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落下第一滴泪的那一刻……我明白,这一局我输了……”
--己
在湛蓝而无垠的天空下,伴着嗡嗡嗡的震颤声,带着些许欢快的乐曲悄然奏响,聚散无常的云气如昔时一般追逐嬉戏,仿佛不曾见过一丝的悲伤。
“是吗,时辰以至,该走了。”
卫己也从久远的幻梦苏醒,缓缓睁开了带着些许迷蒙水雾的双眸,扶着摇椅的雕花扶手坐起了身子并迅速地抓住因身体前倾而滑落的金丝毛毯,以简洁而优雅动作将毛毯整整齐齐的叠放好。
“我走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纯净无暇的水晶棺,微微迟疑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但它离他竟是如此的高远而不可及,哪怕他站在了摇椅上,踮起脚,用尽全力的伸出手,也没能缩短哪怕一丝的距离。
“这就是你和我的距离吗?”
卫己自嘲的说道,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之色,他知道水晶棺看似位于这里,实质上却处于一个异空间内,从外部干涉的手段并非是没有,可离现在的他都太远了,何况似他这般的罪人也不适合去触碰一片纯白的天使。
他从摇椅上跳下来,俯身,把手搭在扶手上,止住因剧烈摇晃而发出“嘎吱!嘎吱!”声的摇椅,将那张叠的方方正正的毛毯放在上面,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水晶苹果,在沉默了片刻后,低头轻轻的一吻,就放在了毛毯的正中心。
接着,便毫不犹豫的离去,只留下背后还在微微摇晃的摇椅与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苹果。
啾!啾!
卫己向着森林的深处前行,四周林木森森,枝繁叶茂,时有飞鸟在旁窥伺,间或有婉转悠长的鸟鸣响彻在耳边,林间泻入的细碎金芒铺在地上,风是那般的轻柔仿佛母亲的呼唤,踩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一片心湖平滑如镜,目光平视前方,走在幽深的小径上,往幽暗晦暝的森林深处而去。
“雾?”
卫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四处打量着,不知何时,森林里突然地就起雾了,没有了鸟鸣,无有了细碎金芒,风也时断时续,身上的衣物也被雾气打湿,一种诡异静谧的氛围弥漫在森林深处。
“不正常的氛围,森林的深处发生了什么?”
卫己紧皱着眉头,盛夏的时节,本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就算是所谓最安静的处所,只要静下心去感知就能感觉到那万物疯长的声音,但是此刻这个森林里却一片死寂,事出反常必有妖,念及此,他的心中顿时就萌生了一股退意。
“已经来不及了吗?”
此时,他已然身在森林的深处,以目前的机动力,想要在最终时限到来前赶回去的,在这道路错综复杂又大的仿佛迷宫般得卫府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拼了命赶回去也可能得不到任何帮助,而且,从现在开始准备相关的补充计划也是来不及的,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不允许他在这里退缩。
“我讨厌意外。”
卫己叹息着迈步,无奈的向着原定的目标前进,事已至此,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得闯一闯了。
“有人在看着我?”
在他复又前行了一段路后,那种如芒刺在背的不和谐感就越发的明显,这时,迎面而来的风带上了某种腥甜的气息,地上的枯枝也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叫喊声,又仿佛有人在暗中窥伺,身体上有一种莫名的发毛感,心跳渐渐地激烈,脚步不由得加快,若非是他强压着心头不安,怕是要跑起来。
“到了,只是路过?”
卫己站在森林深处的一处露天的空地内,面前是一座简陋的神祠、散落在地的金色枷锁,地面上嵌着一张刻着神秘而复杂的法阵的巨大石盘。
他谨慎地扫视着周围,又闭上眼睛细细的感知着,直到确认周围的气息恢复了正常后,才放下心,长长舒了一口气,毕竟是这样危险的世界,在无人的荒野上遇上什么怪事也是正常的事情。
“没时间去想那些事情了,身体······快要来不及了······可恶······还······”
卫己突然跪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透过衣服的间隙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黑色的花纹正肆意的挥舞着爪牙,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蔓延着,他的体内,血液在奔流,在燃烧,在肆虐,同时,有奇妙而让人迷醉的舒爽感伴着幻觉涌上心头。
接着,身体在异化,骨头在发痒,血肉在扭曲膨胀,长出了翅膀,长出了犄角······诸如此类的感觉犹如潮水般一波波的袭上心头。
“#@¥&*%*#&~~&¥@*%¥*”
又有莫名的低语声在耳边响起,紧绷的身心渐渐的进入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整个人就像是一缕空气,一块石头,一棵树,仿佛融入了天地自然,虽然神智清明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却丝毫没有阻止的念头,反而冷眼旁观,只觉得世间一切都没有意义,自己存在或者不存在,自己做了或是没做都没有意义,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无所谓自己变成什么,无所谓自己是谁,无所谓他人如何······
最后,就连这样的念头都不复存在了,他放弃了思考!
突然,一阵圣光从卫己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上亮起,包裹了全身,以近乎强硬的姿态与黑色的花纹寸土不让地争夺起来,可以清晰的看到,伴着这两方激烈的交锋,他的脸在祥和与狰狞间不断地转换,直到两方僵持起来,他才恍如从睡梦中惊醒般恢复了心智。
“呕···唔···还差一点······”
卫己挣扎着,奋力地向着巨大的石盘爬去,他知道,眼下看似是圣光与魔化现象僵持的局面,实则圣光已摇摇欲坠,毕竟,他的十字架并非专门的驱魔用具,唯一的希望就在于他能否在圣光落败之前到达石盘,顺利的实行原定的计划。
“···快、快···快···”
他的脑海内只有这一个念头,强压住蠢蠢欲动的“己”,无视黑色花纹设下的阻碍,终于,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爬到了石盘内。
“···主哟!···圣火哟!请赐予怜恤啊!···阿门!······”
卫己用一种痛苦的哀嚎声,虔诚的诵念起经,伴着这断断续续经,石盘上的法阵犹如被点亮般逐渐发出耀眼的白光,原本散落在地的金色枷锁也浮空而起,一一加持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封锁住,同时,神祠内的圣母像也发出耀眼的圣光,以某种奇异的波动呼应着十字架。
“还以为能走的从容一点,到最后都是像流浪狗一样被驱赶着吗?”
卫己趴在石盘上大口的喘息着,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强援的十字架一扫之前的颓势,一路上高歌猛进,打的对面节节败退,暂时的将魔化现象整个压制了下去,但这并非好事,因为高纯度的圣光也会将人转变成怪物。
强扯着金色的锁链,无视被圣光灼伤的剧痛,卫己跪在地上,将双手合握置于胸前,低下头高声地诵念道:“义人之口谈论愚智,以其舌将公正传承,承受试炼者将获恩赐,因他经历此后,必得生命的冠冕,主哟!圣火哟!请赐予怜恤啊!何等圣洁,何等宁静,何等慈爱,何等恩惠。啊!圣洁的百合喲!”
庄严而肃穆的乐曲自空中奏起,炽热而耀眼的白光一点一点填充到石盘上的刻痕内,就像流动的熔岩,等到整个法阵都被填满的时候,石盘突然一震,神圣的法阵自下而上接连不断涌现,在虚无的高空处也有相同的景象,不同的是它是自上而下。
“神赐之血吗?”
终于,沉默下来,不再诵念经,卫己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着神圣铭的琉璃小瓶,里面承装着宛若黄金般华美的暗金色液体,轻轻的摇晃,内里就折射出令人迷醉的七色光彩。
其名为神赐之血,这世上最华丽也是最仁慈的剧毒,用咒术在魔物-幻妖的精血内封入高纯度的圣光,经过复杂而苦难的工序使二者陷入深深沉睡并在不知不觉中融汇为一体,最高级的处刑之毒。
当它进入人体的那一刻,幻妖的精血与圣光会一起发挥作用,无法抑制的幸福感与让人分不清虚实的幻觉一起涌上来,受体会不可避免的陷入永远地沉睡,也就是到了这个阶段,幻妖的精血与圣光意识到彼此的存在,展开殊死的争斗,最终受体的一切生机被迅速地耗尽。
沉溺在幸福的幻梦中无知无觉的死去,这就是神赐予罪人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