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是不会被困难所吓倒的,因为他的诗和梦想在远方。.136zw.>最新最快更新
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赵安康被工程部安排到东营河口区104号油井上“全面负责”。
油井上本来有两个人,一个负责安全、技术,另一个老头负责日常生活。赵安康去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这两个人就调走了,到另一口油井去了。采油队张队长,也就是赵安康的直接领导,对赵安康说:“过几天你再找一个助手,负责你们的日常生活和一些杂事。”
孤独、偏僻、生活不便是目前赵安康所面临的问题,但他反而乐得其所。对采油工程高材生来说,人事部是一个打酱油的工作,到一线油井上才是专业对口,才他的乐土。
每天早晨,赵安康都要把油井巡查一遍,检查抽油机工作是否正常,然后就记录好出油的常规数据。
从日升到黄昏,从黑夜到黎明。赵安康工作平乏单调而又严格苛刻:检查、记录、报告、做饭。因为油井偏僻,不方便购物,加之还缺一个人,食物都是张队长或其他人带进来的。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早甩手走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繁华的都市和孤僻的乡村,你选哪儿?热闹的团队和孤单单的身影,你选哪个?
低俗的平凡人毕竟是绝大多数,他们只瞩目市区那闪烁的霓虹,只仰望那参天的大厦,只沉醉在歌舞升平中,只崇拜马云王建林李嘉诚,谁会在意东营市河口区僻静处104号油井你卑微的采油工年轻的赵安康,哪怕只一瞥也觉得多余。
困兽犹斗,如果你离开,注定是弱者。
赵安康单调而幸福着。
刻板的工作,一丝也不疏漏,即使没有人监督,也毫不懈怠;干净、规范、整洁、安全、主动。单调得令人窒息,完美得让人落泪。
平凡岗位,极致绽放。今年四十八岁有着三十年石油经历的张队长暗自惊奇:从国家级石油巨擘康师傅到衣衫不整的油田小工,我都同事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才华横溢又刻板工作、耐得住寂寞守护油井的年轻人赵安康。.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此后生是我所见第一人,张队长逢人便说,以后定能大富大贵。
关于油井储量问题,通常是根据含油面积、孔隙度、有效厚度等地质静态数据直接计算而得出的。
但欧阳教授却语出惊人,他说:“那是常规的测量办法,最高明的判断是听,就像医生拿听诊器听你的心脏跳动来衡量身体健康程度一样。”隔会儿又补充道“不过,科学依据不大。”
欧阳教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赵安康却铭记在心,时不时在他脑海里萦绕。
在同事们给予他好评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予理睬。
他每天工作之外做的一件事:把耳朵贴在抽油机旁边的地面,听地下微弱的博动,而且一听就是一个小时,每天的每天。以至于有一次张队长来检查顺便送食品,看见他长时间贴着地面,以为他什么的憋出病了。
张队长赶忙开车去买了些熟菜,一箱一斤装的丰谷大曲。
赵安康也炒了两个热菜,中午,爷俩坐下来你一杯我一杯喝开了。
“安康,你贴在地上干啥?”张队长好奇地问。
“张叔,我在听听这口井的储量。”
“你就吹吧,你是石大高材生,油储量测量靠听?”张队长显然认为安康的话不靠谱。
“张叔,真的是这样,我们教授也讲过,只是教授也说暂时还没有科学依据,不过我觉得可行。”
“你听了多久了?”
“我来这一个月,每天都听一个小时。”
“这口油井有啥?”
“张叔,一个月地下博动很强烈,地下石油汹涌澎湃,我认为这口井储量非常丰富!”赵安康欣喜地说。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你来我往,爷俩很快就把两斤丰谷大曲喝完了,都暗自佩服对方酒量。
“安康,还开一瓶不?”
“不开了,张叔,你还要回东营市区,下次我们再喝?”
“好!”
临走前张队长也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除了机器的轰鸣什么声音也没有。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
孤独总在我左右
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
是我无限的温柔
每次面对你的时候
不敢看你的双眸
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
有多少泪水哀愁
不管时空怎么转变
世界怎么改变
你的爱总在我心间
你是否明白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注定现在暂时漂泊
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
对未来的执着”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赵安康就在电话里絮絮诉说。
“莞儿……”“康哥……”
“莞儿媳妇……”
“康哥老公……”
“我想你啊!”
“我也想啦!”
说不尽的情话,道不完的缠绵。
“我想来东营看看你,康哥!”唐莞说。
“这段时间我很忙,来了也没时间陪你,等有空我来青岛,看我不弄死你!”
“嘿嘿…那快来吧!”唐莞打趣道。
和西施没有联系过,也不知她在四川的情况。根据她家的背景,应该不错。
周伊通过两次话,不是那么随意,很客气。赵安康知道了李小眼没有骚扰伊姐,也还没有死心。
“伊姐,想我吗?”
“想你个头!”周伊在电话那边笑道“哪天回东营来,姐请你喝酒。”
“好的,有事就给我说一声,我给姐保驾护航。”
“姐,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安康嘱咐。
“知道了,大叔,你话真多,把我当小孩子吗?”周伊故意把声音拖长,像小姑娘在长辈们面前放嗲一样。
有一天,赵安康在巡查时看见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老太婆从油井旁边过,老太婆病殃殃的,不时还呻吟着。安康感到奇怪,问道:你怎么不坐车,背着老婆婆走路方便吗?
年轻人个子高大魁伟,却有点不好意思,嗫嚅着说:“我母亲病了,看了病在医院门口被小偷把钱偷走了,只有走路背着母亲回家。”
赵安康摸出身上仅有的六百块钱递给年轻人说:“你找个车送你母亲回家,再买点营养品,算是我送你母亲的,钱就不用还了。”
“大哥,我叫申尧,等几天我把钱还你,这两天家里确实也还没有钱了。”
这事过了七八天,赵安康几乎都忘记了。一天,申尧来到井上,有点不好意思说:“哥,不好意思,这一段时间母亲生病用了不少钱,没钱还你。你这缺人手不,我来做工还帐。”
“申尧,钱不用还了,我说过的,不过我这正缺一个助手,只是活儿有点杂,做饭生活什么的,看你愿意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大哥。”申尧连连说。
“申尧,我叫赵安康,今年二十二岁,你叫我名字好了?”
“好的,好的,安康”
孤独的油井多了一个人,赵安康打电话都含着笑:“张叔,我招了一个助手,看样子是老实人,可以不?”
张队长在电话那头说:“可以,可以,我还正准备给你招一个,那就不要我费心了吧。”
当天晚上叫申尧多炒一个菜,算是为他接风。作为石大高材生的赵安康,这些平常人礼数还是挺周到。
“申尧,我们喝点酒?”赵安康说。
“不喝,我平常不爱喝酒。”
“今天不是平常,今天给你接风,你就少喝一点,不要喝醉就行。”
“好吧”申尧就答应了。
“我们先喝三杯,算是我们两兄弟萍水相逢的见面礼。”赵安康端起酒杯说。他想,三杯酒只有三两,申尧不会拒绝。
“好!”申尧话不多。
转眼间,两瓶丰谷就喝光了。赵安康自己酒量好,但申尧如何呢?
“申尧,你能够喝多少?”
“不知道,反正从来没有喝醉过。”
“还开一瓶吧?”赵安康征求意见。
“好吧。”
等把第三瓶酒喝完时,两个人一点醉意也没有。接着吃了点饭,然后坐着聊了一会儿天。
如果张叔在的话可能一箱丰谷都要底朝天,赵安康思忖着。
工程部安排赵安康来负责的104号油井,是死马当着活马医,原来每天产油几百公斤,初步确定为枯井,准备废弃。可赵安康来以后产油量与日俱增。从三百公斤到八百公斤,再到一吨,再到三吨,现在每天产油二十多吨。弄得管道、井架和储运计划都重新修改。
赵安康贴地听油井储量的故事瞬间传遍钻井x公司。总经理和总工都知道104号这口油井原来的情况,你可以不信,但从枯井到每天二十多吨的产量摆在眼前就是事实。河口区有四百多口油井,104号井的产量从倒数第一变为顺数第一。
赵安康仍然每天坚持贴地听一小时,汹涌的石油和大地的博动好似一曲动听的歌,让他听不完,听不厌,如醉如痴。有时申尧也贴下去听听,却什么也听不见。有一天他贴地起来喃喃道:“有朝一日到沙特阿拉伯特油井去听听看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