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使 第4章 张娃儿
作者:啦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老头儿看着渐渐恢复了血色的张娃儿,见了鬼似的背着手来回踱步,然后走到李然的面前,一动不动的直勾勾的瞅着李然,“以血换命……?这是道家仙术!乖徒儿,你会买命?”

  “不会!”李然直接干脆的回了老头儿一句。

  刚才血输得有些多了,李然现在失血过多,还有些眼晕,只能坐在一旁舒缓一会儿。

  “那张娃儿刚刚明明已经要死了,现在怎么又活过来了?”

  “那是手术造成的缺血,输上些血就好了。”

  “那你还是会买命!”

  “……”

  李然有些无语,这个看似精明的老头连最基本的缺血补血都不知道,竟然还会相信“买命”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

  在手术的屋子里坐了好大一会儿,李然才稍微缓了过来,刚想站起身和老头儿一起出去,一大群人就乱哄哄的冲进了屋子里,为首的正是张娃儿的老爹,也就是那个老农。

  老农跑到里间的床边看了看还躺在床上昏迷着的儿子,立马就跑过来跪到了李然的面前,痛哭流涕的抓住李然的双手,“恩公为大娃儿买命救了他,我和乡亲们刚才窗户外面都看见了,从今以后,俺老汉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干净无菌的手术室怎么能够允许这些带着细菌病毒的人进来?李然赶紧扶起来老农,然后再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关上了手术室的门之后,才告诉老农这个屋子不能随便往里进人,人的身体没经过消毒都是带有病菌的,如果这些带着病菌的人将身上携带的病菌感染到张娃儿的伤口就不妙了。

  “恩公,你说的这些俺张老汉不怎么明白,不过老汉俺知道,大娃儿这刚买的命还不能受大家伙儿折腾!”

  “……”

  算了,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现在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给他们也讲不清楚这些。

  “对了,恩公是……”老农从头到尾只顾着自己的儿子了,压根就没注意过一直跟着老孙头的这位救了自己儿子的少年人是谁,现在才想起来问问恩公的来历。

  “他是老道的徒弟!”老头儿很满意的凑过来说道。

  “老孙头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您是神医,您的徒弟也是神医,了不起!”周围的乡民也冲老孙头夸奖道。

  这老头儿真特么不要脸……

  这是李然在脑海中唯一浮现出来的一句话。

  张娃儿终究活了过来,而且活蹦乱跳的,然后寨子里就有了这样一个传言,说老孙头有一个徒弟,妙手回春,无所不能,精通道家仙法,而且还会用自己的血向老天爷买命。

  怎么?

  不信?

  不信你就到老张家看看张娃儿,前些时候张娃儿得个绝症都快要死了,而且连神医老孙头都没有办法把他救活,这事儿谁不知道?现在呢?嘿嘿,就是老孙头的那个半大的小子徒弟给他向老天爷买了一条命,所以他现在才能够活蹦乱跳的。

  传言越来越可怕了,尤其经过在手术室窗外亲眼见证张娃儿被李然“买命”的那些乡民的口,谣言就像长了翅膀,李然差一点就成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在世神仙。

  张娃儿是个憨厚耿直的好孩子,而且脑筋非常的直,不会拐弯,在能走道的第一天就跑到了老孙头的药庐,恭恭敬敬的给李然磕了三个响头,扶都扶不起来。

  作为“同龄人”的张娃子和李然很能玩到一块去,半大的孩子,自从张娃儿的病好了以后,就成了老孙头药庐里的常客,吃喝拉撒都在药庐,他老爹似乎也忘记了这个儿子的存在,就任由他在呆在外面老孙头的药庐不回家。

  时间一长,李然也在这秦岭深山这一带混得很熟了,好多村寨的山民们也都认识他,李然也很会扯东扯西,和乡民们很能聊得来,也就是这时候李然才知道老头儿所谓的“隋末乱世”其实已经是武德二年,也就是公元619年了,因为前一年的五月,长安的李渊接受了隋恭帝杨侑的禅位正式登上了皇位的宝座,并改义宁二年为武德元年了,只是,这个时候中国的大部依旧处于军阀割据的状态,而且群雄混战,所以老孙头说是“乱世”也不为过。

  老头儿人前人后都说李然是他的徒弟,慢慢地,李然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老头儿的徒弟了,不过,李然却并不称呼老头儿是“师父”,老头儿叫什么名字谁都不知道。

  老头儿经常游走于秦岭大山间为深山里的乡民们看病,他就是个破落的行脚医生,有些医术,一年多以前才来到这儿的,然后就在大山里盖了间药庐住了下来,别人都叫他“老孙头”,所以李然也叫他“老孙头”。

  老孙头并不反对李然这么叫他,也不生气,他总是乐呵呵地教李然医术,说李然很具有学医的天分,然后就和李然打架。爷俩都很扭,而且李然也总是落下风,老头儿的武功很高,也不知道这个乱糟糟的糟老头子怎么这么厉害,反正李然每回都得挨揍。

  张娃儿很羡慕老孙头和李然打架,所以他也很想学功夫,但老孙头就是不愿意收他做徒弟,说是让张娃儿跟着学功夫可以,但徒弟老孙头他只有一个。

  老孙头说着还鄙视的瞅了一眼李然,意思就是老头儿我拿你当个宝,你却拿我当个草,做我老头儿的徒弟,还不美死你了。

  张娃儿很高兴,他只想学老孙头的武功,没想学他的医术,所以,做不做老孙头的徒弟张娃儿一点儿都不在意。

  “爸,妈,老婆,儿子,我想你们了,我想你们了……”李然每回进山采药经过那个山崖时,都会站在山崖边上朝远处的天空旷野大声地呼喊,然后泪流满面。

  虫洞改变了时间,改变了机体,改变了这一切,让自己回到了一千四百年前,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让自己失去了曾经拥有的这一切。

  人生如梦,弹指一挥间!

  “爸,妈,老婆,儿子,我想你们了,我……”

  “行了,臭小子发什么疯呢?快来帮师父收拾这些采的药,慢一点小心老道我揍你!”

  老孙头似乎见惯了这一幕,从旁边的灌木林里钻了出来,旁边还扔了一地的牛屎菇。

  讨厌的老孙头,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打断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酝酿起来的悲伤情绪,刚刚才和老婆儿子在幻境中说上一句话,这个讨厌的老头儿就把自己和亲人们在脑海的相会中给拉到了出来。

  李然愤咻咻地朝老孙头翻了一个白眼,看着老孙头从灌木丛里扔出的一大片的散乱的马蹄包,只好拎起旁边的竹篓,将马蹄包一个一个的从地上捡起来。

  马勃一般也叫马蹄包或者牛屎菇,这种菌菇一般可以用作清热解毒、抗菌消痛,早在南北朝陶弘景的《名医别录》中就有相关的记载。用马勃粉止血是一种物理性的机械作用,把马勃粉按在伤口表面止血,待伤口愈合以后马勃粉自行脱落,而不被伤口组织吸收。

  马勃的这种功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被发现的,反正老孙头之前从没尝试过,自从在李然那里看到过马勃粉可以这样止血治伤后,这个老头儿每次都会兴致勃勃的采好多的马蹄包,甚至有一次李然看到这个老头儿竟然在自己的胳膊上割开一个伤口来试验马勃粉的这种止血效果,果真是一个老疯子。

  “老孙头,那边是不是药庐着火了?”李然不经意间一抬头突然发现药庐的方向浓烟滚滚,直上云霄,连忙叫起老孙头往茅屋的方向看。

  老孙头凝重的看着远方的滚滚的浓烟,眉头紧皱,“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世俗无度,这次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命陨落……走吧,小子,我们回去吧!”

  老孙头一直以来的都是乐呵呵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李然跟在老孙头的后面往回走,一路上也没见老孙头说上一句话。

  “晚生王行本见过药王孙思邈。”

  茅屋的断壁残垣还在继续的燃烧着,李然和老孙头刚到篱笆院的大门口,一个身着重甲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背后罗列着一队的骑兵,年轻人举止恭敬但表情却充满了轻浮和不屑。

  “你何至于要烧了老道的房子?”老孙头厌恶的瞥了王行本一眼,推开了篱笆院的竹门,看着满地散乱的药材和已经烧得差不多的茅草屋,久久沉默。

  老孙头竟然是孙思邈?

  作为医药专业的李然不会没有听说过药王孙思邈这个人,这是个德行高尚的医道者,并且著有医学巨典《千金方》等等,而且他还是继张仲景之后中国第一个全面系统研究中医药的先驱者,被世人尊称为“药王”。

  李然一直跟在老孙头的旁边,瞅着老孙头这一脸的狰狞和纠结,李然很难将记忆中的伟岸高大的药王孙思邈与老孙头这个眼前的糟老头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