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乡间哭丧女 第001章 哭丧女新秀
作者:莫语781520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首先不要怀疑楼主的性别,千真万确是个妹子,不是伪娘。每月一次准时到来的大姨妈提醒我,想做男人,这辈子是没门了。

  我叫王佳佳,皖中江淮地区的人,今年二十五,在哭丧的行当里,已经混了三年了。

  哭丧女很常见,但是这其中,未婚的妹子却很少。我就是一个未婚的妹子,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奇葩。而且我和那些哭丧女不一样,我有高学历。学历有多高?大专毕业,专业是主持人。

  就是所念的学校不太行,导致我毕业以后,半年没找到工作。

  我舅舅是我们当地的唢呐班老大,一气之下,对我说道:“佳佳,做个哭丧女吧,一个月比人家一年赚的都多!你唱歌跳舞都有基础,很快就能上手。”

  舅舅的意见,得到了我家里人的集体支持。物质时代,笑贫不笑娼,做哭丧女总比出去挣那些不干净的钱要好吧?隔壁的张家二丫头在南方赚钱,每次回家都炫耀她的挨炮六手机,结果村里人背下都说,那是她挨炮六次赚来的…;…;

  “哭丧就哭丧,要不再过半年,估计我就饿死了,得请别人来给我哭丧!”姐的银牙一咬,横下一条心,跟着舅舅走了,哭丧女生涯正式开始。

  殊不知,这却是一条不归路。

  首先是跟着舅舅跑场,熟悉环境和学习哭丧的本事。

  舅舅的唢呐班里,没有固定的哭丧女,都是从外面请来合作的。舅舅的意思,要把我培养成唢呐班的当家花旦,以后承接丧事,那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开始我是混在唢呐班里,偷师哭丧女的。但是我也不能闲着,在一边敲鼓,吹笛子,或者打铙钹,或者弹电子琴。两场跑下来,我觉得自己太适合吃死人饭了。因为唢呐班里,我唯一玩不转的乐器,就是舅舅的大号唢呐。就算不哭丧,我跟着唢呐班吹吹打打,也能混一口饭吃。

  看来踏足这一行,是天意。

  半个月过去,我经历了五六场丧事,自以为已经学到了哭丧的精髓,便跟舅舅提出,要出马主唱。

  舅舅当然大喜过望,立刻给我做了安排。

  时间是三年前的中秋之后,我第一次给别人哭丧。

  亡者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孙满堂,大办丧事。哭灵,从晚上八点开始。

  因为这户人家亲属很多,宾客也很多,所以,门前扯起了大帐篷,点上了两百瓦的白炽灯。

  亡者睡在棺材中,安排第二天火化的。棺材大头冲外,摆在门当里,棺材盖没有合严实,有一丝缝隙。棺材两边,跪满了孝子孝女和孙子孙女。而大门外面,是村子里的村民,和这户人家的亲戚朋交,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

  锵,锵锵…;…;!

  铙钹三两下,舅舅的大唢呐随后吹出一阵呜咽的哀乐,全场立刻安静下来。现在,该我上场了。

  “亲人哪…;…;!”

  唢呐的呜咽声止,我头顶三尺白布,浑身缟素,从人群外缓缓走向棺材,放开声音,哀哀地喊了这么一嗓子。

  可别小看这一嗓子,那必须哭中带喊,喊中带哭,把那种丧亲之痛喊出来,丝丝缕缕连绵不绝,感染亡者的家属,感染围观者才行。有功力的哭丧女,只消这么一嗓子,就能让围观的老太太和小媳妇们眼圈一红,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滚,能让死者家属稀里哗啦哭成一片。

  还好,事先经过练习和模仿,我这一嗓子也有效果。

  主家的人出来答谢,泪流满面地把我扶到了棺材前。

  棺材担在长凳上,我就在伸出来的长凳一端侧身坐下,手扶棺材,开始了哭灵。

  其实哭灵很简单,有那么两套台词,事先都是背熟的。只要知道了死者的性别和大致年龄,选一套台词出来就行。台词也很简单,无非是说一说死者生前的大致遭遇,拉扯孩子吃了多少苦,为孩子牵肠挂肚等等。口才好不怯场熟悉当地风情的哭丧女,几乎不用台词,张口就来。

  关于哭灵的唱腔,我觉得最接近于梨园弟子中的青衣,虽然哭唱哀切,但是不失端庄。而且其中也夹杂着念白,是那种很押韵的韵白,不是散白。这也合了青衣的路子。

  一般来说,哭丧女是以死者女儿的身份来哭灵的。

  给这老太太哭灵也是,我自称女儿。其实,老太太的大孙女,都比我大了很多。

  我在棺材边哭灵,亡者的家属,开始陆续上前,在我的面前丢下花花绿绿的钞票。这叫做砸彩,也就是给我的打赏。哭丧女是没有工资没有出场费的,收入全部靠死者家属的砸彩。然后收到的砸彩钱,和唢呐班对分,因为是唢呐班给我们介绍的生意。

  但是现在人好面子,砸彩也是不甘人后。比如张家有丧事,给哭丧女砸彩一千五,那么以后村子里的别家有丧事,也会效仿一下。即使比不上张家,也不能少太多。给死人要面子,也给活人要面子。

  在这种攀比的风气下,哭丧女的收入,真的是日进斗金。舅舅说,他经历过的一场丧事,哭丧女赚了五千多的打赏。而我亲眼所见的,也有哭丧女一场赚了一千多,就是自己的分成。

  我为什么要做哭丧女,现在大家理解了吧。金钱的吸引力无穷大,隔壁的二丫头可以为了钱去宽衣解带,我凭什么不能为了钱而做哭丧女?

  很快,我面前就有了几张零散的钞票。唢呐班的师兄把一个筛子放在我的面前,把零散的钞票拾进了筛子里。随后的亡者家属,都把赏钱丢在了筛子里。

  一个小时以后,哭灵算是结束了。按照程序来,我得给大家唱一段。唱,其实是哭灵的升华版。

  如果死者是老大爷,我们就唱《父亲》,父亲是儿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如果死者是老太太,那么我们就唱《母亲》,这个人就是娘,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

  情到深处,我们也会把自己唱得泪流满面。因为人的情绪是互相感染的,死者家属的悲戚,往往会反过来影响我们。

  但是仅仅唱歌还是不够的,还要有动作,有肢体语言。通常我们会一边唱一边拍棺材,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砰!恰到好处地拍一下棺材板,有声效,更有感染力和震撼力,让围观者感受到一种呼天抢地痛不欲生的极度哀伤。

  没想到,我拍棺材的时候,拍出事了。

  不记得拍到第几次,棺材里突然传来响动,是老太太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

  诈尸?

  我离棺材最近,听得最清楚,当时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太太诈尸了!

  嗖地一下,我躲到舅舅的身后,差点没把手里的无线话筒给扔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棺材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大,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个个面色凛然,目瞪口呆。

  “老太太可能没死,快打开棺材看一下!”老太太的娘家侄子们首先觉得不对,一声大吼扑了过来,抬起了棺材盖。

  果然,老太太活了过来!

  不是诈尸,是老太太又活了。

  还好,这家人都很孝顺,一看老太太活了,都喜笑颜开,赶紧把老太太抬出了棺材,安排车子送去了镇医院。

  我们唢呐班的人哭笑不得,愣了半晌,收拾家伙走人。但是,那些打赏的钱是不退的,清点了一下,一千二百多。

  此事轰动了四乡八里,都说我唱功好,把死人都唱活了。其实我觉得,是我拍棺材板太用力了,把假死的老太太给震醒了。

  那个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回家了,到现在还活着,无灾无病。

  上次遇上了,老太太还拉着我的手,道:“姑娘哎,你唱的真好听,我以后再死了,还请你来唱,让孩子们多多砸彩!!”

  我也开玩笑,道:“老太太可别这么说,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一百二十岁。要不,下次我可没本事再把你唱活了。”

  老太太复活事件,让我一唱成名。从此,四乡八里都知道有一个王佳佳,哭丧女新秀。

  说实话,女人混饭吃,容貌,身材和年龄很重要,哭丧这一行也不例外。我年轻,身材相貌都能说的过去,器乐声乐都有基础,所以崛起是必然。而且我一直在学习,哭丧的时候,也融入了自己的感情。

  我哭的不是丧,是艺术。

  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有了名气也不好。

  就在老太太复活的两个月后,邻县有人来请我去哭丧。来人出手阔绰,明确报价,唢呐班吹奏两天时间,出场费三千块。哭丧也给我出场费,三千起步,砸彩打赏的除外。

  哭丧哭到外县也没什么,相当于明星走**嘛。可是这户人家的死者,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跟我是同龄人。

  这就有点邪性了。

  大家都知道红白喜事这个说法,结婚生子,门前挂红灯笼贴红对联,属于红喜事;老人去世,门前挂白灯笼,贴白色的挽联,属于白喜事。

  但是,不是所有的丧事,都可以叫做白喜事的。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去世,荣登极乐,那才叫白喜事。假如死者年纪高大,又子孙众多,家庭富裕,那必须是大操大办,越热闹越好。我们唢呐班到场,哀乐吹的就比较少,喜庆的调子却很多。哭灵的时候,先是哭丧,后期就会调节气氛,唱一些欢乐轻快的歌曲。因为这是喜事,你没必要一直悲悲戚戚的。

  但是年轻人去世,那不叫喜事,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丧事!

  没见过谁家年轻人去世,来请唢呐班吹吹打打的。所以我觉得这事邪气。而且,我去了以后,该怎么称呼死者?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哭灵?

  只是财帛动人心,面对对方开出来的条件,我和舅舅都动心了,犹豫一番,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