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对章成雷来说是一座没有归属感的城市,这是他北漂几个月后最大的感触,每天下班后他都不想回到它那不到十平米的住处。
晚上九点多章成雷回到北双桥村的动漫公寓,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耳朵贴到墙上去听隔壁的动静。和他预料一样,隔壁还是出奇的安静。
他待在房间里实在无聊,便又来到楼顶的天台上,天台上空无一人。章成雷心想,也许隔壁女孩还没有下班回来,也许她此时已经和某个男人躺在了宾馆的床上……
缺爱的童年铸成了他孤独,敏感而又倔强的性格。章成雷站在天台上远眺这座城市,五彩的霓虹灯闪烁着,街道上的车流依旧络绎不绝。也许,这座城市并不是让北漂者那么舒服,但像他这样没背景平庸的人有很多,能在这座城市和他们一起努力,想到这里他心里敞亮了一些。
城中村小贩的叫卖声,卖唱歌手沙哑的声音,不禁让章成雷想起一些儿时梦想。他此刻感觉离梦想很近,又感觉离梦想很远,因为城市充斥的喧嚣不时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遥望着那看不见的家乡,他内心又变得冰冷空虚。曾经的儿时欢笑,不知不觉渐已消失。入动画这行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如今动画行业不景气,高校连年扩招导致每年动漫专业毕业的大学生潮水般涌入社会。一个高薪行业硬是被生生地发展成就业难,章成雷想到自己初到北京那会住在地下室里的日子。
三个多月前,他一个人初到北京,人生地不熟。为了找到一个便宜的住处,转了大半个北京城找房。对他来说,五环内的房租都贵的离谱,为了最大程度上的节约开支,他在六环边上的南苑公园附近地下室住了下来。
房间小的仅能放下一张床,而且还是隔断间,不过房租相对还算便宜,每月500元。六月底正是北京的桑拿天,房间内闷热潮湿,加上找工作心急,章成雷毕业后第一次感受到现实的压力。
不过最令他头疼的不是闷热的天气,而是隔壁住的那对情侣。第一个晚上他在睡梦中被隔壁剧烈的床板嘎吱声惊醒,隔断房间的墙壁大多都是薄薄的木板刷了一层白灰,隔音效果差的能听到隔壁住户的呼吸声。
活色生香的现场直播开始几天章成雷还是抱着欣赏的心态,后来听的多了,新鲜感也渐渐消失,以至于后来开始感到厌倦。在地下室居住的日子里,他时不时还能碰到隔壁的女孩。那女孩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细小的辫子,红润的瓜子脸,圆圆的大眼睛,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胸前还有一对秀人胸器。
三个月的地下室生活,章成雷虽然与女孩有多次的擦肩而过,但从未说过一句话。眼神有过短暂的接触,但他总是感觉不对,后来这段经历成了哥几个茶余饭后的笑料。
每当回忆起北漂最初几个月的生活,他都内心都会告诉自己不可以输,在北京一定要赢。章成雷老家处于辽宁省绥中市东戴河九门口水长城山脚下,祖上三代都是贫农,靠种庄稼吃饭。父亲早年是村子里的小学老师,伴随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深度落实,村子里的生源骤减,最后村里唯一的小学被撤掉,父亲也因此失业。
章成雷的母亲并不愿意他到北京发展,一是离家太远对家里缺少照应,再者就是北京高房价,娶妻生子担心儿子负担太重。但是他是个内心倔强的人,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他理解父母,但他不想重复父辈的生活。当章成雷第一次走出旮旯,第一次看到闪烁的霓虹、不息的车流、拔地的高楼…那时他的心就已经属于外面的世界。
农村有句谚语穷不出三代,他的父亲一生不得志,章成雷想通过自己的奋斗改变命运,不辜负父亲在自己身上的寄托。他平时很少和家里人联系,偶尔和父亲通个电话也就是简单聊上一两分钟。他和父亲之间一直缺少共同语言,有时他很羡慕那些一打电话就可以和家里人聊上很久的朋友。
从小的山村生活培养了他骨子里不服输的精神,他知道要想获得更多就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只能靠自己,选择来北京是因为北京比外地城市规矩,不像二、三线城市一样,做什么事都要靠关系,在北京只要足够优秀就会有无限可能。
毕业工作了几个月,章成雷只给家里邮寄了2000元钱。他目前的收入基本维持着开销,想攒下钱只能靠平日里的节俭,靠压缩饭钱,靠少买衣服,靠多步行。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钱不是攒下来的钱是赚出来的。章成雷老家所在的村子不大,只有20几家住户,村里子年轻人都出来打工。村里的人过日子最节俭,可日子是越过越穷。
思索一阵后,章成雷转身看天台上还是空空如也。他想,也许自己真的令隔壁女孩很讨厌,女人是视觉性动物,他清楚自己在外貌上并不占优势。或许这个世界上,有的男人和女人是不应该走在一起的,远远地看着,有时比拥有更令人觉得美好,没有纠缠、没有摩擦,有的只是那份飘渺的情怀和若即若离的朦朦胧胧的感受,这种感受会让人时时生出一种渴望,会因为得不到和不能拥有而更加向往。
几天后的部门谈论会上,章成雷设计的mv场景风格被确定使用,王川导演在部门同事面前第一次表扬了他。当他看到薛雨妍给了自己热烈的掌声,章成雷内心倍感温暖。胖子导演把美术设计的相关工作全权交给章成雷,他第一次开始负责管理其他三个场景设计师的工作。
中午章成雷和张浩轩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恰巧在公司楼下的米线店遇到虞小夏和薛雨妍。
薛雨妍热情地向他们俩招手,她开玩笑的说到:“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也喜欢吃米线呀!”
张浩轩风趣说到:“谁说吃米线是你们女孩子的专利了。”
章成雷在一旁也跟着说:“我吃米线只是为了喝汤!”
听他这么一说,薛雨妍和虞小夏顿时哈哈大笑。
虞小夏笑后问到:“你们两个是不是平时经常陪女朋友一起吃米线?”
张浩轩说:“陪也是陪章成雷吃,我们都是单身,没机会去陪女孩子呢!”
章成雷也笑着跟话说:“以后我俩呀可以经常陪你们一起吃!前门有家米线店,那味道绝了!”
薛雨妍不解的问到:“你们两个下班还经常在一起么?”
听她这么一说,虞小夏也凑起热闹,问到:“你们俩有没有搞基的倾向!”
说完大家都笑了。
章成了见状,圆场说到:“实不相瞒,我们两个是大学同学!”
“而且还是同一个宿舍对床睡了四年。”张浩轩也紧接着说。
薛雨妍抿了一下嘴唇,说到:“原来是这样,挺不错的。”
这时服务员把四个人的米线端了上来。薛雨妍拿起勺子就迫不及待去喝汤,章成雷忙提醒说:“小心,汤很烫!”
一边的虞小夏也说到:“雨妍姐,你别着急么,先等一会再吃!”
四个人一边吃米线一边聊天,这样的接触机会让章成雷感到很幸福。吃完米线,章成雷提前一步付了款。薛雨妍对章成雷连声感谢:“下次我请你们。”
章成雷说到:“大家都是同事,别客气么!等哪天周日我请你们到传媒大学西街去吃,那里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吃的。”
张浩轩说:“不用争,下次我请客。”
虞小夏笑着说到:“刚发现你们原来这么热情!”
在公司楼下的水果店,章成雷给部门同事买了一袋子桃子,回到办公室分发给同事,他特意选了两个大的桃子放在王川导演的桌子上。整个下午的工作章成雷都感到很愉悦,他觉得与薛雨妍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内心有了盼头,心里感觉很美。
章成雷还是提醒自己,戒骄戒躁,朝着梦想一步步踏实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