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不会留她……是我哥说的,还是你说的?”擦掉脸上有咸味泪珠子,她努力控制着情绪。
不想去想,就因为哥哥的一句话,若无其事做着这一切的人是她的枕边人!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沐少卿近乎冰冷的回答,他说,“事已至此,你追究这些有用么?”
那种语气,好像是在说……司徒莲不是没事吗?
……还是说,她要为那个谁讨个公道呢?
聂宝儿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望住他,只感到胸口好闷好闷,她全身都在发冷,颤抖,她觉得沐少卿好陌生。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夜夜和她缠绵,搂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的那个人?
她猛的站起来,爆发,冲他咆哮——
“小阿姨差点死了!!!!”
那是一条人命,还是她所熟悉的人,而最让她难过的是,他把一条人命逼到边缘,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有没有同情心?有没有想过就算她有千万的错,都是我的家人!你相信过我吗?为什么我连我自己家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冲他气急败坏的大吼。
也是第一次,让沐少卿心头当真对她窝火。
“告诉你有用吗?”他话音平平,脸色,是没有脸色!
他还是那样,面无波澜,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天塌了,他都能自若的继续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想法和感受。
只要做到就可以!
真实的想法,不愿意说出来了。
转而,他露出招牌式的笑容,高高在上的说,“难道你还想和她谈谈心事,或者劝她离开你父亲,和市长的儿子双宿双飞?”
话音毕落,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他脸上。
宝儿将手挥出去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跟他道歉的,可是沐少卿却笑得越发冷冽逼人,反问她,“满意了吗?如果还不满意,可以再让你打一巴掌,就当我还伤害了你的朋友。”
她怔住——
完全僵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确定,她不认识!
“所以你真正的样子是这样?”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做的这些事情说着都是为她着想,其实……只是他为了省事,便用他觉得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去做了,他谁都不在乎!
“是!”沐少卿回答得干脆极了,“现在你看到了,满意?”
其实从来,他就没有在她面前否认过自己的伪善。
但至少——
对她,他已经尽力在做那个她期望拥有的沐少卿了吧……?
可现在,就连他也不确定,那样做到底对不对了。
善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者该问,在聂宝儿心里,他沐少卿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然后,他竟然也不可思议的失笑,微微摇了摇头,疑似叹息的语气,“聂宝儿,你希望我是个怎样的人?”
真的问了……
是带着期待,还是一个无力的挑衅?
站在他跟前冲他发火的女孩子,那么小,那么倔强又那么认死理,他甚至都开始替她的过去操心,当她逞能的时候,没人帮她出头的话,她要怎么办呢?
他也该知道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心里想他是如何,那他就已经是如何。
“我不知道。”她回答得也干干脆脆,然后同样回应他一抹惨淡的笑。
“你容忍我任性,我觉得你很温柔,在b市看到你喂那些流浪猫,我觉得你很善良……”
她顿了一顿,哽咽了下,“可是你利用小茉,还差点把小阿姨逼死了,就算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如果……换另一种解决方法,或许就不会那么糟糕,然后你会告诉我,如果懂得另一种方法,那就不是你了……”
那真正的沐少卿到底是怎样?
问她,或许几天前她就地打个滚,窝心笑着说:就是很宠我啊……
其他的,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现在,她不确定了,对一切的一切都不确定。
“我不知道你和你家人的关系,不知道你那些勾心斗角连两个哥哥都要防备的生意,甚至不知道……”
她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甚至不知道你身体里流的是不是沐家的血,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宝儿就像在自言自语,沐少卿是不是沐家亲生的,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她在乎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出生。
即便他一无所有。
可是呢?
“你的事情向来我都只是一知半解,冷景辰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全部都听到了,他説……你利用自己去打击你父亲,也许就因为这样,你才会毫不留情?如果是真……”
“够了!”他呵斥,而后她怔怔然。
抬头,就看见他眉间隆起的沟壑有深深的……深深的距离。
冰魄似的脸容,有受伤的痕迹?
那么到底哪些是他生命里的不可触及?
聂宝儿无力的笑了笑,眼泪夺眶,并无嚎啕,只是很平静的说,“你看,你还是在乎的,可是你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包括她。
“我真怀疑,自己从来没走进过你心里。”
沐少卿轻声的冷哼,继而收起不轻易外露的情绪,“所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自以为知道的那些,并不都是真的。”
……
沐少卿走的时候,宝儿很意外的没有大哭。
是啊……
都那么大了,不是什么感情受伤就立刻要跟父母哭诉的小姑娘了。
她在医院坐到天亮,庆幸暖气很足,没将她冻着,这夜司徒莲没有醒过来,不过等她回到家的时候,那个前天才娶了她的男人,已经离开。
他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除了那枚被她锁在保险柜里,不愿意带着闪闪亮去见人的钻戒。
……
发生的事情,不可追悔,反正无论怎样明天都会到来,地球不会因为谁谁的悲伤而停转一天。
聂宝儿没时间去感慨,也来不及难过沐少卿的不辞而别。
第二天一早的报纸,两个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各占一半头条。
不知道是哪里的金融界权威声称,沐德凯已经修改了遗嘱,并且彻底将他的小儿子流放。
沐氏的资产,沐少卿不会得到一厘半分。
纵使天骄大半股份都是他的,可和沐家的产业比起来,不过冰山一角。
于是那些早就在拿父子关系做章的家伙们,忙不迭的跑出来证实自己的言论。
瞧啊,早说沐少卿不是沐德凯亲生的了,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而远在南方的y城,亦是不知道是哪里的知情人士爆料,早些年攀山枝头的那只伪凤凰终于从高枝上跌了下来,不但珠胎暗结,还被聂非打入冷宫,勒令其滚出聂家,逼得司徒莲在医院流产后自杀。
年末的动荡,聂氏娱乐王国似乎在摇晃……
……
早上九点。
聂宝儿下楼时,宋妈就看出她一夜没睡,眼睛周围黑黑的一圈,还有少许浮肿。
家门外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只知道司徒莲抢救了回来,至于沐少卿……
若他在还好,至少她们家小姐还有个依靠,可偏偏人在昨天后半夜回来,脸色难看得不得了,收拾了东西便离开了。
什么也没交代,让这些天习惯了沐少卿指挥的下人们都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一早再看到聂宝儿对着一桌和往常一样的早餐愣愣发呆,宋妈不忍心,转身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用湿毛巾包好,走回来,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小姐,我拿这个给你热敷一下吧,外面好多记者,待会儿出门的时候被照不漂亮就不好了。”
宝儿看看宋妈,再低眉看她手里用毛巾裹好的鸡蛋,然后把头点了点,伸手就去拿今天的早报看。
宋妈心疼死了,拦住她就说,“别看了,闹心呢,写的还不都是那些。”
宝儿笑得勉强,说,“让我看吧,又不会少肉,一会儿我还要出去,不知道外面的人的看法,怎么想对策呢?”
反正现在她觉得,只要不让远在加拿大做手术的爸爸知道,那就是万事大吉。
结果刚翻开,那头版头条就让她心头窒闷。
沐少卿果然和他父亲闹翻了呢……
然后,他们两也闹翻了。
宋妈一边拿鸡蛋给她滚黑眼圈,一边去留心她的表情变化。
这报纸送来的时候她就看过了,没想到姑爷自家那边也出了事,真是祸不单行。
她不知道宝儿和沐少卿在医院吵架的事,就宽慰道,“小姐,别太担心姑爷,处理完那边的事,一定会赶过来陪你的。”
听的人心里呜呼哀哉,又想起昨天晚上她和他说的那些话。
明明知道那些话说出来,彼此都会伤心,那为什么还要说呢?
可是不说的话,他要怎么理解她?她要怎么懂他?
好难……
末了,宝儿没精神的垂着眼睫,轻声说,“我和他吵架了……”
细如蚊蝇的声音。
吵架……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沐少卿吵架,甚至还……
随即她就听到宋妈叹息了声,“我就知道,姑爷不会只是因为家中的事才走的。”
这些天家里的下人也看出来了,老爷和少爷一走,大小事务,其实宝儿都十分依赖沐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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