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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蛟龙是不是忘了飞升之事,在这钟山龙潭中过得太逍遥快活?
黑衣少年如是想,又自顾自摇了摇头。对已数万年的蛟龙来说,这区区深潭非但不令其快活,甚至谈不上舒适。不知为何,它却甘愿盘踞于这弹丸之地。
低头看时,深渊中潭水已静。蛟龙想必是又躲入了水底。也是,一开始便道明了是为龙鳞而来,那蛟龙岂不惧惮。失策失策。
“哼。”少年又一声轻笑,既来之便势在必得,岂容躲避?遂敛了笑容,眉眼间又复刀锋般的凌厉,仍旧立于空中以手结印,口中亦默念真言,瞬时气脉自指尖涌现,直指潭底。只见深数千丈的龙潭潭水忽向两边分开,如瀑布般倒挂于两侧山峦,又顺山坳从钟山另一面流出。
“飞升吧,化龙后我们再大战一场!”
潭水将尽,负伤的蛟龙似已无力,盘曲成一团潜在水底。
“既是上古异兽,岂有不速战以决胜负之理?”
听闻少年如此挑衅,那蛟龙不顾负伤,怒而从潭中一跃而起,穿过水幕竟一甩尾猛撞向少年。少年淬不及防,被撞出数里之外摔在另一侧崖上,幸而结界在身并未大伤。少年抹掉嘴角一抹鲜红,呵呵笑着向蛟龙道:
“如此潭水已尽,便飞升吧。.136zw.>最新最快更新”
蛟龙盘旋在山峰云海之间,意念进入少年脑内:“我与你有何恩怨,为何如此逼我?”
“只为龙鳞而已。”少年缓缓地依旧十分诚恳。
“数万年间,我在此间休养生息,自得其乐。本想如此虚度天年,如今公子平白无故的逼我飞升,欲取我龙鳞,看来是劫数已到。果真如此,我也自当遵循天意,只是我尚有未竟之事,不知可否他日再战?”
“噢?那是何未竟之事?道来听听。”少年索性盘腿坐于山巅,饶有兴致的问道。
蛟龙沉吟半晌,却并未编出故事来。
“那就继续吧!”说话间便要结印施术。
那蛟龙长号一声,只得又径直奔崖顶的人影而来,远远看去,黑色人影只一抬手,一道道金光射向蛟龙。
蛟龙左右躲闪不及,眼见就要被少年凌厉的气蕴灼伤。
他本想逼蛟龙飞升取得龙鳞以锻炼斩仙剑,好好削一削族学中那帮纨绔的嚣张气焰,如今这蛟龙却如此固执。既然不愿飞升无法取得龙鳞……少年一时心中杀意顿起,斩杀了蛟龙剥了蛇皮回去也可镇一镇那些揶揄他母亲的人!
眼中似腾起了火焰,他自掌中缓缓抽出,虚空中竟出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剑锋锐利,剑身映照出他的面庞,额发下的隐匿的眼神一如利剑般寒光闪烁。.136zw.>最新最快更新
黑衣的少年手持利剑腾空而起,以迅疾之势向蛟龙所在的方向只一挥,凛冽的剑光直扑向蛟龙的身体。
眼见蛟龙又要被击中,却忽然剑光止于面前,一堵气墙徐徐展开,将蛟龙罩在身后。
剑光化解,气墙消散处,一个绯色衣裙的瘦小人影缓缓坠下。
风也静了,云也止了。只剩龙潭逆流瀑布的哗哗水声在耳边回荡。蛟龙定立在那儿,黑衣少年亦执剑远望着这突然出现的瘦小人影。
绯红的人影像一片花瓣,悬崖峭壁的云海之中翩然飘落。
蛟龙似不知所措的腾挪于云海之中,少年已一跃而起,飞身下去追那坠下的人影。
龙潭深万丈,待黑衣的少年抓住那人影拥进臂弯时,二人快要落入潭中。半空中少年无所依附无法跃起,正待施术张开防护结界,却见蛟龙忽从潭底升起,正好以头颈托住了二人,一跃飞上了凌秀峰。
少年将那绯色衣裙的瘦小人儿放在凌秀峰的一块巨石上。看时却原来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儿。齐腰的黑发并未绾住,长长的披散在巨石上,丝丝分明地垂下来。面庞若月,含粉带脂,一双睫毛弯曲曲的眼睛紧闭,桃花粉的嘴角略带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好像只是睡眠中有个美梦。
伸手探时,却已鼻息全无。
蛟龙盘踞在悬崖边,侧过头用一只眼紧紧盯住小女孩儿,看到少年抬头错愕的眼神,便明白已酿成大错。
“她是……?”
未待少年问完,蛟龙仿佛不胜心痛,悲鸣着蓦然腾空跃起,于山峦间来回游走。引得天空中乌云集聚,层叠叠黑云压顶,一时又电闪雷鸣大作,狂风暴雨袭来,似那蛟龙的痛哭怒吼齐齐落下。
她是。
是蛟龙万年的寂寥中唯一结识的一位小友。
自天尊建立天庭,三界安定以来,作为唯一一头上古时代留存下来的凡间神兽,前半生它在世间被叨扰得不胜其烦,后半生居于这普贤圣地,虽然清净,然而数万年的孤寂也令它不堪忍受。
不曾记得是何年何月,它化身成一条小蛇在钟山之下的浅滩上休憩打盹,梦中有一片飞花花瓣落在了身上,醒来一看,竟是一个白皙面庞,漆黑头发,天仙似的小女孩伸出一个手指在摸它的背。一边摸还一边念念有词:“小蛇小蛇,快醒来,一会要下雨啦。”
它装作一动不动,果真在心里唤来了雨,想看看这不知从哪来的小女孩会怎么办。无根水淅淅沥沥,从浓雾里滴滴答答的落入潭中。小女孩皱着好看的眉头,撑起纱衣罩在头上和它身上。
它心中便动了恻隐之心。
那时她还小,它也从未问过她是从何而来,只是从那之后,她便时时来到此处。每次它都在暗中先化身为小蛇,再来陪她玩儿。
有一回,小女孩百无聊赖的坐在浅滩旁用树枝乱划着,若有所失的说:“哥哥说这里住着一条大蛇,很大很大,可是我来了这么多次,一回也没有找到过。唉……”
它便在她面前游进深潭中,变回真身。待蛟龙巨大的头部和尖牙出现在水面时,螭鳄看到小女孩从惊愕变成了兴奋。
“哇!原来你就是那条大蛇!”小女孩拍着手。
它很高兴。
小女孩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找它玩,这成了它漫长岁月里的唯一期待。看着她一点点的慢慢长大,万年的时间便成了弹指一挥间。
骤雨越来越大。黑衣黑发的少年用结界罩住悄无声息的小女孩儿,伸手将她打湿的额发轻轻拨开,正欲试试看能否用真气救回。却见女孩额间一点朱砂印,殷红似血。他当然认得,那是魔族少女生来共有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