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心与安雅妃的龃龉起源于军训。
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绿荫场,小草在无数次的立正稍息、原地踏步的摧残下,同样萎靡不振。刚出象牙塔的学生受不了这种魔鬼式的摧残,可看着前面身穿迷彩服的威武军官,冲天的怨语只能心不甘、情不愿默默胎死腹中。
简心轻松地站在队伍之中。站军姿这些小训练于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从小若她不听话时,简毅武就会通过罚站、倒立或者马步这些方式惩罚她。
“你怎么一点也不累啊?”眉笑趁着教官转身的时候,偷偷舒展一下僵硬的手脚。
“习惯了!”她轻描淡写回答,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
“曾眉笑,是不是想罚站,给我老实点。”教官严肃地指着眉笑。眉笑吐吐舌头,纠正了身姿。
休息时,按照军训惯例,自然少不了才艺表演的环节,整个班级席地而坐,期待地盯着教官。
然而现场一片沉闷而可怕的缄默,没谁主动上去表演节目。
简心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真残暴,她也实在不想多费一丝不必要的体力。她眉观眼,眼观心,如老僧入定,安然享受着半天才有一次的休憩。
教官多叫了几遍,见没人上台,便有些黑脸的趋势,威胁着再没人上来就继续开始训练。他们一看其他班级躲在林荫下欢歌笑语,几个胆大心急的男同学就齐齐吼着:“安雅妃,安雅妃……”
于是,安雅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上方阵前。
她举着麦,优雅地朝同学鞠躬,“我高中学过几年舞蹈,如果同学们不嫌弃,那我今天就献上一支印度舞。”
她脱下迷彩服外套,露出紧身的纯白小体恤、火辣修长的身材毕露无遗,男生齐齐大哇,视线如被黏上了胶水,再也移不开目光,连铁血的教官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安雅妃的身形比例的确完美。她优雅地鞠躬,然后摆开姿势开始舞蹈。
简心随简毅武出席过几次艺晚会,安雅妃虽无专业舞者的装扮与姿态,可她跳舞时那份妖娆与性感竟然与那些舞者如出一辙。
一时间简心都被深深吸引,更别提周围男生,比直线还直的目光噼里啪啦溅着灼灼的火星子。
舞蹈结束,安雅妃自然地穿上外套,走入了方阵。
雷鸣般的喝彩声与掌声齐齐响起。男生兴奋不已,几个女孩子却清一色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接下来,几个大方的男生也各自表演了节目,连向来只捧着ipad看动漫的眉笑都忍不住掏出了口袋中的小陶笛,演奏了一曲激昂澎湃的《十面埋伏》。
“简心,你上去表演吗?”安雅妃娇俏地笑着。
在她的提醒下,好玩的男生也异口同声喊着吼着她的名字,“简心,来一个,简心,来一个。”
简心只是微笑,被逼急了,就站起身道:“我比较笨,什么才艺也不会。”
“那你就唱个歌嘛!”男生善意地提醒。
“对啊,或者说一个相声,哦,相声你一个人搞不定,那说个笑话啊,我刚才也没表演好呢。”安雅抬起下巴,尽管努力装出更谦虚的姿态,可眼中胜利者的微笑却让她欲盖弥彰。
她或许笃信,今天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风头能压过她。
知了顿然嘶鸣着,简心浮起一个明悟的微笑,敛眉低声道:“这七天军训中,或许会有我表演的时候。”
军训为期一周,最后一天是打靶训练。教官实地演练了手枪的组装、握持、射击等基本动作后,从没碰过枪的新生们迫不及待拿起了枪。
眉笑看着可怜兮兮的几枚子弹,“我好手残啊,待会考核肯定及不了格。”简心把自己的子弹倒在她盒子中,“多练练!”
“你呢?”
“放心吧。”她没有向眉笑解释更多。
考核时候,她与安雅妃被教官安排在一组,安雅妃虽是新手,但射击命中率还挺高,看得出来领悟能力的确不错。把手枪递给简心时,安雅妃眸中的得意瞬息而过。“简心,你这么小的身板能不能举起这把枪哦!”
简心沉默地拿起枪,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拆解了手枪。所有人疑惑不解地看着她,这并不是测试的环节啊!
正当教官想要打断时,她双手如电,以行云流水的速度组装好手枪,所有动作似乎只在那一刹那完成。
所有人目瞪口呆,甚至教官也比不上她的组装速度啊。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拿起手枪,雷霆如风,猛然掉转了方向,1、2、3、射。
刷刷刷,3枚子弹风驰电掣依次紧嵌靶心。
那不过一刹那的时光,可她突如其来的风采似乎如绚烂的日光一般,缭乱了眼。方阵中,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直到——她漫不经心地把枪口对准了安雅妃。
“你,你要干什么”安雅妃被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簌簌发抖,她尖叫着,之前的自信在这管黑魆魆的枪口前,自动地灰飞烟灭。
没有谁,能那么无畏地面对着一支随时能致人死地的枪,也没有人能自信地面对着一个枪法至臻的枪手,尤其是这个枪手把枪对准了你的眉心。
教官第一个反应过来,紧张地扑过来,“简心,放下。”
简心潇洒地一侧身,躲过教官的攻击,然后绽开一个灿烂而无辜的微笑,轻轻吹了一下枪口,顺从地把枪交给了怒气勃勃的教官。“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玩笑,想玩出人命的玩笑吗?俯卧撑,500个。”教官一声叱喝,眼里闪过不忍,可规则就是规则,军人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玩笑。
其实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她只不过临时起意,想看看安雅妃到底胆多大|,不过显然,她的胆量没有她的心机好使。
简心耸耸肩,顺从地趴在草地上,500个俯卧撑虽得花些时间,但却并不难。随即,教官宣布测评成绩,简心满分,然而这一切也逃不过“玩笑”的代价。临近黄昏,食堂也开饭了,同学们都纷纷散去。但很久之后,t大依然流传着08届计算机系某新入学的女生是个用枪高手!
反反复复的一俯一起。
这群教官军龄不过三四年,甭说新生,连军队一两年的女兵也未必如她的枪法,一时间,他们不由围着简心,啧啧称奇。
夕阳慢慢淡了,橙色的金光中似乎漂浮着军训结束的轻松味道,到处都是各系新生叽叽喳喳的回味与议论。
真的很吵,她突然间很想念那个从小就带她去校场的铁面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