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成雷经历多年动漫商海浮沉,也经历了很多疏远和亲近,在北漂反抗的宿命里他不断地挣扎。
春节后上班后的第一天晚上,章成雷让黄美悦参加客户请的一个应酬,是一家教育机构在万豪酒店宴请服务商。那家教育机构要大力发展线上教育,想请章成雷的公司分担其中的动漫课件内容。
那天酒席宴上章成雷因为开车就没有喝酒,期间黄美悦替他喝了几杯酒,散席后黄美悦走路晃晃悠悠,章成雷扶着她上了车。车子开到国贸世纪酒店公寓,停稳之后,下车之前,黄美悦问章成雷:“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爱不爱我!”
章成雷想了一下,说:“不爱的话,为什么天天晚上我搂着你睡觉呢,说不定以后我还娶了你呢!”
黄美悦按说应有预料,可她当时的表情却说明她真的没有料到:“结婚?大叔你别逗我开心好不好!”
章成雷说:“逗你干嘛,万一哪天你怀了我的孩子,那就奉子成婚么。”
黄美悦没再说话,她手脚迟钝地开了车门,下了车子,刚刚走了两步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章成雷忙上前搀扶起她。
黄美悦抬起眼睛,愣了半天,说:“大叔你说北漂这些年你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你这种人女孩子要是爱上你是很可怕的哦!”
章成雷眼圈忽地红了,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怨怒。章成雷自知对黄美悦没有结果,后来在经济上对她很是慷慨,他想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春节后薛雨妍在建国门附近又找了份新工作,她在一家做减肥app的创业公司当上了运营专员。她每月花九百元在朝阳区王四营附近租了一间面积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每月花八百元供自己日常吃用,花三百元添置必需的鞋袜,还能剩千八百元存在卡中。
不管怎么说,曾经衣食无忧的她落到现在如北漂者的穷迫地步是她人生的一大磨难,如今有时坐地铁省下几块钱对薛雨妍来说都是一件令她兴奋的事情。尤其是现在,薛雨妍才知道自己多少需要钱,是多么地需要朋友!她期待那种生死与共的友情立刻迸发出来,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感受到朋友的重要与珍贵,而如今她与身边的朋友鲜有联系,她每月都会独自一人去看望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王佳佳,如今她也只能和植物人王佳佳说说心里话。薛雨妍几乎把自己的一切苦闷和思念,全都倾诉给了王佳佳,虽然她听不到王佳佳充满同情的感慨与声援,但每次说完之后她的心境才稍稍得以安定。
工作几个月后,她给远在山东的父亲陈刚邮寄了五千元钱,电话里薛雨妍感觉父亲说话的气息不如从前,反而是很虚弱,清明节假期时她做上了回父亲山东老家的列车。
薛雨妍回到父亲的老家时才知道父亲病了,不是急病,而是老毛病-心脏病。父亲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大概五万元,如今这笔钱对薛雨妍来说是天文数字。薛雨妍回来时父亲心情显然不好,用不满的眼神盯着薛雨妍,说了句:“叫你不要回来管我,我这边岁数就不要在我身上消耗精力了。”
薛雨妍不想惹父亲心烦,她说:“我在北京挺好的,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收入还算可以。”
父亲的脸色这才慢慢平缓,不那么紫了,声音也心平气和了一些,说:“雨妍,是爸爸对不住呢,叫你吃了这么多苦。”
薛雨妍没有表现出伤感,微笑说:“现在的生活状态我挺喜欢的......。”
回到北京后薛雨妍开始筹集父亲的手术费,万般无奈之下她来到前夫姜德良的家里借钱,到了姜德良的别墅后,姜德良把薛雨妍引至客厅一侧,进入离灯光稍远的一处阴影,皱眉问她:“你到底干什么来了有事没事,我晚上还要出去有应酬。”
薛雨妍说:“我爸爸病了,病的挺严重的,我想从你这里借五万块钱,你看可以吗”
姜德良匆匆看了看手表,匆匆说了打发的话:“我最近手头紧的很,再说你我都离婚了,你以后没事就别来了。”
“看在过往的情面上,我爸的病真的很着急,急需钱做手术。”薛雨妍恳求的语气说。
姜德良不宵的语气说:“你烦不烦,这会才知道低头求人了,以前你在这个家的时候你是什么态度,给过我几天好脸色?”
薛雨妍看他的态度,没有再说什么要往房门外走,姜德良才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在后面叫她:“哎,借钱可以,但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薛雨妍只好站住,回头耐着性子说:“什么愿望?”
“你愿意的话就来卧室吧,你懂的。”说完姜德良先行一步走进卧室。
薛雨妍轻笑了两声,径直走进姜德良的卧室......
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章成雷在虞小夏口中得知薛雨妍在四处筹钱,他从虞小夏那里要来了薛雨妍的租住地址,周六的时候章成雷去找薛雨妍。
薛雨妍状况比章成雷预想怕还要不堪,章成雷找到她的住处时,她正在房间内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原来她现在的房子离租约期满还有七天,但房东听说薛雨妍不打算续租了,便赶紧把房子租了别人,退了薛雨妍十天的房费。
章成雷安慰的话来不及对薛雨妍说,就帮着薛雨妍拿着大包小包的衣物用品,跟随她一起到了薛雨妍的新住处。她在东直门附近女子公寓新租的床位,一个月房租五百元,每个房间内都是上下铺,类似高中时候的宿舍。
看到薛雨妍新的居住环境章成雷彻底傻眼,他才明白薛雨妍在北京其实日子过的及其拮据。章成雷找房东大姐央求了半天,房东才勉强同意把薛雨妍的大件箱包存放在储藏间里。
在这种情况下,章成雷并没有拿钱给薛雨妍,因为他了解薛雨妍的性格,薛雨妍收拾完谢了他,章成雷带着太多的感触回到他在国贸世纪酒店公寓里。有些东西不是忘不了,而是不想忘。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轻轻的触碰那些久藏心底的秘密,感受那份最初的缱卷与思念,
那一阵章成雷忙于他公司里新的原创项目的事情,但每周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去见上一次薛雨妍。有时和她在街边简单吃点小吃,有时就在一起聊聊天。
薛雨妍的父亲在青岛做完手术后就回到了威海的老家,他在老家给薛雨妍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他说不要薛雨妍再给她寄钱,还说他的身体恢复的相当好。薛雨妍还是每月按时给父亲寄一千元钱,她知道寄多了在老家也花不了的。她同时还给父亲山东老家的亲戚寄了钱,嘱托他们多去探望父亲。
两个月后薛雨妍发现自己的例假迟迟没有来,她买了早孕纸一试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一次她在前夫姜德良家中和他发生过关系,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怀上姜德良的孩子。经过很强烈的思想斗争,她最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她在网上查阅了大量保胎的资料。因为章成雷经常来看望她,她还是把怀孕的事情告诉给了章成雷。
周一早上十点钟,姜德良正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公司前台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找姜德良的。姜德良很少有私人电话打到公司,何况是上午刚上班。他胸口跳着去接电话,心想千万别是哪个玩过的女人打过来的,他的父亲姜涛最痛恨这种事。结果出乎他的预料,电话里传出的竟是章成雷的声音。
章成雷电话里语气温和,他说在姜德良公司的楼下等他,姜德良有点疑惑,但还是下了楼来见章成雷。两人一见面,章成雷便给了姜德良一拳,写字楼保安见状忙过来摁住了章成雷,章成雷大声冲姜德良嚷道:“孙子!这拳小爷我是替薛雨妍打的。”
姜德良示意保安离开,他平和语气说:“章成雷,我知道你和薛雨妍的关系,在我和她的婚礼上咱们还喝过酒,你打我一拳你给我一个十足的理由,要不然我不会轻饶你。”
章成雷听他这么一说,先是笑,笑声短促,接着便是语气愤愤的说:“姜德良,你和薛雨妍离婚了,你还祸害她,你害得她怀上了你的孩子,作为男人你对得起她么?”
姜德良的脑袋嗡地一声大了,头皮像有无数针扎,他的声音忽然失控,抬高八度地吼叫起来:“你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是真的么?”
章成雷说:“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都忘记了。”
这时姜德良笑着说:“哦,想起来了,离婚后我和她是有那么一次,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姜家有后了。”
随后他又对章成雷说:“你一个外地人有今天的成绩说明你很聪明,但最聪明的是钱,像你这样的人可以找到很多,你记住你会今天的这一拳付出代价。”说完姜德良转身上楼。
章成雷离开天仁资本投资公司时他并无一点胜利的快感,他脑子里想到的只是薛雨妍又成了男人的牺牲品。
.......
最近薛雨妍夜里一直没怎么休息好,白天上班时,她有点瞌睡。幸好最近产品刚做完推广,几个运营专员大部分时间全都闲着,发愣或者打盹。下班后薛雨妍便一个人来到附近的沃尔玛超市购物,买了很多生活用品。在超市门口的马路边她遇到姜德良,他身边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年龄看上去20岁左右。薛雨妍本想躲过姜德良,可还是被姜德良看到,他来到薛雨妍的面前。
“薛雨妍我正想找你,章成雷说你怀了我的孩子,你确定是我的么”姜德良问到。
听到姜德良质疑的语气,薛雨妍很生气,对着姜德良说到:“真不幸,还能遇到你!我是怀了你的孩子,但孩子生下了也不会认你,我会告诉孩子他的亲生父亲早死了!”
姜德良笑着说到:“毕竟曾经夫妻一场,何必如此呢!孩子如果真是我的,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不等他把话说完,薛雨妍已经走到路口,姜德良冲她一连叫了几声,这时薛雨妍转头对远处的姜德良说:“以后麻烦你离我远一点!”说完转头穿过马路,这时对面急速驶过一辆汽车......
当薛雨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陪伴她的有章成雷﹑张浩轩﹑宋梦阳﹑黎晨熙﹑虞小夏。
她疑惑地看着大家,大家的眼睛都是红红的,直盯着她,这也是她从未看到过的眼神。她问虞小夏:“小夏,我怎么啦?”
虞小夏的脸开始抖,她的声音也开始抖,抖得有点像要哭出来似的:“雨妍你不要伤心!”
虞小夏的这句话,这个表情,薛雨妍有那么一点明白了,她下意识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惊恐说:“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一旁的虞小夏流着眼泪说:“孩子-孩子!”
薛雨妍等不急的说:“孩子到底怎么了?”
“孩子没了!”
薛雨妍叫喊了一声,喊得声嘶力竭,章成雷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本来不想流的,可他见到薛雨妍痛苦的样子,他的心就碎了。他知道薛雨妍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再也不可弥合地破碎了,再也不可弥合!他无法设想薛雨妍能否走出这场痛苦。
......
那天晚上医生还是照常给薛雨妍打了吊瓶,吊瓶里还是照常注入了消炎和镇痛的一应药物。章成雷看着护士一针一针地将那些包装讲究的药液推进吊瓶,心里说不出是焦灼还是伤感。
章成雷对薛雨妍说,如果你今后在北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薛雨妍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眼里淌下了感动的泪水。章成雷看得出的,那笑容是真的,那眼泪也是真的。等薛雨妍睡了,章成雷才回家。
薛雨妍出院后,章成雷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听人说她到西藏当了支教老师,又有人说她到非洲红十字会当了志愿者。后来关于她的消息越来越少,无论怎样,留在章成雷脑海里的,只剩下那个短发精干有点倔强,和她那个回眸一笑的完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