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寸头学生这个时候站起来，他看起来很粗犷，眼角有一道疤痕，胳膊上的股二头肌袒露在外面。他的神情有些疲赖，下面还有一群男生在起哄和闹腾着。
我脸色平静，信步走上讲台。
“有什么不服的？”
“老师！我对你的文化水平不服！”
寸头学生继续说道，我认识他，在班级成绩算是中游水平，叫万浩。
“哪里不服？”
“我要考考你！虽然你讲课还算可以，但我对你的古文水平很有质疑。”
这是我的见过最大胆的学生，没有之一。学生质疑语文老师的古文水平，这让我心里很不舒坦，但我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是头一遭，但不可否认，这个学生很有勇气：“你可以考考我，同时全班同学都可以出题考考老师。”
我笑道。
底下的学生都乱哄哄的一片。
万浩突然高声说道：“老师，麻烦你用古文说一下，沉默不都是金子，有时候还是孙子。”
看到他的笑容满面，我没有动怒，而是拿起粉，在黑板上边说边写：“圣人不言如桃李，小民不言若木鸡。”
“哈哈哈！！！”
讲台底下响起一片欢笑。
还有的人大声说道：“老师，老师，我有话要说。你翻译一下吓死宝宝了！”
我面容依旧平静，粉在黑板上不断上摩擦，继续说道：“堪惊小儿啼，能开长者颐。”
“哇！”
“老师！”
这个时候低下有女生的声音响起：“我只想安静的做一个美女。”
“北方有佳人，玉荣难自弃。厌彼尘俗众，绝世而独立。”
“还有，还有！老师，给我翻译一下秀恩爱，死的快。”
这个时候，我转头正好看见一个胖女生正急切的大喊起来。
我没有再写，而是用手往下压了一下，教室里安静下来，我则继续道：“爱而不藏，自取灭亡。”
“老师！”
一个男生举起手来，我点了点头，他脸色涨红，有些激动的站起来说道：“**丝总有逆袭之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读书少，你不要欺骗我。”又有人喊道。
“君莫欺我不识字，人间安得有此事。”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城中戏一场，山民笑断肠。”
“老师！我还不服！”
寸头男生这回站起来对我大声叫道。他的模样多为窘迫，神情紧绷，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嬉皮笑脸。
“你可以继续提问。”
我笑笑，对他点了点头。
“心好累。”
“形若槁骸，心如死灰。”
“这个不算，我还有！”他激动的难以制止，手脚已经失了方寸。
“万浩，你可以继续提问。”
“人要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涸撤遗鲋，且暮成枯。人而无志，与彼何殊？”
他突然怒拍一下桌子，看来我的回答已经激怒他了，他继续道：“你这么牛，家里人知道吗？”
我眼睛微微的眯起，这个学生虽然勇气可嘉，但却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学的再好也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读书的蛮人罢了。
但我还是耐下性子继续道：“腰中雄剑长三尺，君家严慈知不知？”
“我....”
他楞在座位上，面色通红，尴尬的再也无法讲出话来。
“坐下吧。”
我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现在大家都提问了吧？”
“不！还有我！”
这个时候前排的魏雅洁突然举起手来。
“什么问题？”我下意识的皱眉一问。
“我在水旁，待我长发及腰，娶我可好？”
魏雅洁看着我，全班人也都把目光投向我，我有些为难，但看见魏雅洁对我俏皮的眨眨眼，心中更是无奈更甚。
只得继续说道：“佳人临水弄影，长鬓以成妆，与君结鸳鸯？”
“嗯，说的不错。”
魏雅洁很是有小大人范的对我笑笑，然后坐了下去。
我没有多说，无奈的摇摇头，转而目视底下一群学生，他们很多都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这群调皮的学生呀，想着整蛊老师了。他们不会明白我每天半夜都在加班给他们批改作业的疲劳，更不会想到我把空余时间利用起来为他们规划出详细的学习计划。
我拿角尺敲敲桌子，所有的学生都朝我看来。
“万浩同学，今天你的表现很过分。”
我严肃的说道。
“如果不信任老师，可以下课后当面提出，而不是借着这个问题来扰乱课堂秩序。在这里我要点名提出批评。同时，我还要说万浩同学，你今天表现的很好。”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面对老师可以提出质疑，这无关对错，这是你的勇气，很棒的勇气。但你可以现在想想，处理这种事，有更好的方法不是吗？不过我还是要表扬你，你有旁人所没有的质疑和勇气。”
“现在，老师问你们一件事。”
我俯视的看着下方所有的学生，心中已经没有了悲喜。
我否定了一个学生，又肯定了一个学生，我要让他认清事实，同时也要让他发现自己的优点。不过，我心里真心想对他说，别拿没教养，当做气场。
人生有很多无奈，我也一样。在这件事上，我选择了承受，我不知道这种宽容是懦弱还是善良。只是直觉告诉我，我做的对，为此我默然流泪也是应该的。
讲台底下的学生安静异常。
“老师上个星期布置给你们的作文都写好了吗？”
“没有。”
“写完了。”
“还剩一点。”
低下充斥着稀稀拉拉的嘀咕声。
我摇摇头，依旧说道：“时间是一个星期，现在已经到了。第一排靠走廊的同学从前到后都收一下，没有交的同学把名单给我。”
听到我这句话，下面更是鸡飞狗跳，本子翻阅声不断响起。
看到有些同学紧张的模样，我突然有些苦笑，继续说道：“没有交的同学就不用记了。这个世界不会交给这种懒惰的人。”
我试着挤出点微笑，却掩不住我的悲哀。
“我的父亲一生教会我一句话。”
我站在讲台上呢喃道。
然后继续说道：“你可以不那么出色，但至少也有一个引以为豪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