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房间时,只觉得药味浓郁的令人作呕。洛轻尘其实并不喜欢药味,虽然她一直侍弄毒物,却都是做成毒粉或是毒汁。
是以,跟着幻儿进入房间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是蹙眉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她实在有些害怕,生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忍不住吐出来。
而刚好,床榻上的病人正在吃药,是以也没有注意她怪异的神色。
“主子,人我带来了。”
待那人吃完药,幻儿这才上前去禀报。
“嗯,知道了……”
气若游丝,命不久矣。
待喂药的那女子离开床边后,洛轻尘看见那病榻上的男子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八个字。
“没想到,竟是这么小的小孩。”
那人被扶着靠在床上坐起,后背垫了个枕头之后,这才抬眸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白衣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有些远,总觉得他面上的五官看的不是很真。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他是真的不行了。
在那人打量洛轻尘的同时,洛轻尘也在打量着他。
虽然不算是瘦弱枯槁,却也是叫人看得心疼。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半夜里出现还真会吓死人。眼前的男子明明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眼神里却透着与之年龄不符的神色。
“公子,请坐!想必,你已经看出来,我相公中的是何毒了吧?”女子见洛轻尘如此打量,心里自然也就清楚。
“略知一二,不过,能否请问一下,那下毒之人今在何方?”比起眼前几人的身份,她似乎对那下毒的人更感兴趣。
“呵……我们是来请你看病,不是来被你盘问的。”身旁一个穿着青灰色衣裳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似乎对眼前的这个后生并不看好,甚至觉得他不过是另有所图。
床上的男子蹙眉,还未开口,便只听见洛轻尘的声音悠悠传来:“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医治。不过,让你这样治下去,我相信很快这位大叔就能重新做人了。”
“那是……我的医术……”那人一开始还未察觉,直到发现一旁的夫人神色不对,这才心里一惊。“你……你这小毛孩,竟敢……”
“我实话实说罢了,若非如此,又何必劳烦幻儿姐姐亲自上阵,不惜以毒血自服?还不是你这个庸医无能,却还非要逞强!”
奚落起他来,洛轻尘一点都不留情。
那男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洛轻尘,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尤其是,一无是处的闲人。”她还有很多事情要问,更何况,身边跟个懂医术的人,肯定会指指点点的,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幻儿,带着林大夫先回去休息。”
床上的男子终于发话,虽然气势不足,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来,眼前的男人即便是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可是对身边人的震慑力却是一点也不少。
幻儿带着那林大夫走后,房间里便只剩下病男子和他的夫人了。
“林大夫失礼,我在这儿替他给你陪个不是。”男子想要起身,洛轻尘急忙过去制止道:
“若非要说失礼,那也是我比较失礼。闲话不多说,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想要根治,完全是不可能的。我能做的,便是帮你续命。现下有三种药方,你可以挑选一下。”
“三种?”一旁的女子愣住,没想到他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连脉搏都没有摸一下,便能够说出三种解决之法来。看向他的眼神,不免有些怀疑起来。
她不是质疑幻儿的办事能力,而是实在是无法相信,世间多少神医素手无策,他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能做什么。
面对怀疑的目光,洛轻尘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而床上的男子,却在近距离看清楚她的容貌时,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不过心里还是十分的震撼。
“昭,你怎么了?”
那女子见他神色不对,心里一惊,急忙过来问道。
他的身子不行了,若不是这样,也不必出此下策寻医。
“月华,我没事,你放心。”
给了梁月华一个安心的笑容,这才又抬眸瞧洛轻尘。
“咳咳……”洛轻尘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从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她清楚的看见自己那双毫无掩饰的血瞳。“我们还是先聊聊那个给你……哦不,给你母亲下毒的人吧!”
她这话一出,梁月华一惊,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人我不是很清楚,毕竟当时我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不过,小公子倒是对这种毒药蛮了解的样子,你跟那人莫不是认识?”
“谈不上认识,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了,你会从来没有调查过那人的下落。”
“她……现在就在皇宫,过着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这也是我们最近才收到的消息。虽然曾经派人去过,不过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是吗?”
“她的毒术之高,可以说当今世上再无敌手。据说,当年连她的师傅都败在她的手上。不过……”男子看了洛轻尘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或许,从今以后便不再是天下无敌了。”
“嗯?那是自然!”
“我叫夏昭雪,那位是我的夫人——梁月华。小公子你……”面对少年的自信,或许别人会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可是在他看来,或许真的就是这样。自信,骄傲,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年纪轻轻,便如此意气飞扬的少年了。
“傅青宸!”洛轻尘的声音浅浅的,这个名字,总会让人第一时间想起那位名满天下的第一神医。
梁月华眼前一亮,刚想开口,却发现夏昭雪神色淡然,并无异常。
“刚刚说了,我有三种药方。第一、下等药,以药材驱毒,与你现在所服之药变化不大。刚刚那庸医倒也不是真庸,只是实在是用错了方子。你出生便带着毒,毒入肺腑,毒去之日,便是你魂归之时。”
“所以,这是下等药方?”夏昭雪轻笑。
“嗯,第二种,中等药方。以毒养人,不再去管那身体残余的毒素。依我估计,大概还有三年的寿命。”
“那上等药方呢?”梁月华急忙开口,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这个嘛……”洛轻尘低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夏昭雪瞧出,对着梁月华说道:“小公子怕是饿了,不如月华去准备拿手的糕点可好?”
“我……”
“我也很想吃吃,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夏昭雪垂眸,神色中透着一丝凄凉。
“好,我马上就去!”虽然明知道他是想要支开自己,可是她还是无法违抗他的意思。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装!”
看着梁月华走后,夏昭雪瞬间变回正常的神色。也幸亏他现在看起来年不大,若是眼前的是一个中年人,她估计都要吐了。
“无法,那么上等药是……”
“以毒养毒,可活半年!”
“半年?为何这上等药方,会比中等药方活得时间短那么多?”夏昭雪愣住,他以为洛轻尘把人支走,是为了要挟自己。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原因。
“三年如你现在这般缠绵病榻的生活,和半年如我这般坐立行走的生活,不知道哪一种看起来更像是上等药方呢?”
“你……你是说……”也难怪他会如此激动,毕竟他从二十岁开始,便已经再也没有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过了。
“就是如此!不过,这上等药乃是天价,如果你无法出的起价,我也不会给你医治。”洛轻尘神色淡然,似乎一点也没有挟药要挟的心虚感。
那药也确实天价,更何况,她不是大夫,没有那种济世救人的情怀。想要一个被关在地下室,常年不见天日的小娃娃有一颗活菩萨心,上天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更何况,眼前的人就算是服药也只有半年的寿数,所以这个交易实在是不大划算。
“天价?”夏昭雪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夏昭雪嘛!你刚刚说过了!”洛轻尘不以为然,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也照样要他等价交换。
其实,她也很好奇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若是说刚刚那些人是为了幻儿这么大动干戈,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或许美人人人都爱,可是爱到这么一往情深倒是有些奇怪了。
“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传出房间,梁月华拿着食盒走了进来。见他俩聊得开心,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放心不少。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看着梁月华,夏昭雪的笑意更深了些。
“当然,我敢保证,在……那之前的最后一刻钟,你都还能够抱着夫人春宵一刻!”
“咳咳……”那边梁月华听闻此言,忍不住咳了几声。这小孩子,说话太没分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