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占据丹海中央的位置,黑白正方气旋凭空消失。宿无命无法凝聚丹海,好歹弄出两团气旋替代丹海,正在发挥炼气的作用,现在却被无名铠甲给搞没了。他欲哭无泪,老天就当真当他是个白痴,意味往死里整,还整得不亦乐夫。丹海现在寥廓清澈,干净纯粹,一尘不染。铠甲静静伫立,亦如黑色的墓碑,埋葬了原先盘踞的黑白正反气旋。
“异形。”
宿无命想起传说中的怪物,道心松动,神魂俱震,颤抖着掏出晶石握住,运转《虚无太玄经》的口诀炼化。金晶石金光万丈,通红耀眼,其蕴含的元力沿着经脉注入丹海。铠甲黑光一闪,瞬间吸收了磅礴的元力,恢复寂然的状态。它没有变形,没有变态,没有异象,就盘踞在丹海里,好似找到温暖的家,再也舍不得出来。
身体、神魂如故,并未受到影响。宿无命收功站立,纵身一跃,穿透厚重的气墙,出现在六十丈之外的地方。再一纵,回到原先的地方。只要能力保持不变,他就不愁。至于铠甲的事,干脆选择忘记,就当没发生过。
此为自欺欺人之举,学名为精神胜利法,鲁迅先生的首创,却很管用。宿无命拾起地上的断刀劈砍几下,刀光好似万千盛开的话。正过瘾之时,肚子咕噜嚷了,饥饿感袭来,顿时收敛招式,面无表情而立。不是刚吃了吗?怎么又饿,还让不让人活。
饿,人类最基本的体验,也是人类存在的头号需求。他拿出金晶石运转功法,嗖的一声元气被盔甲吸收,晶石化为粉齑。还是饿,又拿出一块,同样瞬间消耗。继续,五块之后,铠甲流出一缕晶蓝的元气,反哺血肉骨骼,饥饿感消失无踪。晶蓝的元气非常纯净,所蕴藏的能力比金晶石的元力醇厚了几倍。
宿无命很是不幸,体内多了个吸血鬼,数息间就消耗五块金晶石,比原来多出五倍。这样的消耗速度他可承受不起,欣慰的是铠甲有提纯元力之能,对于他的成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是,他得不断地寻找资源,从此不得安宁,彻底沦为饥饿的奴隶。
“命啊!生来注定,篡改无望。”
感叹完毕,宿无命不敢怠慢,立即变成一台挖掘机,疯狂地搜寻金晶石。但见砂砾飞扬,尘土漫天,堆积成山,蔚为壮观。另一侧的夜魅,突然看见发疯犯傻的哥哥,先是微微呆滞,继而清醒过来,投入到这场资源争夺赛里。
于是乎,金晶矿惨遭浩劫,被土拨鼠似的兄妹折腾的七荤八素,惨不忍睹。巨大的动静唤醒沉睡的囚徒们,他们愣愣看着眼前的景象,下巴皆掉落一地。一个名叫石佳明的中年男人走到匡仁达的身前,心有余悸地道:“匡老,他们恐怕会把此地的金晶石全部拿走。”
“是吗?”匡仁达从震撼中清醒过来,急切地道,“叫,叫兄弟们停止修炼,赶紧给我挖掘金晶石,晚了就完了。没有金晶石,逃出去我们也无法生存。快,动作要快。”
石佳明领命而去。少顷,所有人停止修炼,投入到资源的争夺战中。人多力量大的真理被掀翻在地,人们拼命挖掘,速度去远远落后于兄妹,所获也落后于兄妹二人。人们无奈叹息,为了保存体能,放弃追赶,不紧不慢地挖掘着。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惊醒挖掘中的众人,负责防卫的暗哨站在洞前,高声喊道:“警报,警报,黑暗骑士已经疏通洞口,攻打进来了。”
匡仁达站在矿坑边,放声喊道:“诸位,敌人以来,我等当为生存而与之决一死战。各首领听命,带领手下之人,跟我冲啊!”
刹那间,杀声四起,战云密布。晶土之中,跳出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正是宿无命和夜魅。他们正挖得手舞足蹈之时,快意被突变的局势深深敲碎,不得不放弃地底的金子,跃将出来。
夜魅小脸上粘黏着晶土,用手随便一抹愈发花的厉害。她甚是不爽地道:“该死的黑暗骑士,阴魂不散,没事便跑来砸场子。我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方灭胸中之火。”
宿无命瞅着她的脸,傻不拉几地笑笑,说道:“丫头,别生气了,发财的机会多得是,关键是我得活着。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真受够了,不是钻山洞,就是钻林子,就跟禽兽似的。出去之后,咱们就去大城市,好好享受生活。”
“什么叫大城市?”
让人欣慰的是,她省略了好不好吃这个短语。宿无命道:“到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城市。”
夜魅觉得他在戏耍自己,狠狠跺脚,直接忽视暗自得意的宿无命,目光转向燃烧的人群。在匡仁达的蛊惑之下,人人心怀必死之心,决定一雪前耻,将外面的黑暗骑士斩杀殆尽。宿无命收敛嬉笑的神色,眼中寒芒毕现,杀意腾腾。匡仁达说得极对,不杀出重围,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劳。
众志成城,可创奇迹。比时此刻,众人手持砸断钟乳石做武器,向洞口方向冲去。战斗已经打响,负责防守的人正在与黑暗骑士肉搏。他们缺乏兵器,以身体为器械,抵近敌人赤手空拳而斗。
宿无命取下精钢玄铁弓,张弓搭箭,屏息凝视,强大的视觉能力洞穿黑暗,锁定远处的敌人。嗖的一声,箭矢携带着无比强大的力量破空掠去。百丈开外的地方,一个手持长枪的黑暗都尉,举枪正欲刺穿对手的咽喉,突然听到空气碎裂的声音。刚打算躲闪,一支箭矢从他的左眼穿过,由后脑飞出,噌的一声钉在了岩石上。
都尉倒下,目光盯着远处兀自颤动的箭矢,意识消散旋即死了。与之对战的中年男人,拿了他手里的长枪,舞出一片光斑,杀向其他的黑暗骑士。为了生存,双方人性已散,变成嗜血的妖魔,发疯似地攻击对方。喊杀声、吼叫声、惨叫声,以及兵器切割血肉的声音相融相生,奏出一曲宏大、壮丽、惨烈的交响乐。
很多人倒下死去,很多人流血而活。一刻钟的时间,进入矿洞的六十个黑暗骑士被残杀殆尽,宿无命这方也付出八十条生命的代价。清点人数,匡仁达下令剩余的人手持死尸,冲出洞外,与敌正面厮杀。
晨光微霁,薄雾低垂,树叶、草尖上悬挂着晶莹的露珠,这是一个宁静和谐的清晨,也是一个美丽的清晨。然而,随着一句暴烈的喊杀声,原有的宁静和谐美丽皆被绞碎,化作林地上凄美的红色枫叶。
“杀呀!为了我们死去的尊严。”
“冲啊!为了我们破灭的人生。”
“死吧!为了我们逝去的家人。”
……………………
哀兵,因心生绝望而凶悍,因失去理智而剽悍,乃是世界是最为恐怖的士兵。黑暗骑士列阵以待,步履整齐划,沉重地向前方推进,手中的兵器比阳光还亮。不管是灵器、神器、还是传说中的圣器,在宏大冰冷的战争机器面前,它们必须垂下高傲的头颅,以普通兵器的形式存在。
“刷刷刷,”沉重的步履震撼大地,黑暗骑士凝重似乌云,缓慢地迈着军步,肃穆而前。不管军官还是士兵,都收敛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应对赤手空拳向他们重来的囚徒。
是的,远方的人曾是他们的阶下囚。但此刻,囚徒不再是囚徒,而是铁血军人,以前所未有的血性向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掩杀过来。只是一群已经死亡的哀兵,除了复仇杀人他们什么都不想。军士都清楚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但他们不能后退,前进是死,后退亦是死。
对手,同样秉持这样的态度,飓风般席卷而来。进入攻击范围内,战车上王霸高抬手臂,利剑直指苍穹。剑寒芒四射,静止,然后下坠,凄厉的口令响起,“放箭。”
刷刷刷,数百道黑色的魅影齐齐射向天空,飞行一段距离之后,被地心引力牵扯突兀停滞,然后倒头猛然下坠,并凄厉而叫,飞蝗般地坠地。奔跑的囚徒们同时将手中的尸体指向天空,迎接箭雨的攻击。碰碰声大作,箭矢凭借下坠的惯性,直接洞穿尸体,穿透鲜活的躯体。
血花漫天开放,冲在追前面的囚犯韭菜茬似的齐齐倒下,没有倒下的义无反顾,顶着箭雨冒死而进。人生只能前进,没有退缩的可能,然后投入死亡的怀抱。此为真理,人人都懂,却无人主动去做。
第二波箭雨毫不意外地出现,凌空纷纷砸下,草地上陡然多了成片的黑草,迎风摇曳着,看来惊心动魄,让人心生寒意。宿无命停止奔跑,张弓搭箭,瞄准射出。形单影只的箭矢逆流向上,跟众多下落的袍泽擦肩而过,划过优美的弧线消失。俄顷,王霸轰然向后倒下,眉心插着一支玄铁箭,独眼仰望透明的蓝天,。帝都,他是永远回不去了,家只是遥远的想象。
都統死了,方阵却岿然不动,按照固有的节奏前行。另一名都尉跳上高台,抽出战刀吼道:“现在由我指挥,继续放箭,步兵准备攻击。”
噗嗤,血光四溅,都尉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溢出。他的身后,一支黑箭扎在地板上颤抖不停,仿佛不愿被厚实的木头阻挡前进的步伐似的。都尉哼都没哼,倒地死去。又一名都尉跳上战车,接替死者的位置接着指挥。
“杀、杀、杀、杀……”所有的军士齐声呐喊,用兵器击打盾牌,声震寰宇,气势不减。
嘶,宿无命倒吸一口冷气,望着那堵坚不可摧的黑强缓缓压来。第一次对黑暗骑士心生敬意,他们是残忍暴虐,却视死如归,以荣誉为信念,乃是真正铁血军人。这样的敌人值得敬重,值得重视,只得与之而战。
夜魅第一次看见这般壮烈的战斗,上千人在不算广阔的地域展开厮杀,没有临阵逃脱者,没有缴械投降者,唯有冷漠恐怖的杀戮。她被彻底的震撼了,愣愣站着,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无数人从她身边跃过,然后撞击在竖起的盾牌上,血肉飞溅,刀剑纠缠在一起。
双方短兵相接,一决生死。宿无命早已适应冰冷的战斗,不停地张弓放箭,偷袭对方的强者。每杀一个敌方的强者,就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战争,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爱情片,而是毛骨悚然的恐怖片。人一旦身处其中就不在是人,而是暴力的机器。他陡然看见发呆的夜魅,吼叫道:“丫头,愣着干吗?赶紧去支援方阵里的人。再这样耗下去,他们都会死。”
夜魅被他雷霆般的声音震醒,碎咬银牙,腾空变成一朵墨云向方阵飞掠。之后,黑雾暴涨,尖利的惨叫声响彻天空。黑暗骑士还来不及惨叫,就以变成一具了无气息的干尸。夜魅的出现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进而改变战局的走向。黑暗骑士阵型散乱,终于不支,慢慢后退。
囚徒们奋勇当先,手持夺来的武器围攻黑暗骑士。宿无命的箭囊空空如也,他边捡地上的箭矢边发射,箭无虚发,肆意收割生命。一个时辰之后,战斗临近尾声,五百名黑暗骑士只剩下最后的六个人,被数百名囚徒团团围住。
匡仁达胸口受伤,鲜血直流,鹰眼盯着场中的六人,冷冷地道:“你们逃不出去了,还是缴械投降吧!”
“哈哈哈,”六人放声大笑,好不凄厉。笑过之后,一个貌似头领的人说道:“投降,简直就是个笑话。你听说过黑暗骑士会降吗?宁死勿降,此为我们参军时的誓言,兄弟们动手。”
刷刷,刀光闪过,六人自刎而亡。现场寂静无声,唯有风轻轻吹过空荡荡的草地,仿佛是在安抚死去的亡灵。这是一场惨战,黑暗骑士尽数被灭,囚徒仅遗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人深受重伤,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匡仁达若有所悟地道:“有此壮烈之士,血煞帝国焉能不在乐天大陆崛起呢?反观早已覆灭的我国,权贵一味掠夺,视人民如草芥,视国事如儿戏,安内被剿灭之。只可惜,亿万民众为之而陪葬,实在是不值啊!”
宿无命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拍拍其坚硬的脊背,说道:“收拾东西,赶紧走吧!敌人的援兵一来,那就大事不妙了。”
匡仁达面部沉重,问道:“敢问恩公有何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亡命天涯罢了。匡老,你的打算呢?”宿无命淡然说道。
匡仁达想想说道:“穿过大山,逃去夜郎帝国。”
宿无命道:“事不宜迟,打扫战场,立即启程。”
匡仁达错愕不已,木讷问道:“恩公不与我们同去。”
宿无命摇头,抱拳说道:“我还有事要办,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告辞。”
“也罢,匡仁达预祝恩公一路顺风。”他很想将宿无命二人留下,毕竟他们的修为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得二人之助,路上也安全些。然而宿无命已言明打算,挽留徒然无用,干脆鞠躬告别。
石佳明一拐一瘸而来,将一个包袱递给宿无命,说道:“恩公,这是黑暗骑士慎独境高手的储物镯,此去路途遥远,你或许能用上。”
宿无命也不推辞,接过收下,拼死拼活,胜利的果实岂能放弃。再次告别之后,宿无命拉着夜魅的小手,几个跳跃消失在山谷的上方。众人望着二人的背影,不禁热泪盈眶,感激涕零。若不得二人相助,焉能看见青天白日。
匡仁达叹息道:“佳明,召集人马,捣毁敌人的据点。记住,不放过一人,不留一个活口。一刻钟后在山谷口集中,然后分头而遁,以躲避援兵援兵地截杀。”
“好的,匡老,我这就去办。”石佳明领命而去,立即聚结未曾受伤的人马,向不远处的城堡杀气。俄顷,惨叫之声大作,城堡升腾起滚滚的黑烟。
眼前的世界重归寂静,青色的草地里布满成片的尸体,青天出现几只巨大的风神妖鹫。它们被浓烈的血腥气吸引而来,在山谷上空盘旋几圈,确定没有危险纷纷在草地上,迈着巨大的步子开始吞食尸体。不久之后,草地上出现更多的食腐妖兽,纷纷抢食死尸。
远方的大山,宽广的瀑布从上千丈的绝壁飞流而下,晶莹的水花漫天而落,凌空化作薄纱般的雾气,洒在葱翠的树木上。崖底有一个深潭,水如翡翠,玲珑剔透。宿无命和夜魅站在潭边的山石上,眺望头顶的彩虹,面色平静似水。逃出山谷之后,夜魅闷闷不乐,未曾开口过。
宿无命掏出包裹递给她,哄道:“别生气了,我又没想过要独吞。”
夜魅不接,愤然说道:“脏,我才不要呢!哥,我讨要这样的杀戮。”
“很后悔随我出来,对不对?”宿无命想起先前的战斗,盯着夜魅清澈的小脸,很是伤感地道。
夜魅放下揉搓发梢的手,瞥了一眼他,悠悠说道:“我没后悔过,就是觉得心里不好受。大家都是同一种族之人,为何不和平共处,非要以命相搏呢?小时候我就被这个问题困扰,长大了一些,明白杀戮是为了生存下去,也就放下了。可,可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你考虑过没有。”
“考虑过,根源还是资源。”宿无命叹息一声,伸手触摸她的头发。夜魅一抖,处于紧张状态的肌肉霎时舒张开来,肌肤表面的毛孔全部开启,吮吸着甘甜的空气,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宿无命盯着雾气缭绕的森林,悠远寥廓地道:“这方天地是一个完备的生态系统,万物在其繁衍生息,生生不绝。人类、妖族、魔族、精灵族,还有我不知到的族类共栖共生,缺一不可。历经亿万年的进化,高等种族为了维持生存的需要,展开残酷的竞争。人类,仅为万族中的一族,不但要以其他族类竞争,同时也展开了内部竞争。淘汰弱者,留下强者,进而延续本族在天地间的强者地位,以避免被灭绝的危险。这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适用于任何一个族类,包括你们圣兽。
“竞争,淘汰弱者的苦难过程,杀戮和战争乃是最为有效的手段。”
一番长篇大论,听得夜魅目瞪口呆,长大小嘴望着宿无命。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用力摇摇脑袋,说道:“我还是觉得大同世界比较美好。”
“大同世界是美好,现实中却很难实现,因为我都想活下去,且还要活得美好富足。欲要富足美好,就得去杀人越货,掠夺资源。这的确矛盾,一方面人们希望和平,另一方面人们又想过更好的生活。于是乎,心就乱套了。心一乱战争就来了。战争一旦出现,世界就乱套了。”宿无命绕了半天,想要解开夜魅的心结。说着说着,头晕眼话,嗓子冒烟,口齿不清不楚。
夜魅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想活下去,就得以杀人为乐。”
“终于听懂了。”宿无命高兴得想哭,手上的力量加大一层,美得夜魅哎呦哎呦叫唤,人软软倒在他的怀里。宿无命怜惜地道:“丫头,我们唯有一途可走,那就是以杀止杀,最终不杀。”
“以杀止杀,最终不杀。”夜魅明白了,一把推开宿无命,捏着鼻子道,“哥,你臭死了。”
宿无命伸出鼻子嗅嗅身上的味道,果真很酸很馊,立即僵化。继而想起,来这里两年,为生存而站,从未洗过澡,好不羞惭。目光自然转向那泓碧谭,当即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化成精美的弧线扑通坠落在水潭里。水花飞溅,人没水而逝。夜魅直勾勾地望着水中的涟漪,大眼睛抹过凝重之色,担心起哥哥来。
水面之下,宿无命快活地游动着,肌肤上的毛孔吸收水里的元力,灵活地就像一条鱼。水纯净甘甜,稀奇古怪的鱼儿在周围穿梭来往。有的鱼儿比较好奇,停顿瞅瞅水中突然出现的人,觉得危险便跑了。一束束阳光透水而入,照亮潭底下的世界。水草随着水流摇晃身子,与水母相识的生物展开柔软的身子,妙曼地游动着,整个水世界美轮美奂,犹如天堂。
忽然,头顶上的水波被下落的黑影洞开,掀起成片晶莹的水泡。水泡之中,一人站在水的中央,闪光的眸子望着宿无命,乌发在碧波中飘逸,双臂上下轻柔地摆动着,好似一条黑色的美人鱼。宿无命游过去抓住她的双掌,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清凉温润的水,生机勃勃的水草,五颜六色的生物,构成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夜魅感受到水的圣洁与宁静,盘踞于胸的郁闷一扫而光,小嘴旋即变成月牙儿。宿无命拉着她在潭底来回漫游,尽情享受水带来的快乐。
这世界或许残酷冰冷,却是美轮美奂,令人留恋。
嬉闹够了,他们冲出水面,雾气从天而将,落下发梢脸颊之上,冰凉无限。宿无命抹抹面上的水,仰天大笑道:“爽,爽歪了。”
夜魅咯咯娇笑,好似百灵兽清脆的叫声。她习惯性地冲入宿无命的怀里,双脚用力踩着水,头发在水中荡漾。然后,她望着瓦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瞅瞅寂静的山谷,伸手怀抱住宿无命的脖颈。
衣服单薄,略显通透。两年转瞬而去,夜魅长大了不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了。宿无命有点难受,温柔地道:“放开,你都这么大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夜魅小嘴一撅,抱得更紧,忿忿说道:“我就是要抱,还要往死里抱。”
宿无命无奈地道:“这可不是迷幻森林,被别人看见会笑话的。”
“谁笑,我就杀了谁。”夜魅凶煞地道。
宿无命无语了,说道:“你不是不愿意杀人吗?”
“我是不愿意,但也别来惹我,否则后果会很严重。”夜魅认真地道。
“口是心非的家伙。”宿无命看见浮起的鱼,腹中的馋虫蠢蠢欲动,问道:“丫头,想吃鱼吗?”
“鱼好吃吗?”夜魅撅嘴问道。
“好吃,特别是拷着吃,美得不得了。”宿无命放开她,一头扎入水中,稍后露头举着一条两尺长的鱼,说道,“你有口福啰!”
夜魅笑道:“一条不够,得多抓几条。”说完,她也扎入水中,向鱼群急速地游去,好似高速运动的鱼雷,成片的气泡尾随在身后。不久之后,她手里各拿着两条鱼,笑眯眯地道:“我抓的比你的大。”
“那是那是,你什么都厉害。”宿无命表扬一句。
两人跃出水面,生火烤鱼。宿无命手艺不凡,把鱼靠得金黄香脆。夜魅狼吞虎咽,嘴角沾满油脂,丢弃手中的竹签伸手又要。他满头大汗,憋屈地道:“有点公德心好不好?我累得半死,结果全被你给吃了。这串是我的,想吃自己去抓。”
“吝啬鬼。”夜魅抓了一把树叶擦擦手,跃至潭边伸手一击。水光四溅,几条鱼腾空而起,仿佛长着眼睛似的落在草地上,蹦跳几下不动了。宿无命吃完,捡起草地上的鱼开膛破肚,用树枝削成的竹签穿好,放在火堆上炙烤。
享受了烤鱼,兄妹向血煞帝国的方向潜行而去。夜幕降临,两人选择一棵高大的古树,在宽敞的树洞里过夜。今夜乌云,墨蓝的夜幕缀满星辰,硕大的月亮将大地照得锃亮通透。饭饱神虚,兄妹依偎而睡。睡着睡着,夜魅转身钻入宿无命的怀里,纤细的长腿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身上。
万丈之外的山谷里,一片人影伫立在草地上,巨大的飞行妖兽巍然而立,相貌丑陋狰狞,好似地狱里的魔兽。****皆静静矗立,雕像一般,全无生息。人群的中央,一个戴着神龙面具的男人昂首站立,黑袍无风自动,凶煞之气散发漫卷开来,温度陡然降低几分。
一都統箭步上前,单膝触地而跪,沙哑的嗓音打破月夜的寂静。他高声说道:“报告指挥使大人,库房晶石被劫,守卫全部被屠杀。卑职等人细细查看,发现敌人为暴动的囚犯。他们杀死守卫,抢掠晶矿,向夜郎帝国的方向逃窜。”
指挥使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微微一颤。囚犯体内的禁制乃是自己亲手所下,而今竟然被人破除了,由此可见,此事绝不简单。他沉声命道:“张悦,你率领本部人马留守此地,其他人等随我缉拿要犯。”
“诺,”名叫张悦的都统高声作答,率领手下收敛尸体。
剩下之人跟随指挥使大人,跃上旁边的赤炎妖蝠,一阵疾劲风掠过草地,吹得蒿草东倒西歪。月亮之下,赤炎妖蝠向天空振翅高飞,很快变成几个黑色的小点。
翌日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射入昏暗的洞中。林中妖雀的叫声不绝于耳,清脆嘹亮,宣告崭新一天的开始。宿无命从梦中醒来,触摸到一具柔软冰冷的身子,夜魅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细长的眉睫变成了漂亮的柳叶,恬静地呼吸,厚实的嘴唇微微上翘,笑意盈盈,安睡而睡。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精气神全部得意恢复,浑身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恨不得找人打上一架宣泄。他轻轻拿开夜魅的小手,再轻轻挪开她的腿,悄悄爬了起来,站在树洞口望着填满林间的金色光线。懒懒地伸腰。远方,传来低沉的吼叫,声波摇动碧绿的树叶,说明吼叫妖兽的境界不低,至少是慎独境以上的境界。
人类喜欢乱贴标签,便结合自身的修行经验,将妖兽以三六九等区分之。宿无命饿了,从储物镯取出一大块妖兽肉,张嘴撕咬起来。金环妖蛇的肉非常细腻,便是口感也不错,且还带着清香的味道。夜魅鼻翼微颤,然后嗅嗅空气,旋即睁眼坐这,揉揉眼睛看着宿无命手里的肉。
她突然暴起,以电闪雷鸣之势冲来,一把夺下蛇肉,几口吞入腹中。完了,很是潇洒地伸手,然后说道:“拿来,我饿得要死。兽肉味道不错,就是不饱肚子。”
宿无命肉疼地掏出最后的一块,递给她告诫道:“省着点吃,打猎越来越难了,能杀的基本被我们给杀光了,剩下的都是高级别的妖兽,很难对付的。”
“知道知道。”夜魅大嚼蛇肉,揉揉鼻子道,“以我们的能力,一起对付高阶妖兽绰绰有余,你担心个什么?”
宿无命暗自叹息,慢慢咀嚼蛇肉。夜魅风卷残云吃了,还是饿,便掏出金晶石啃着。早餐完毕,她拍拍微凸的肚皮,开始唱《我用所有报答爱》。自打学会这首歌曲以后,她经常练习,水平明显高于宿无命这个二道贩子。清脆的歌声随风飘荡,不少低阶妖兽侧耳倾听,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危险气息,继续埋头觅食。清理完毕,二人跃至树冠层,向东方掠去。
对于他们来说,灵药与晶石作用一样,皆是腹中的美味。午时三刻,两人到达一座更为茂密的森林。宿无命的目光穿透枝蔓,瞅见几个灰衣人站在林中巴掌大的空地,窃窃私语什么?他竖耳倾听,声波陆续传入耳膜,经过大脑皮层地分析处理,转化为数段字。
原来,灰衣人皆是玄天宗的弟子,来此是为了寻找地心灵乳,一种淬炼肉身的天材地宝。地心灵乳孕育的要求非常苛刻,只生长在极阳极阴的苛刻之地,且有强大的妖兽守护。几人明显知道地心灵乳的准确位置,故而一同全来寻找。
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宿无命心道。果不其然,一刻钟之后,两个灰衣人急速掠来,稳稳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不发出任何声音,从另一方面说明二人修为精深。来者一男一女,男的面白如玉,貌似潘安,身背三尺青锋。女的肤如凝脂,貌比西施,同样背着三尺青锋。二人一到,一群人便向森林内部掠起。
宿无命把得到的信息跟夜魅说了,果然不出他所料,习惯成自然。
夜魅眨眼问道:“地心灵乳好吃吗?”
“我又没吃过,怎么晓得?”宿无命淡然说道,不再纠结于她的口头禅。
“听名字很好吃的样子,赶紧带我去。”夜魅搓搓手掌,牙齿闪着寒光,人畜无害地道。
“吃货。”宿无命戳下她的脑门,没好气地道
“你不一样。”夜魅闪开,跳到另一颗树上。
唉!宿无命无声叹息,率先向几人消失的地方掠去。夜魅身影一闪化作黑光,很快超越宿无命,快得就像闪电。对于她的速度,宿无命只有仰视的份儿,不得不使出身体里储存的力量,奋力跳跃追赶。他怕夜魅打草惊蛇,传音提醒,哪知她根本不听,保持高速运动的去势,不带起一片叶子。
忽然,夜魅停止移动,身形慢慢显露,站在粗大的树枝上向远处张望。宿无命提气前蹿,精准地落在她的身边。百丈的地方,六道身影凝固不动,望着一片黑色的沼泽束手无策。沼泽布满整个山谷,雾气腾腾,看上去有些诡异。
此前的金童玉女背对众人而立,观察许久之后一起转身,肃穆地望着身后之人。“潘安”说道:“各位师弟,想找到地心灵乳,须得穿过这片沼泽。我观测许久,发现沼泽的雾气含有剧毒,里面还有不少的毒魔鳄。”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毒魔鳄可是慎独回旋境的妖兽。以他们几人的修为,根本无法深入这片巨大的沼泽。但是,他们对地心灵乳势在必得,那可是淬炼肉身的地级灵药,极为难得,就此放弃心有所不甘。可冒然进入,只会枉送自己的性命。六人之中,以师哥师姐的修为境界最高,二人皆是慎独回旋境的高手,也只有他们,才能深入黑色沼泽。然则,二人若得了地心灵乳,岂会分他们一羹半羹。
玄天宗等级分明,弟子之间竞争激烈,修炼资源按级依次分配。天才弟子能够享受最多的资源,修为境界一日千里,令普通弟子望尘莫及。普通的弟子为了生存,必须接受宗门下达的任务,赚取相关的公德点,以获得较少的资源,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出局。
先前的四人,皆为本年度的新晋弟子,偶然得到地心灵乳的消息,便组队前来荒蛮大山寻宝。深恐自己修为不够,故邀请两名老弟子前来相助,并达成了五五分账的协议。可当下的形势,四人皆无力穿过沼泽,地心灵乳遥不可及,不禁集体沉默。
“西施”浅浅一笑,懒洋洋地道:“众位师弟不必烦扰,协议依旧有效,却不是原先的五五分账,而是七三分账。毕竟嘛!你们是过不去沼泽的,我们就勉为其难,前去取了那地心灵乳。对此,你们可有意见?”
意见当然有,却是不敢说出来。四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无奈。为首之人颇明事理,上前行礼道:“周师哥,龚师姐,我们对此没有意见,能得到地心灵乳已是大幸,安敢贪得无厌。”
“那就好。”龚师姐理理额前的刘海,甚是满意地道。
周师哥一脸凝重,对于师妹的慷慨稍显不满。地心灵乳生长之地环境恶劣,凶险万分,还有高阶妖兽守护,甚是难取之。但师妹已经开口,他阻止不及,只能默认。想到此处,他大袖一挥,披肩长发一甩,其动作若行云,似流水,飘逸之极。
夜魅冷冷地道:“得瑟。耍酷。”
宿无命笑笑,觉得此人自以为是,真以为自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了。周师兄令众师弟在沼泽边等候,若半日不会,立即向宗门求援。交代完毕,他叫上师妹,纵身向雾气腾腾的沼泽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