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稍做整理,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等到许灵自己房间休息的时候,缤纷注意到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
又是一天过去,亦是新的一天来到,缤纷觉得心头肩头同样沉重.
“如果要在历史上寻找榜样做为信心,我能够找到谁呢“缤纷自问.
月光洒落阳台,是和那天施龙龙及李诚过来吃饭时一样的夜光.可惜他们也是自身困难,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感受到什么叫做“悲壮“.现在却是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做朝不保夕.缤纷很想喝一杯酒自嘲一下.
窗外的月光太诱人了,缤纷一步一步慢慢推张椅子到阳台上,靠着墙就对着月亮发呆.
缤纷心想:“这人世千般轮回,万种变迁,都受同一种月光照耀.过往的所有月夜下的乐与怒,似乎都可以通过月光联系,串成一串时光烤肉,然后慢慢品味酸甜,用这样一壶往事的酒,把自己灌倒.“
“然后,然后明天醒来,面对一样没有变化严峻的现实.所以,这样的回忆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暂时掩去惊慌不定的情绪,让自己稍稍在过去里休息,长养了些许力气,再受现实盘苛.与其将时间用在自我麻醉上,不如清醒面对现实,逼自己找一条可行的路径去通往那叫生存的远方.“
“生命的尊严随着债务的到来,已经开始被压榨.失去现在的所有,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所能够期待的是在彻底绝望之前,我还拥有多少时间.这段有限的珍贵时间里面,我如果换种态度,是否能够改命或者仅仅是些许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突然想起温州那些炒房而跑路的人,似乎我也要和他们走上同样的路.对我来说,能走多远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的清誉.如果以我人生之终结,能够换回家族之清名,使父母无愧于天地,身为人子,亦无可憾.“
“接下来的时间,我想我只能拼命奔跑.不要问我为什么拼命.因为我不知道明天我还有没有命在.落入这样的债务深渊,并不是努力工作就可以摆平的.我只能寻找新的利润空间,建立新的商业模式,寻找一个具有百亿级别利润空间的市场.唯有这样的成长性,才能够带给我希望.也许我可以熬过2年,也许只有1年我不知道会不会连1年都没有.“
缤纷正独自消沉,心绪找不出方向时候,电话响起.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缤纷心想:“这么晚了,总不至于是骚扰电话吧.“笑了笑,接了电话.
“喂,哪位“缤纷问道.
“喂你好,是缤纷吗“电话里传出的是曾经让缤纷魂牵梦萦的声音.
缤纷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哪位找我什么事情“
“我是米勒,你还记得吗“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温柔,亲切,甚至是__美丽.
缤纷觉得自己似乎可以通过声音直接看到舒米勒的样子,心跳骤紧,浑身痛苦,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嘶喊:“舒米勒____你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怎么会“
缤纷感觉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好咬住牙,忍住心里的激动,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缤纷,我是米勒.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晚上我找到李诚和龙龙,大体上知道了你的情况.我关心你的状况,所以忍不住找他们要了你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知道也许你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和听到我的声音.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话.因为我怕.我怕你明天不会来,又对见到我有防备,会躲着我,让我一直找不到你.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是我人生全部记忆当中最后的重要的部份.也许你不在乎,但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你身上有我的回忆,我的过去,我的生命.所以,我斗不过我害怕失去你的恐惧.冒昧打来这次电话.“
缤纷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无法呼吸,无法说话.
缤纷心想:“舒米勒,你来的不是时候.你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应该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如果这样,至少面对今天这个情景,我可以以有妇之夫为理由,逼自己不去想你,让自己可以拒绝你.你这个恶魔!“
舒米勒甜美的声音再度传出来.
“缤纷,我知道你现在遇到困难.我也知道你不会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即使是我求你,你也不会接受的.但是我想我们毕竟认识那么多年,算老朋友了.如今老朋友千里迢迢专门过来找你,你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见上一见,施舍一点同情心.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绑着石膏的照片,我心都碎了___“舒米勒说到最后略带了哭腔.
缤纷深深的叹了口气,舒米勒听到了叹气声,竟莫名有些欣喜起来.
“缤纷,也许你不知道,离开这么多年,我曾经以为自己放下你了.但是,当我遭遇到人生所有的背叛,我以为我一生完了.但到最后,我的头脑里面清晰浮现出你的样子.你的身上寄托着我生命最纯粹的喜欢和信任,清澈和干净.在那一刻,你是我的信仰.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家境,而是因为你的人品.我很庆幸我这一生能够和你相处过那样一段时间,才保留我对生命最大的喜悦和期待.我想见你.我想见你干净的双眼,倾听你清澈的声音.如果可以,希望你明天可以过来看我.就当是同情一个在精神世界里面一无所有的人吧.就当是呵护一朵需要阳光的花朵吧.“
缤纷把手机贴在脸上,认真的听着舒米勒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发音的音节.他认认真真的听着,不发一言,只是沉默,亦像是在做梦.
“缤纷,你说说话呀.求求你说说话吧.我听到你在叹气,我知道你在听.你为什么不肯说句话你不愿意见我对吗唉___我早该知道自己回来这一趟是个错误.我早该知道物是人非事事休.就算自己坚持回到最初的地方,也无法改变已经改变的事实.就算我苦苦哀求,也换不回来曾经留驻过的美好.就算是我今天拿着手机从酒店28楼跳下去,也无法换回你对我的回应.我早该知道!我早就该知道!呜呜呜_____为什么上天这样对我.让我这样毫无依靠!为什么____“
听到舒米勒的哭泣,缤纷用力的击打着自己的心脏,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缤纷告诉自己:“许缤纷,你听着!舒米勒已经成为过去,已经过去了!她所曾经留下来的,不论是美好,或者是丑恶,都是不同时空的记忆.你现在只要当做她已经死了就好了.不要再说话,不要再想着别的什么,赶快把电话挂掉!不要再犹豫什么,不要再招惹因果,让这一切过去!让这一切好好好好的过去.我宁愿现在死去,也不愿意与她再一次的相逢!舒米勒真是心魔啊!难道我竟然懦弱得连心魔都不敢面对不!!“
缤纷心念一转,心里说道:“不!我许缤纷面对这个残局,只能是好好收拾旧山河,而不是任风雨吹打,死在路上.我还要重振家声!光宗耀祖!区区一个舒米勒,区区一个心魔,能够奈我何好!我就照她的意思,好好的羞辱她一顿,叫她给我滚出地球,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离我的生活!“
缤纷正准备训斥舒米勒,心念却又是一转:“心死以来,我未曾对另一个女子动心过.面对家中曾经的安排,我总是一力抗拒.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心气太高,看不上人家还是因为我一直在心中保留着舒米勒的位置刚刚她说了什么她说她为了换回我的回应,愿意从28楼跳下去.她说她把我当做生命中最好的回忆,最美好的寄托,最干净清澈的信仰.她说她遭遇了全部的背叛,就想着来看看我,看看我干净的双眼,听听我清澈的声音.她是谁她是舒米勒.她是我曾经的爱人.我____我能够羞辱她,但是我能吗“
缤纷心气转弱,刚刚涌起的怒气,竟被女人的哭泣全部打乱.缤纷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舒米勒听到缤纷张开嘴唇的声音,却听不到缤纷说话的声音,就把手机不断的往耳朵里面塞,生怕漏过一个音符.
缤纷终于还是说话了
“米勒“
“恩__我在听,我在听.你说,你说.你理我了,你终于理我了.呜呜,哈哈,你终于理我了,缤纷“舒米勒喜极而泣,眨眨发红的眼睛,抽了抽鼻子,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流下眼泪,像饱受伤害的人找到依靠那样放心的哭出来.像是要把多年积累的痛苦一起发泄出来.
舒米勒哭着说:“你终于愿意理我了.我好开心啊.你知道吗缤纷.现在叫我死了我都可以.“
缤纷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缤纷说道:“说吧,继续说说你的事情.说说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到了今天,会哭得那么伤心.让我像以前那样,再听你一次倾诉.“
舒米勒知道缤纷心中的疙瘩没有那么容易解开,但是听到缤纷愿意和自己说话,还是相当开心.
舒米勒对着电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说:“等见面的时候再说吧.你借给我一个下午,让我好好和你说说.好高兴又可以和你说话了.缤纷.“
缤纷问道:“我的电话是龙龙给你的还是李诚给你的“
舒米勒警觉的说:“干嘛想秋后算账啊我可是不会出卖朋友的哦.“
缤纷说:“我在想如果是龙龙跟你说的,那我知道他想干嘛.要是李诚跟你说的,我就不知道他的意思了.因为我已经明确和李诚表态过了.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舒米勒刚刚才得到和电话那边的男人说话的机会,实在担心会被挂电话,一时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缤纷听她不说话,便替她回答:“是龙龙说的吧.我就知道.“
舒米勒忙说:缤纷你不要生气.龙龙交代过不能把他说出来,不然他就死定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出卖他啊.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的.你不要生气哦.
缤纷说:“不会.龙龙一直为我好,我感激他.有些事情,我也总该同时和你讲清楚.龙龙应该也有跟你讲过了.我目前的情况.“
舒米勒小心的说:“恩,讲了一部份“.她不愿意直接提到缤纷心头的痛.
缤纷笑了笑说:“我也不需要别人为我********,我现在家道中落,负债千万.我现在不但不是你以前认识的许缤纷,同样也远远的超过你能够想像的底线.如果你真心想保留你内心那份干净清澈的回忆.我建议你不要见我.因为那样只会毁了你的全部幻想.因为我确实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请见谅.“
“请见谅“舒米勒痴痴的笑了,“缤纷,你还记不记得每次吵架的时候,你最后要指袖而去,都是这一句“请见谅“.你连说这句话的习惯都没有改变,你怎么会说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呢.你的经济情况是一回事,但你的为人是另外一回事.不要把你因为虚弱而对现实困境产生的封闭和抗拒用到我身上.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嫌贫爱富的女子.我自己就是豪门,我不需要你的金钱,也不畏惧你的负债.我只想看到你纯粹干净的样子,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种值得你保护,只会站在你身后享受温暖的女子.我有我自己的生存理念和生存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我有着远远优于你的有效理财方式.“
缤纷苦笑着说:“所以,龙龙是把我的一切都清楚的告诉你了还让你如此有心理准备的对我的心理状况下一个准确的评价“
舒米勒说:“也许,龙龙比你都了解你.你知道吗当我在龙龙的要求下保证不对你提起他的时候,他又笑着说如果被你猜到了,就算了.龙龙知道你会猜到他的.也许龙龙也知道你会刻意瞒着我很多关于你自身困境的事情,因为男人的自尊心嘛.所以,他把那天在你家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我.他让我好好考虑,再决定要不要打电话给你.“
缤纷说:“恩,天上的月亮好圆哦“
舒米勒也看着窗外的月亮说:“是啊,天上的月亮好圆哦.“
缤纷说:“我们就这样共着同一个月亮,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带着同一个梦想,面对各自的困境,互相加油打气吧.“
舒米勒紧张的说:“不,我不要各自加油打气.我要见你.让我见见你.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再让我好好死心吧.“
缤纷说:“我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没有明天的人.你见到我,只能是见到了短暂.现在的我被红尘沾染,早已不复干净清澈,你见到了我,只能是见到了丑恶.我背后有近百个债主,随时都会出现在门口泼漆,在面前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见到我,只能是见到了侮辱和落魄.“
舒米勒说:“如果你没有明天,我也情愿失去光明;如果你不复干净,我也求一同沉沦;如果有几百个人侮辱你的身心,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缤纷说:“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不用考虑我男人的自尊了真是霸气.“
舒米勒说:“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事物,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不论老人还是小孩,都会霸道的展示自己最强大的力量,要给敌手震摄一击,付出代价,洗刷耻辱的同时,体现自己执着的情感.你不用因为此时的虚弱而对被保护过于敏感.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有世人侧目的成就.“
缤纷淡淡的说:“然后呢“
舒米勒坚定的说:“然后,你会找到自己的世界.找到自己的信念,找到最初纯粹的自我,升华完美人格.缤纷,我来寻找你,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亏欠.本质上,是为了完美人格的理想.我希望找一个男人来保护我,让我依靠.但我更希望找一个朋友.一个可以指引我帮助我走到实现完美人格和完美人生的朋友.“
舒米勒继续说:“我确实一直觉得我伤害你,我愧对你.你是我心中一直存在的结.这是事实.但是,在你之外,我还保留着对完美人格的理想.这是你启发我的,我希望你能够陪我走到这条路的尽头.真诚勇敢的面对虚弱的自己,负面的自己,困难的状况,仍然努力把一手烂牌,才出一局精彩的牌局.我愿意与你的信念同在,缤纷.“
缤纷笑着说:既然你对我,你对我们的考虑已经超越了纠结的爱情和****,那么,也许我们可以构建不一样的关系.明天我们见一面吧.
舒米勒高兴的对着电话点头说好,心里却是偷笑道:对付这种理想主义的男人,要抓回他的心,只有把自己也理想主义化.哥,你太好骗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