的高手所发,狂暴的力量吹散了他的头发,暴露的肌肤开裂、流血。他忍受胸口激烈的疼痛,凌空转身正对大地,拼尽力量斩出惊艳的一刀。两股毁天灭地的气旋在相撞引爆,夜幕流光溢彩,银光万丈,强烈的光芒令人不敢相望。
又是一口血箭,升腾的气流托起宿无命,人就像拖起一片羽毛冲向天空。夜魅炮弹似地爆射而至,凌空接住他问道:“哥,你还成吗?”
宿无命手指灯火阑珊处,吐血惨笑道:“还死不了,赶紧走。”
夜魅又哭又笑,抱着他向后方疾掠。
破空声突兀响起,无数箭矢洞穿雨幕,极速射向远处的黑影。啪啪、碰碰,不少箭矢落在夜魅的后背,好比撞在金属墙上纷纷下落。偶尔一两支落在宿无命的身上,也被黑袍弹开。劲风入体,犹如无数的蜜蜂叮咬肌肤,不轻不重地疼着。
“他们逃向矿洞,愣着干吗?还不给我追。”发号施令的声音远远传来。
夜魅小脸紧绷,以神魂之灵给宿无命疗伤,随着力量的加大,黑雾凝结的气旋将二人笼罩,向远方阴森的洞口滑行而去。宿无命哀求道:“丫头,住手,我们身处绝地,疗伤于事无补,只会消耗你的神魂。待会遇到敌人,那可怎么办?”
夜魅加快速度,俏皮地眨眨眼睛,说道:“不碍事,有金晶石补充能量,我能够迅速恢复力量。”
“真的吗?千万别蒙我。”宿无命道。
“我非人,便就不会骗人。”夜魅说着,神魂之灵化作温暖的阳光,涌入宿无命的胸口,包裹断裂的骨头,拉扯对接,恢复如初。她呼吸急促,额头冒出乳白的汗珠,速度陡然变慢。宿无命看在眼里,知道小丫头撒谎了,旋即伸手推开她从高空落下,强大的撞击力差点让骨骼再次受伤。人在草地翻滚跳跃,然后撞在一棵大树上方才停下。
“哎呀”轻哼,宿无命吐出血沫,赶紧爬起来。骨骼依然很痛,但经夜魅的治疗,伤势好了七八成。夜魅慌忙赶来,见他无事,头晕眼黑,从空中轻飘飘跌落下来。宿无命伸手接住她,好似抱住一块寒冰,带着哭腔喊道:“丫头,你没事吧!”
夜魅肌肤泛白,虚弱地道:“哥哥,我没事,就是饿。”
宿无命赶紧摸索储物镯,掏出一把金晶石放在她的衣兜里,心急火燎地道:“赶紧吃,坚持住,进了矿洞就安全了。”
矿洞地形复杂,坑道岔路密如蛛网,极适合躲藏。别说五百黑暗骑士,便是来一万,也很难找不到他们。行踪暴露之时,宿无命立即更改计划,将逃跑的机会寄托在矿洞上。如今,计划成功在望,他不敢耽误,快步向前方跑去。
一条明亮的长蛇蠕动粗壮的身躯,吐着红色的信子死死咬住他们,细细看之,长蛇乃是无数手持夜明珠的黑暗骑士汇集组合成的。他们凶焰滔滔,杀气腾腾,吓得森林里的妖兽大惊失色,四处逃命。
都统身体神魂皆受重创,忍着疼痛,以大神通镇压住伤势。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两个副都统早已变成干尸,气绝身亡多时,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输了,且输得很惨。五百个帝国最为勇猛的武士,居然抵御不了两个修行者的攻击,这是耻辱,他难于接受的耻辱。
知耻而后勇,都统勃然大怒,下令道:“给我全线出击,不论死活,不管伤亡,必须将那两人斩杀在此。”
“诺,”黑暗骑士立即启动,向矿洞的方向不要命地冲去。
敌人胆大妄为,杀人越货,恶贯满盈,放任其逃之夭夭,上头雷霆震怒之下,自己会被凌迟处死,家人也跟着遭殃受罪,发配至蛮荒之地,许给兽面人为奴。
想到此处,他不顾反噬之疼,旋即燃烧元力神魂,化作红光消失无踪,空中仅留下一抹淡淡的白雾。宿无命一纵六十丈,距离矿洞越近,心里的压力越大。致命的危险往往就出现在你认为胜利的时候,因而大意不得。
夜魅大口啃食着金晶石,以补偿消耗殆尽的神魂之灵,金晶石的元力被她炼化吸收,转化为乳白色的灵液,涓涓细流般地注入灵魂海中。她身体表面稀薄的黑雾慢慢变浓,泛白的肌肤同样在变黑,精神逐渐恢复。
唯有吃,方能恢复力量,方能逃出这个死局。夜魅义无反顾地,不要命地吞食,十几块金晶石很快被消灭。她掏出耳中的黑碗,拿出更多的金晶石继续啃食。
“忒,天地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给我死去。”
恐怖的光线形成一把光芒万丈的大刀,撕裂空间,带着强劲的风暴飚射袭来,地面的岩石顿时化作豆腐渣升至空中。宿无命启动神魂之能,气息递升至顶点,当大刀当头斩下之时,突然变身向左奋力一纵,堪堪避过自在境高手的搏命一击。
嘎啦一声巨响,地面出现深达几丈深的沟壑,飞溅地石子砸将在身上,掀起痛苦的风暴。他忍痛撒腿奔跑,忍不住骂道:“该死的,他的气息好像突然提升了,这样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夜魅大嚼晶石,语调不清:“他在燃烧元力神魂之力,生生提升一个境界,气息当然雄浑,我们得跑快点。”
现今距离矿洞仅有十多丈,宿无命以s形的路线逃遁,躲避飞旋而来的光刀。此时的场面劲爆之极,自在境的高手凌空挥舞战刀,劈出霸道的气旋光刀,轰击着地面上高速运动的一抹人影。爆炸声震撼大地,气浪令树木喀拉断裂,透明的雨滴子弹般的到处乱飞,轻易地击穿树木隐没在夜色里。
都统使出浑身解数,仍然无法击中敌人,元气的消耗逼近枯竭的边缘。他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马上动用最后的底牌,使出生平的得意之作《玄天怒海斩》第八斩“天怒人怨”。目标不再是移动的人影,而是不远之处的矿洞顶部。既然无法攻击到敌人,那就封死敌人逃跑的路线,来个瓮中捉鳖。
宿无命依据光刀的指向之处,猜到对方的意图,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他很着急,面色煞白。胜利近在咫尺,过程堪称完美,结局令人无语。人彷徨无策,无奈绝望。怀中的夜魅突然说道:“哥,跳到他攻击波的正前方。”
“什么?”宿无命莫名惊诧,跳到自在聚境高手祭出的攻击波前,无疑义自杀。他不想死,故而犹豫不决,无法抉择。
“快点,我有办法对付他,晚了就来不及了。”夜魅急切地道,小脸僵硬得好似岩石。
“拼了。”宿无命喊道,纵身跳向光波的前方,仰望苍穹,默默祈祷。夜魅闭目凝神,念出一段隐晦的经。遽尔,她手里的碗瞬间黑光万丈,滴溜溜地旋转变大,犹如一个锅盖扣住了二人。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耳膜欲裂,强大的撞击力令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空间狭窄,颇不好受。
空中的都统面部抽搐,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丧失了信念。计划眼看成功,正在得意之际,逃无可逃的敌人忽然祭出一个黑色的锅盖,躲过他酣畅淋漓的武技。之后,锅盖在劲气地推动下高速飞行,拖曳着气浪尾巴,飞弹似地冲入矿洞里。
俄顷,坍塌的落石滚滚而下,彻底封住了矿洞。敌人逃脱,他情绪大恸,道心不稳,反噬立即开始,丹海、经络、灵魂海激烈地疼痛,亦如万千钢针扎在身上,苦不堪言。一口鲜血喷将而出,他从空中跌落在僵硬的地面上,抱着脑袋翻滚叫喊。其声如鬼哭,似狼嚎,若虎啸,悲怆苍凉,意境高古。
“混,混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们乃是地狱镇魂使也,专门收拾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一声清越空灵的话语遥遥从洞口飘出,在干净的空气中停留片刻,舒尔无踪。西方天幕上,一轮圆月掀起厚重的乌云,怯生生地探出脑袋俯瞰大地,皎洁的月华将透明雨珠染成银色。于是乎,整个天地一片耀眼的银光,就像下银子似的。
幽深的山洞里,宿无命和夜魅满面灰尘,相视大笑,好不快意。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对夜魅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奇地道:“你的锅盖防御力实在强大,没让我们受一点伤害。须知,那可是自在聚境高手的攻击,我们竟然逃了。”
夜魅小嘴噘得老高,揪着宿无命的耳朵啐道:“是碗,不是锅盖。你再取笑我,我直接用它砸死你。”
“我错了,放手。痛。”宿无命可怜兮兮地道。
夜魅嘴角掠过得意的弧度,松手拍打衣袍上的灰尘。其实,她并未用多大的力。这个人类哥哥爱她宠她,她哪舍得下手呢!宿无命瞅瞅幽深的矿洞,检索零零碎碎的记忆,硬是找不到正确的路径,不禁用力敲敲自己的脑袋。
夜魅看他那蠢样,笑问道:“你被人家打傻了吗?”
宿无命一脸凝重地道:“也不知怎么搞得,我记不得路了。但是,以我强大的神魂能力,保证能带你出去,前提是我们得把镇守矿洞的敌人肃清。”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夜魅拍着胸脯,笑盈盈地道。
宿无命担心地道:“你恢复了吗?”
“啃了一大堆金晶石,早就恢复了。”
“没骗我。”
“没。”
“真的。”
“啰嗦。”
……………………
宿无命开路,夜魅断后,两人向幽深的矿洞里摸去。说是摸,实则是大摇大摆,横行无忌。经过勘查,矿洞之内的黑暗骑士境界不高,根本不是二人的敌手。仓库被劫,警报声四起,镇守矿洞的高手立即前去支援,防御力量比原来少了三成。
洞口塌陷堵塞,瓮中捉鳖,霸道残暴的黑暗骑士沦落为待宰的羔羊,被兄妹二人毫不留情地清洗着。最后三人逃入一个宽阔的洞窟里,躲在巨石的后面负隅顽抗,不时射出冷箭,为逃命争取必要的时间。
叮一声,漆黑的箭簇贴着夜魅的面颊,没入坚硬的岩石里,仅露出兀自颤动的箭羽,可见射箭之人的境界,最少也是慎独回旋境。宿无命伸出手掌比划,没心没肺地点评道:“厉害,当真厉害,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射中我可爱的妹子了。可惜,他眼神不好,终究没中。”
夜魅叉腰,气咻咻地道:“你很希望他射中我吗?”
“他真有这本事,岂会躲在暗处放冷箭呢?早就背诵黑暗骑士固有的台词,天下无敌地叫嚣道,快速速举手投降,否则杀无赦。”宿无命学着黑暗骑士的语调,肆意挖苦讽刺。
“扑哧,”夜魅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被偷袭的愤怒烟消云散。这时节,破空之声大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急速闪来。哼,夜魅冷哼,手指凌空一剪,准确地夹住了箭矢,悻悻然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宿无命制止道:“别踩,我有用。”
夜魅没好气地道:“我受够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就去宰了那几只臭老鼠,熬汤直接喝了。”
话还未说完,人就化作雾气消散了。宿无命大叫道:“我还没玩够呢?你有点耐心好不好?”他收拾地上的箭矢,向远处的巨石纵去,两个起落便掠至残敌藏匿的地点。夜魅坐在巨石上甩着脚丫,地上躺着三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干尸。其中一具手上拿着一把精钢玄铁硬弓,正是那个实施偷袭的慎独回旋境高手。宿无命拿起精钢玄铁硬弓,那人的手臂顿时化作粉齑,在空气中四下飘散。他的目光不自然转向夜魅,脸上抹过凝重的神色,暗道她难道又突破了,这也太快了吧!
夜魅拿着金光闪闪的金晶石,嘎嘣嘎嘣地啃着,就跟吃水果糖似的,对哥哥古怪的神色置若罔闻。精钢玄铁弓重达百斤,对于宿无命来说正好合适。他缺乏远程杀伤性武器,这把玄级上品硬弓正好适合。手刚刚接触干尸的衣服,那人化作一堆粉齑。他拾起箭囊数数,里面共有三十四只玄铁箭矢,便把硬弓与箭囊缚在身上,瞪着夜魅指指干尸问道:“他们的储物镯呢?”
夜魅咽下最后一口晶石,很是赖皮地道:“他们很穷的,有不起储物镯。”
宿无命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道:“独吞。”
夜魅继续耍无赖,跳下抱着宿无命,温柔无比地道:“哥哥,人家是女孩子嘛!随着年龄的增长,花销越来越大,当然得攒点私房钱。”
“哼。”宿无命冷哼,送上一个清脆的暴栗,无比心酸地道,“你胃口大,这我理解。独吞就独吞,找什么说辞。”
夜魅揉揉头顶,扭捏羞惭地道:“人家不好意思嘛!女孩子家这么能吃,就跟猪似的,会被别人笑话的。”
“能吃是好事,说明你健康嘛!有何害羞的。走吧,前方有个无比宽广的洞窟,也许藏着无数的天材地宝。来而不往非礼也,全部带走。”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打劫了。”夜魅拍掌兴奋地道。
旋即,二人沿着漆黑的坑道向前掠去,来到一个巨大的坑洞里,被眼前的场景彻底吓傻了。坑洞呈椭圆形,直径二十丈有余,深达数十丈,层层叠叠的尸骨垒集而上,离他们站立的平台大约三丈的距离。最近的地方,有几具刚刚抛弃的尸首,残缺不堪,四分五裂,惨烈无比。
阴寒的怨气布满整个空间,寂静中仿佛能听见万千冤魂绝望地哭泣,悲愤地呐喊,凄惨的呻吟。他们死不瞑目,倔强的复仇意志漂浮在虚空里,等待冲出地面,重见光明的那一日。
宿无命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画面,战争、杀戮、奥斯维辛、蘑菇云,汗毛倒立,提问将至零下。另一个世界,人类自相残杀数千年,他死去的时候仍在自相残杀。这一个世界,人类已然在自相残杀,且手段方式比上一世更为酷烈。
人类,真是嗜血的种族吗?绝伦是正确的,但他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