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封轻轻把昏睡中的简心放在车后座,发动引擎,咻得一下,车如离弦的剑,飞了出去。
正是六七点,车水马龙,所有的红绿灯路口堵了长长的一串车。
到底有没有走啊?古封烦躁地摁着喇叭,滴滴滴。
眉笑找半天没有找到简真的电话,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没有存简真的电话。
“咕咕,我发现我没有存优雅绅士的电话哎。”她弱弱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古封没好气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密码是262。”
她上次找人定制了两支最新款、一模一样的情侣手机,因此她驾轻就熟地找到了简真的号码。
“喂喂,请问是简真吗?我是眉笑,简心现在好像生病了,我和古封正开车送他来你们医院,大概半小时能到,你待会来大堂接一下,好吗?”
古封正在查房,一听到电话,生生打了一个寒战,然后又匆忙地把病历本递给旁边的护士,冲出了妇产科。
“你们现在到哪了?心心情况怎么样?”
“现在有点堵车,不过你别急,简心应该问题不大的,就是有点说胡话,一直在叫妈妈。”
她这傻丫头,又想妈妈了吗?
他挑起一个怜惜的笑,他的傻妹妹平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每次生病了就爱喊妈妈。
“我先到大堂挂号,你们快点。”
“好的,好的。到时候电话联系。”眉笑松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绿灯亮起,古封一踩油门,猛地冲了出去。
时速85km\/h。天,古小封在干嘛,他不知道这段路限速,且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吗?
可她不想说什么,简心是古小封最好的朋友,她现在生病了,古小封一定很着急。她给古封一个宽慰的笑,轻轻道:“咕咕,你别担心了,简心可能只是普通的感冒。”
“感冒,这女人平时壮得跟头牛一样,怎么可能会感冒,一定是出事了。”古小封紧紧盯着前面的车,试图再超越过去。
“额,是吗?”
之后各种超车,各种闯红灯,终于在三十分钟之内到达了医院。
简真在急诊科混了个眼熟,很快就排到了排到了床位,医生诊断:重度病毒性急性肺炎。需住院治疗。
“问题不大,你们放心吧。”医生说道。
古封焦急地问:“这个病容易治好吗?”
医生慈祥地笑,“听我们医生的就很容易治好。”
饶是如此,古封似乎还有其他的担忧。简真虽是妇产科医生,但其他科室的医理也略知一二,他拍了拍古封的肩膀,安慰着:“问题不严重,你们先回去吧,我照顾心心就好了。”
眉笑也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放宽心。
古封这才放心松口气,半拥着眉笑一起出了病房。
两人出医院时,都近九点了。
“咕咕,你也累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算了吧。”眉笑见他一脸疲倦的模样,体贴地说。
古封望了她一眼,摇头:“没事,我送你吧,大晚上的,虽然你长得安全,可我还是不放心啊。”
可恶。眉笑作势去揍他。
古封大笑快跑几步,钻入了车里。
眉间阴翳未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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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简心,简真与同事换了一下晚上的班。守了半小时,见简心还未醒,他拿着书坐在病床旁,默默研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为什么看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这么绝望的作品,看了影响心情。”
简真欣悦地放下书,喜上眉梢,“心心,你终于醒了。”
简心乏力地点点头,“是啊,可能是今天下午淋雨感冒了。”
“你这傻丫头。之前一直在叫妈妈,直到打针后,才稍微安静点。”简真轻轻敲了她的脑袋。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时候突然就很想妈妈。”简心努力去回忆那一场虚空的梦,可徒无所获,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中,妈妈没有出现,只有自己在漫无目的地寻找。
接着她又说饿,简真忙给她买了一份清粥。
“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大概是喝完粥,有了些力气,简心苍白的脸庞上也渐渐泛回了健康的红润。
“我今天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你平时很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简真当然坚定地拒绝了,最后两人采取了折中的办法:简真向同事接了一张折叠床,挨在她旁边休息。
1米8几的男人窝在那张小小的、窄窄的折叠床上,实在是有些辛苦。
简心看着哥哥雅致的脸孔,静静地问:“你告诉爸爸和琪姨了吗?”
“今天晚上正好琪姨给我打电话,我就说你现在在医院,爸爸说要过来,我说你睡了,他明早会过来吧。”
简心翻转了一个姿势,目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声轻如铃:“你猜,明天琪姨会煲什么汤过来?”
“不知道。”
说到王书琪,两兄妹之间的气氛竟然变得低沉安静了。不久,简心道困了,简真也就没有再找她说话。
妈妈,要是你没去世多好,我们一家四口该是多么幸福啊。
天刚亮,病房过道的脚步声络绎不绝。简真也早早收起折叠床,等了一会,见简心还未醒来,于是回到了自己科室查了一轮房。
又是一宿昏昏沉沉的梦。
简心疲乏地睁开了重重的眼皮,侧卧着,愣愣地望着窗外。
晴好的早晨,曦光微露。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她病房门外停住了。
是爸爸!简心重新闭上了双眼。
“简心,好些了吗?”熟悉的慈祥声音,王书琪。
“可能还没醒来。”简毅武又道。
王书琪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打量着她,又对简毅武道:“这孩子受苦了。”
简毅武铁面也动容了几分,叹道:“上次进医院还是茗璇过世那段时间。”
王书琪怜悯地看向他,走近身为他整了整军装的衣襟。
“我知道这孩子一直想着茗璇,其实我也理解,从小你忙于军务,是茗璇在照顾他们兄妹,所以他们对妈妈的感情自然更深刻。”
简毅武点点头。
突然门外喧嚣不止,原来院长得知简毅武来医院探病,忙亲自前来迎接。本来安静的病房刹那变得人声鼎沸。
“简部长,我们已请最专业的最权威的专家诊治令嫒,请务必放心。”年过半百的人显然想抓住一切机会结交军方权贵,殷勤地说。
简毅武严肃地回道:“她就是普通人,该走的流程必须走,也不能滥用资源。”
一贯的铁面无情。
院长平时没和简毅武打过交道,一时间只得讪讪地笑,不知如何回应。
王书琪嗔怒地瞪了一眼简毅武,得体地对院长笑道:“我们很信任医院的,但还是请院长多多费心,我们简心虽然从小受过她爸爸的特训,身体健康没出过什么问题,但毕竟还是孩子,抵抗力到底不比我们成人的。”
院长顺着台阶而下,忙点头称是。
这是简真拎着一份早餐推门而入,一见父亲和院长,俊朗的脸上有瞬间的冰冷,但很快对着院长笑道:“院长,早上好,您这是查房呢?”
院长热情地笑:“来来,简真,这是我们军区简毅武军长,简军长,这是我们医院的同事。”可心里却责备了简真,这家伙不好好在妇产科待着,跑这里来干嘛?
“不好意思,院长,走错门了。”
这时快言快语的一小护士冲他道:“你给你妹妹买了早餐吗?”
简毅武铁青着脸看着他。这逆子,难道父亲都不预备认了吗?
“妹妹?那简真岂不是简军长的公子?”院长后知后觉地摸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医院里隐藏着一条这么金贵的龙,他试探性地问:“简军长,简真是您的大公子?”
简毅武点点头。
真不应这个时候进来。简真头疼。
他自小就想脱离简毅武的影响,以一个普通身份就业,恋爱,结婚。军长的光环太大太重,他不愿承受。
可简毅武这一番探访,估计全医院都会得知自己有一个部队高干的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