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都城的街道离我上次出来已经完全变样了。大约是节日的渲染，一路走来都可以看到家家红烛高照，或者有些家族摆了祭品对着满月祭拜。
中秋拜月是有典故的，相传古代齐国丑女无盐，幼时虔诚拜月，后来因为品德超群而入宫，但从未被君王宠幸，直到某年的八月十五赏月，君王在月光下看到她，觉得此女甚美，后立其为后。这种比神话还神话的典故我是不知道真假的，不过之后中秋拜月的习俗却是传下来了，加之月中嫦娥，以美貌著称，因此少女拜月，祈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可惜据我了解嫦娥姑娘性子向来高冷，除了每天摸摸兔子和不时嫌弃一下自家月宫养着的癞蛤蟆，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管这些凡人，要她真有让人变漂亮的本事，怎么就不把她那只癞蛤蟆变成天鹅呢？
待我回过神，却发现桃之夭夭已经牵住了我的手，不知为何，这一刹那我的心在此刻跳得飞快，竟然也有种糊弄过去的想法。
嗯，就当做没看到吧。
我不由自主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我发烫的脸蛋，大概是三百年里我们见面太少，让我对他的免疫力下降了。
是我的眼光刁，桃之夭夭无论从小到大都是美男一枚，否则也不会将翠峰山上上下下的女妖迷得神魂颠倒，但貌似最近我好像也加入了这个行列……这个趋向，是否意味着我被千寂扭曲的审美观要端正了？
端正个屁，分明是桃之夭夭的五官越来越扭曲了。
“公子，夫人，要买月饼吗？什么馅都有的哦。”一个脆脆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往下看，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梳着双丫髻，一身喜庆的红袄，我正想纠正她错误的称呼。桃之夭夭已经先我一步弯下腰看着她的篮子。
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话本子里的场景，一个公子哥约自己暗恋的小姐出去游玩，半路一个小女孩过来问，“公子，夫人，要买花吗？”这两声称呼正好戳中公子哥的小心思，一高兴，就把小女孩的花全包了。
桃之夭夭他……会这样吗？
我的心忽然有些紧张。
桃之夭夭的声音略带磁性，一张桃花脸风流肆意，让路过的女子纷纷低下头，“多少钱一个？”
“两钱……”小女孩明显被他的华风摄住，一时间声音细如蚊虫。
“要一个豆沙馅的。”
“好的公子，奴家、奴家给你包上。”
我仰天长啸，果然是桃树精，害人不浅呐。勾引了人家小姑娘，才买一个月饼——一个？我刹那间转头，看着桃之夭夭已经送走了小女孩，在我虎视眈眈的目光咬了一口月饼。
“……”不全买安慰一下我的虚荣心也就算了，居然只买了自己的一份，果然之前的旖旎啊调戏啊都是在耍我，“我——的——呢？”
“你不是不爱吃月饼吗？”
“谁说我不爱吃的！”
他转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快看向我，淡定地将月饼掰成两半，“喏。”
我：“……”
捧着剩下的半个豆沙馅月饼，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手里半个吃掉了，我小小地在嘴里咬了一口。
“……怎么这么难吃！”
他微微笑着，“我没说好吃啊。”
“可是你明明吃得津津有味啊。”
他刹那间沉默了，眼神有些淡淡地盯着我手里的月饼，“因为我一直吃的都是比它难吃的月饼，年年吃，却不知为何吃上了瘾……”
我的心一突，心里升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春风得意啊，还有人专门给你下厨。”
大概是从前姬雪做给他吃的吧，难怪，姬雪虽然是女王风格的人，但与厨房也实在无缘。当年我们下凡不知毁了孟常家多少次厨房，孟常便是姬雪喜欢的凡人，还是个很穷很穷的凡人，和凡间很多寒窗苦读的学子一样有个病入膏肓的老母，孟常为生计在街头卖字画时和与我们走散的姬雪遇上，不知怎么地就被阅人无数的姬雪看上了，她难得善心大发帮了孟常一次，只是后续发展不像话本子那般，也不是说孟常是知恩不报的人，而是——姬雪实在毁了他家太多次厨房，连他母亲一看到她进厨房也吓得吐血。姬雪自然不服气，暗地里不知捣鼓了多少次，大约那时候成了她盘中餐的牺牲品的便是桃之夭夭这个可怜的单相思吧。
他轻笑，摸了摸我的头，“好在她的兴趣来潮只限于月饼。”
“……”哼，我头一躲，从他的爪子下解脱出来，“干嘛，和我这只可怜的单身狐狸秀恩爱吗？我才不羡慕。”
“单身？”他蹙了蹙眉，“凉笙，最近的雄狐狸品质不好，别急着将自己嫁出去。”
“我干嘛非嫁狐狸！”
“难道你想跨物种交配？”
我：“……”其实跨物种交配没什么，只是我随了千寂，对物种观念比较深刻，从小发誓要嫁一只白狐狸，然后生一只纯种的漂亮小白狐。
他一边走一边说，“凉笙，按理说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该插手的，但作为你的娘家人，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好歹找一只能养肥你的狐狸。没有肉感的狐狸太咯手，迟早会被抛弃的。”
“……”
“要实在找不到好货色，不如你嫁一只鸡好了，既可以用来暖床，将来生一窝蛋加上那只鸡还可以当做储备粮。”
我直接一爪子挠上去，“闭嘴。”
他心情颇好的样子，握住我的手，声音沉沉带着一丝认真，“是不是想了想这个世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暖得了床打得了狼的好男人只有我啊，凉笙，不如从了我如何？”
“呸，别自恋了，你以为你是开天辟地第一人，这些事我不知看和熙替千寂做了多少遍了！”除了暖床那条——是个男人都能做到！
乍一提起和熙我心下稍稍一愣，但他戏弄我而产生的怒气很快将此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