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康转身带着雪儿转过石山,向正殿走去。网.136zw.>
平日里看少康,看似一派书生形容,宽袍广袖,温文尔雅。然而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心内孤高桀骜,又有几分阴郁,沉默少言。是以太学中的各族名门子弟并不与他交好,而他本也不太愿与天庭众仙相处。
此时雪儿看来,这些天和气的少康哥哥就有些不一样,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康后面,心中有些忐忑。
突然少康停住脚步,未等他转身,雪儿道:
“是不是我们抓鱼犯什么错了,对不起……”
少康没有理会,只略弯腰轻声问道:
“雪儿,你能想起来你原来住在哪里吗?”
“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让人去查了下你来时身上那件衣服,确实出自冰夷,冰夷这个地方你可有印象?”
雪儿茫然的摇了摇头,似要哭出来。
少康无奈,只得直起身道:“好吧,到正殿中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正殿中早有一人在等候,身着蓝色金线绣花长袍,头戴高冠,正是那位偏执的佑圣真人,佑圣见少康进来,便一躬身作了个揖,眉开眼笑道:
“不知少主今日传我,所为何事?”
少康轻轻将身后的雪儿推到他面前,道:“她是我从凡间救回的孩子,因与双亲走失孤苦无依我便带回了天庭。她的亲人已无迹可寻,你在凡间认不认识可靠的人家……”
没等他说完,佑圣就抢着回答道:
“真是标致的小人,真可怜见,这样的女孩无依无靠,在凡间那样险恶的地方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少主真是宅心仁厚,真是一桩功德无量的好事。”说罢依旧保持着眉开眼笑的表情。
少康略皱眉道:“我是说……”
“明白明白,少主是想让我找个可以收养她的人家?有的有的,让我想想。”
“嗯。将家中人口,房舍财力,家风教养等等一一报来听听。”
沉吟片刻,那佑圣真人道:“有了,青水之东有位故人,为人和善……”
“青水东地处荒凉,雪儿去了会寂寞的。”
“那海内的韩雁非常繁华,景致怡人,我认识那儿的一位长者……”
“韩雁国,太远了。.136zw.>最新最快更新”少康摆摆手。
“近的便是大泽长山,白氏国的国君是我昔日好友,可以拜托他……”
“白氏国?山中猛兽太多,也不好。”
“那……”一连被否定了好几个,佑圣真人抬眼望天以手扶额,似在绞尽脑汁回忆。
“少康哥哥,我哪儿也不去!”
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雪儿突然叫道,抬起泪眼婆娑的面庞看了看少康,转身冲了出去,差点撞到从殿外走过来的如月。
雪儿一步不停的跑着,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花园后的九曲桥上。扶栏两旁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浮云流动,那下面,是凡间,是人世。少康说她来自冰夷,而她从不知冰夷地处何方。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穿过浮云不知落到哪里。
她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紧紧撅住,有些喘不上气来。她试着用手拽住衣领,想将它拉松一点。眼前的浮云依然不停流淌,傍晚将尽的太阳无声的挂在天边。前方是一片茫然,似浓雾将一切笼罩,辨不出方向。唯一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事都只在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少康要送她走,为什么少康不要自己了。
一步一步的,不知不觉又登上了观星楼,在这天边的高处,她突然心中空荡荡的像失掉了什么。在云楼宫的日子虽然日复一日过得简单,但其实很满足,能够和少康哥哥,如月姐姐,和爱闹腾的云微云紫一起,她觉得没有什么事是可烦恼的,纵然原本明白自己并不属于这里,明白她也并不属于他们,但她不着急,只要能够和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刺痛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眼泪又如泉涌。
晚霞将尽,雪儿觉得自己都哭得没了力气,如果哭能够让他不送她走……她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原来是那枚乌蛋,自她来到云楼宫便一直藏在身上,寸步不离。这似乎是唯一和过去的联络了吧,可惜它只像块石头般不知言语。雪儿将乌蛋握在手心,躲在楼顶的一处回廊中,漆黑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与越来越黑的天色渐渐融为一体。
少康其实并未走远,自雪儿跑出来就跟在后面。他只是觉得很抱歉,因自己的一时兴起便扰乱了雪儿——他尚且不知道她真名为何——的一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她,本想就这样将她留在宫中,照拂她一世,可是细细思量之下诸多不妥。
如若留在天庭,天尊便迟早会知道。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仙族或是凡间女孩本无所谓,哪怕只是一个普通魔族女孩,他作为天尊次子,若想坚持将一个女子留在宫中,恐怕也无人敢公开置喙。可是天庭圣物怎么办,如果天庭要收回龙鳞……他不想让雪儿冒这个险。
见那小小的人影良久未动,必是睡着了,少康走过去,伸手将她横抱起来。夜间的风自云海吹拂过来,发丝随衣袂飞舞。天边星子闪烁,怀中月光下沉睡的面庞犹存泪痕。
将雪儿送到厢房安置下。回到书房,一推门四颗夜明珠应声缓缓亮起,照得屋内如同白昼。少康走到书案前坐下。作为神仙,本也可以不睡觉,而且他此时本就一点睡意也无。拿出一卷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不知为何,虽打定主意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将雪儿托付出去,自己多叮嘱几句谅对方定会善待于她,只是心中怎有诸多不舍。
确实,自她来了后原本冷清的云楼宫多了许多欢声笑语,热闹许多。
而且如月也来得勤了。
想必也是因为轩辰长兄近日不在天庭,如月闲的寂寞吧。
坐了一会,少康竟觉心中烦乱,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里间屏风后的卧榻旁,和衣躺下,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