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杯酒下肚,老丁舌头都大了,酒气往头上涌,说话都不利落。
我也喝多了,眼睛看东西开始恍惚,头晕乎乎的,但我知道,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趁着这最后的清醒,我问道,“老丁啊,啊,你这老小子不仗义啊,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一问星云镜你就猜到孔家了!”
老丁双眼通红,估计也没了理智,没再防备就脱口而出,“你,你,你小子懂什么,这星云镜可是每朝每代最高统治者才能用的东西,除了那些权贵和孔家,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玩意了,看你小子一脸穷酸相,也不可能是权贵,只有是和孔家有点儿关系,才会知道星云镜。”
我当时也真是酒劲上脑,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早把星云镜的事情抛到脑后,当下就争了起来,“嘿我说老丁,你这话什么意思,要不是我这穷酸,你连这顿酒都喝不起,咱都是那无产阶级,你咋这样瞧不起人咧!”
我刚骂出这句话,老丁就再也坚持不住了,“啪啦”一下倒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我刚起来摇醒他,一站起来,酒劲也开始上头,头一晕,坐下也开始呼呼大睡!
这就样,我们一觉睡到晚上8点多,我毕竟年轻,真是18岁的黄金年纪,当即醒了过来,咬醒了迷迷糊糊的老丁。
老丁一脸迷茫的醒了过来,看看外面天都黑了,忙不及地送客推人,要赶我出去。
我边往外走边说,“你这老丁,喝完酒就不认人,哪有人这样赶客人的?”
老丁一边推一边说,“天都这么黑了难不成让我这小老头管饭不成?”
“谁让你管饭了,这酒钱还是我出的呢,问你的你倒是什么都没说嘿,你还真使力气啊”还没抱怨完,我就被老丁推了出去,后面传来叉横销的声音,看来我是被赶出门了。
不过通过今天的接触,我算是和老丁搭上了关系,摸透了他的性格,看来消息要从他口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撬,当然,酒肉和耐心是肯定少不了的。
所以我笑骂了几句也就回家了,少不了被父母一顿埋怨,后来我哥替我解了围,他说了一句——文远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在和大姑娘处对象啊!
这句话一出口,我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甚至给我道了个歉,说是他们误会了我,以后要是处对象,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吓得我都不敢否认,胡乱应了几句就回了房间躲了起来。
以后的日子就风轻云淡了,白天我在红星模具厂上着班,晚上要么看小说书,要么去老丁家喝酒吹牛。不过老丁这老小子上次被我套出话来后谨慎了很多,再去找他喝酒时口风紧了很多,硬是要灌下半瓶黄酒才能问出一两句话来。
很快,半年多又过去了,我也已经19岁了,那个时候结婚是件紧要大事,20岁还娶不到老婆会被街坊说闲话。
我妈丢不起那人,就开始找些个老姐妹给我张罗婚事。
在那些媒婆眼里,我条件着实不错,19岁的大小伙,读过高中,做过知青立过三等家,现在在国企里拿工资,多顺溜的小伙子啊!
在我老妈的威逼下,我也去相了几个她口中条件不错的姑娘。
老实说,那些姑娘条件确实不错,不乏漂亮的、性格好的、工作好的姑娘。
但每次和她们交谈时,我就会想起那朵在呼韩邪古墓里寂寞绽放的娇小月季花,我知道这辈子和她再次相遇的可能性小之又少,可我总忘不了她的样子,她冷漠时候的平淡,她发狠时候的决绝,以及她最后绝望时候的无助,都深深的刻画在我的脑海中。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我和脑海里的孔晓生谈了一场想象中的恋爱,是的,我暗恋虚无缥缈的她,而无法接受现实生活中真真切切的相亲姑娘。
我也想过甩开这虚妄的爱情,和看得顺眼的姑娘堂堂正正谈一次恋爱,但遗憾地是,我发现办不到,我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唯有暗恋,无懈可击地令人绝望,却又偏偏不能自已,我想我陷入了虚妄而又美丽的爱情沙漠,不可自拔。
所以我所能做的一切,就只剩下不辜负那些相亲的妹子,一见面就冷漠相处,拒人于千里之外,总好过勉勉强强凑合一辈子,害了她们也苦了我。
我人生只有一个原则绝不触碰——那就是觉不能损人不利己,是的,绝不能这样。
但遗憾地是,我的父母不能理解我的原则,为了此事我和父母吵了几架,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一旦吵架就离家出走,住到发小二狗子家,图一个耳根清净,不知道伤了多少父母心。
值得高兴的是罗大通给我寄信了。原本挺高兴的我拆开信封,看到他一手狗爬的字就心情大坏,好不容易按耐住撕碎的心情把它细细看完,这才知道大通这小子挺活络的,他没有回去东北,反而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跑去了深圳当“倒爷”。
说起倒爷当时可是个时髦词,以前买东西要凭票,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电视还要电视票。改革刚开放后,商品的供应慢慢打开。但是市场上流通的东西还是少,加之信息不流通,于是就有一些神通广大的倒爷,东家的东西倒给西家,赚点差价。
大通能去做倒爷,我是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他社交能力强,心思活络,小买卖做得能让所有人皆大欢喜,是块做倒爷的材料。
在信的最后,大通留了一个深圳的地址,说是随时欢迎我过去玩。我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工作,怎么会有空去深圳玩。
然而命运最大的好处是,你往往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在收到大通信的那天下午,我睡好午觉去上班,刚进工厂的门,就看到师父那个工作岗位上围着一圈人。
我师父是地地道道的技术工,平时就坐在工厂流水线的旁边,噪音大,平常根本不可能有人围着,我一看就知道准是出事了。
走进一听,人群里面还真传来的小声啜泣声和轻声的安慰声。
我一听事情不对劲,连忙扳开人群往里赶,一边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围着的人一看是我来了,赶紧让出一条路来,一来我年轻力壮,又在煤矿那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厂里人知道我不好惹;二来师父的事情徒弟不管还有谁管?
我徐师父做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人,这会看我这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赶紧抹干了眼泪,挤出笑来说,“文远你来了,那有啥事呢,没事,就是你师父我心情不好!”
我盯着师父的脸一看,明显哭过,知道肯定有事发生,问了旁边人一句,就有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替我说开了——
原来去年我师父被评选为厂里的技术先进,按理说市里会发一笔津贴下来,数额不小,大概有个50块钱的样子。当时的50块钱着实是笔巨款,本来按照我师父的性格,这钱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厂里就是因为他这个性格,先进评给他,钱总是拖上半年才发。
但去年的钱半年过去了,还是没发下来,本来我师父也不会去要,但刚巧前几天师母生了一场急病,听说还去省城医院动了刀子,回来以后一直卧床休养。
我师父疼师娘,一直好吃好喝照顾着,这么折腾着,家里也开始缺钱花了。
于是师父就去我们厂长办公室要那笔钱,结果一进去,发现厂长和一些领导在打麻将。我师父是个老实人,没那些察言观色的本领,支支吾吾地把话说了。
结果厂长几句打太极的话就把他给搪塞过去了。本来师父要走的,可是想起卧病在床的师娘,勇气又涌了出来,把要钱的事情又说了一边。
结果和厂长一桌的某个局局长发话了,说,“小丁啊(我们厂长姓丁),你连一个工人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进步啊!”
厂长一听这话恼了,放下麻将出来就给了我师父一巴掌,告诉他快点滚蛋。
可怜我师父真是做惯了老实人,挨了巴掌一声不响地退了出来,到了工作岗位上开始抹起了眼泪,结果被一群消息灵通的同事围过来看戏。
我一听完这事的前因后果整个人都炸了,当时我19岁,火气旺,听不得这种委屈事,当即大骂道:“这小娘生的(绍兴骂人土话)丁厂长怎么敢做这种事,我师父做他爸的年纪都有了,他竟然扇我师父巴掌,这畜生还真反了天了不成!”
骂完我就起身,要去找那个丁厂长算账,我师父连忙拉住我絮絮叨叨说道,“文远别冲动,他是厂长,你以后还要在厂里工作,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点亏是福,是福”
旁边也有几个心善的同事拉住我,劝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想宽点。
但我这人吧,平时都好说话,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吧,我认为这丁厂长就是个恶心胚子,就问他凭什么扣师父津贴,就问他凭什么打我师父?
我要当面去问问他,他从哪里借了胆子敢做出这种荒唐事!
我既然已经认了这个人,多少人也拉不住我,我一甩,拉我的人就甩开了一半,接着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地走向厂长室——我张某人要去替师父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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