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双刺眼的金瞳渐渐黯淡下去。同样如梦初醒的天灵跪了下来,左手支地,右手捂着脸,很少有表情的脸上,充斥着惊恐、疑惑、哀伤和愤怒。
“重新握住权与力的感觉……不好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天灵猛地转过头,正是不久之前的那个男孩。
“你到底是谁……”天灵几乎是在哭泣。
“严格来说,我应该称你为主人。”他微微欠身。
“你为什么要让我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况且你知不知道诺奇的父亲是……”
“前一刻信誓旦旦的说要用武力证明自己的那个人哪去了?又是谁说为了妹妹付出什么都可以?”男孩依旧微笑,“再说也真没怎么样,只是吓了一下他们,打残了其中一个而已,吓唬人经常需要这样杀鸡儆猴。”
天灵一下愣住了:是呀,自己不是为了妹妹什么都可以做吗?得罪诺奇又怎样?吓了他们又怎样?就是杀了他们又怎样?谁让他们要打妹妹的主意!那是我要保护的人,我唯一的亲人,任何敢伤害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权力并不是那么难以获得,只要你愿意向权力的祭坛献祭,”男孩的声音冷冷的似乎在陈述什么严酷的道理,“那也是你保护你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和东西的唯一方法,有时候,必须把自己的手弄脏,去追逐权力。在你决定迈出第一步时,你的命运便拐上了另一条路,再也无法回头了。”
“是,我明白。”天灵脸上竟然浮现了笑意,“这就是你所谓的交易吗?”
男孩沉吟片刻:“是的,你很聪明,但不止于此,有些事,你暂时不必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天灵问。
“你就叫我小天吧。找我的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我随叫随到。”男孩在黑暗中消失了。
一时间,小巷寂静得有些阴森,不愧是闹过鬼的。天灵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回家了。
此时教堂门口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她是那样美丽,几乎叫人惊心动魄,以至于连大人经过也会说: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孩子待在雪地中呢?冻裂了皮肤怎么办?她父母怎么当家长的?不会带孩子我来!孩子啊,快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她却只是不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人,等她那早出晚归的哥哥。
“哥哥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呢。”女孩意料之中地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孩,委实说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对兄妹,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是别人装不出来的;但委实说这对兄妹太小了一点,妹妹约莫七八岁,哥哥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这样一对年轻得有些幼稚的兄妹,让他们自己出没在冰天雪地中却没人陪,那些个当家长的也真是够绝的。何况有那么个漂亮到做她爸爸都不一定把持得住的女儿,哪个伪娘父亲不把她供在家里,当公主养?
“抱歉天羽,下次不用站在雪地里了,外面太冷了。”天灵抖了抖帽子上的雪,“今天被诺奇那帮人给堵住了,好了些时间耽搁在那了。”
“诺奇?”天羽有些关心地迎上来,从头到脚检查着天灵,“他们凶得很,没伤着吧?”
“放心,没事。”天灵的语气有些无力,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强撑着,不让她看到自己虚弱疲惫的一面。
“哥哥不许骗人!”天羽轻轻跃起,双臂吊在天灵脖子上。这是她最喜欢的动作,天灵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吊在他脖子上刚好可以双脚离地,也是她撒娇的常用手段。
这是个美得有些虚幻的女孩,她有一头柔软的浅粉色长发,前面的刘海用天蓝的发箍细心地扎好,眼睛是晶莹的浅紫色,也偏向与粉红。或许乍看之下,她与黑发紫瞳的天灵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细看之下,从五官排列到眼睛、耳朵的形状,他们都是那么的相似,那么的……完美,如果不是那对紫瞳突兀得有些吓人,天灵也真算一个可以称得上美丽的男孩。
天灵有些无奈地抚了抚天羽的头发:“我怎么会骗你呢?”但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骗谁,我也不会骗你的。
雪似乎陡然增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从浓稠的黑暗中扑来,密密地落在人们的帽子上、衣服上,也让地上的积雪又加厚了几分。气温又下降了一些,长长的冰凌开始在屋檐下凝结。极目远眺,目力所及却只是一片浓郁的黑,仿佛整个世界也是如此。
“已经晚了,我们回去吧。”天灵看向天羽。
“嗯,好吧。”天羽笑了笑,把她那只稚嫩洁白的手轻轻放到天灵的手掌心里。天灵没说一定要牵着天羽走,但天羽还是喜欢这样,总觉得每当自己的手被哥哥牵着,才能更真切地感到他的存在,才能更明白,何为亲情。
在对待亲人方面,能比了天灵做得好的可真没多少,或许是因为只有天羽一个亲人的缘故,天灵对天羽格外用心,几乎是有求必应,虽然经济状况拮据,但还是努力地保证天羽可以有漂亮的衣服穿。天羽倒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虽然只有六岁,可是俨然比同龄女孩要成熟很多,这对异常早熟的兄妹也让许多当地人颇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