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是没有冬天的,你不能指望这里的11月会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肃杀景色,繁茂的枝叶将光明东路包裹的像是襁褓里的孩子,傍晚夕阳的余晖只在偶有的缝隙里穿过,打在行人懒懒的面容上。
一辆白色的五羊公主摩托上,顾晓宁背着一把吉他向恒上酒吧驶去,那是他工作的地方,位于光明西路的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吧,他是里面的驻唱歌手。
唱歌是他学生时代诸多兴趣爱好中最为拿手的一样,所以毕业之后他发觉这是他除了销售之外唯一可以勉强胜任的职业了。不高不低的工资刚好够他在这个繁华城市里找一处单身公寓勉强度日,每日除了睡眠时间之外,便是在晚上看着一张张或兴奋或压抑的面容伴着美酒和音乐变幻莫测。他享受着人们在听完他歌唱之后会心一笑或者泪流满面的的那些过程,而这些,便是让他放弃原本锦绣的生活在这熙来攘往的城市里偏居一隅的全部理由。
和往常一样,找了一处角落挺好摩托车,顾晓宁走进了酒吧,dj胜楠正埋头摆弄她的机器,看见他进来向他皱了皱可爱的鼻子,这是她惯用的打招呼方式,利落的短发总能衬出她别具一格的美丽和英气,常来的客人们喜欢叫她女王,可是顾晓宁知道,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一旁的键盘陈凯只是淡淡的看了顾晓宁一眼,似乎对他和胜楠的眉来眼去颇为不满,三人是这夜场舞台上的搭档,两男一女的组合当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纠纷,即使主角之一的顾晓宁并没有对胜楠有拍档之外的任何情感,依然不影响陈凯心中的隐隐恨意,要知道胜楠对他可是从来都不假辞色的。顾晓宁也懒得解释什么,没看他一眼便做到自己的位子上调试吉他去了。
夜色慢慢席卷这座繁华的城市,白日里并不热闹的光明西路渐渐亮起无数霓虹,作为这条路上唯一的酒吧,恒上的生意自开张以来一直不错。无数寂寞的人开始涌入,到了夜里,这里便是这条路上的天堂。
胜楠调快舞曲的节奏,轰鸣的音乐让杯盏交错的人群亢奋不已,每一个节奏的重拍都似有魔力,让座位和舞池里的男人和女人们疯狂摇曳。
无休止的轰鸣是会让人烦躁和厌恶的,所以一段时间的重金属舞曲之后,胜楠让音乐开始舒缓起来,然后便介绍着顾晓宁和陈凯出场。射灯渐渐暗下,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常来的客人打开了手机的闪光左右缓缓摇晃,伴随着顾晓宁略微沙哑的嗓音轻轻唱了起来。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即使再想寻求刺激的男女在一段时间狂风骤雨般的重金属之后也会十分享受这舒缓的安宁,人们缓缓合唱着,角落里偶有几个失恋的少男少女更是流着眼泪合唱着。
顾晓宁缓缓扫着弦,全场唯一的光束打在他清秀的脸上,像是四月末尾第一缕春风一般让人沉醉,微笑的眼神缓缓扫过台下鲜有的几个姿色过人的少女脸上,惹得她们红了脸庞。
这样的举动总能引来胜楠的不满,所以在最后一个顾晓宁试图展示他磁性的长长尾音还没结束前便插话了。
“各位来宾,好不好听啊!”胜楠狡黠地向顾晓宁挑了挑眉毛。
“好听!”客人们的兴致很高,也不得不说顾晓宁这首歌唱得也确实不赖。
顾晓宁手背后悄悄向胜楠比了个中指。
“那再来一首,大家说好不好!”胜楠是一个懂得调动气氛的优秀dj。
客人们当然说好,可是这便让陈凯很不高兴了,通常顾晓宁唱完是该他的,这已经不是胜楠第一次这样做了,陈凯有些怨毒地看了顾晓宁一眼,但又无可奈何地向周围的观众陪着笑脸。
轻轻的弦音响起,顾晓宁准备唱一首《虎口脱险》。
”把烟熄灭了吧,让心情会......“
”等一下!“刚唱了一句,台下一个40出头的眼镜男打断了他。
顾晓宁看向他问道:”这位大哥有什么问题?“
眼镜男可能被周围的不满声弄得有些尴尬,红着脸说:“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她想听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说完指了指旁边一个大概有190多斤浓妆艳抹的女人。
“哄!“
”哈哈哈哈!“
客人似乎被他点的这首歌雷到了,哄堂大笑,眼镜男讪讪地坐了下去,让旁边的女人颇为不满,瞪了他一眼后女人站了起来。顾晓宁看着她站起来的样子有些被吓到,脑子里疯狂涌现出来诸如”轩然大波““呼之欲出”之类的词汇,见过大的,没见过西瓜一样大的。女人怒视四周,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是不满,然后又望向台上的顾晓宁。顾晓宁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女人指着他先开腔了。
“瞅啥瞅,小白脸你没听着么?我男银说让你唱最炫民族风!”隔着五米的距离,那大碴子味的唾沫星似乎都飞到了顾晓宁的脸上。
“对不起小姐,我不会唱这首,要不换一首?”顾晓宁对于小白脸的称呼有些不悦,语气之中也有些戏谑。
“全国人民都会唱,你不会?不会你还磨叽啥,赶紧卷铺盖滚蛋呗!”女人扯着嗓子指向顾晓宁,胸前的山峦如波涛怒涌。
顾晓宁眉头皱了皱,正欲还击,dj台上的胜楠说话了:“这位女士,我给你放一曲最炫民族风吧,晓宁以前也没唱过这首歌,您说好不好?”胜楠边说边给顾晓宁打眼色,示意他冷静。
女人似乎并不领情,直接无视了胜楠,指着顾晓宁说道:“你唱不唱?”
“我真的不会。”顾晓宁勉强冲她保持微笑。
此时其他客人们似乎有些看不过眼了,纷纷叫嚷起来,场面有些乱,胜楠赶忙打开舞曲音乐,带动现场气氛,寻求刺激的人们似乎并不在意这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便又融入到节奏之中去。女人被胜楠这一手搞的很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狠狠地掏出手机向外走去,一旁的眼镜男慌忙跟上,走了几步女人回头看着正要下台的顾晓宁说了句什么。
三个字,顾晓宁知道她说得是你等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酒吧唱歌,这种场面太多了,有些感激地看了看望向他的胜楠,把舞台让给了一旁兴灾乐货的陈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