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真的要从鬼门关里走一回,才知道生命可贵。
听了这样的转达,宝儿心里也放下些了。
至少小阿姨不会再轻生了吧……
想起今天出家门的情景,她几乎都不想再回那个她从出生起就居住的房子。
从来没觉得那些闪光灯有那么刺眼,那些问题有那么尖锐,尤其……这种时候,她的父亲和哥哥在国外准备第一场事关生死的手术,她身边无人依靠。
然后这种时候,就特别特别特别的……想沐少卿……
可是他昨天晚上也走了。
来到医院,病房里,她坐在暖气底下吹,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因为早餐吃得太少。
“宝小姐。”几声叩门声将她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叫醒。
她往门边看过去,站在那里的是她哥哥特别行政助理和聂氏的公关部经理。
“出去谈吧。”
……
司徒莲虽然不是聂家名分上的夫人,这些年跟在聂非身边进进出出,早就是公认的事实,传出她在医院自杀,足够掀起一场风波。
医院的独立休息室里。
“根据今天的情况,和对往后的推断,我们制定了三个应对计划,宝小姐请过目。”公关部经理干练的将件交到宝儿手中。
她粗略的看了下,优先方案是以她父亲的病情大做章,称司徒莲女士伤心过度,早有轻声的念头,如此芸芸。
然后经理再补充,“我们已经多方确认过,昨天半夜有人打电话到报社和电视台爆料,但绝对没有实质的证据。”
聂志勋的行政助理是个四十岁出头,看起来稳重干练的男子,他也说,“针对个别单独的记者和报道,会采取法律手段。”
这是场声誉的战争,事到如今,似乎和司徒莲为什么自杀已经没关系了。
只要有人躺在这里,只要有人制造新闻。
世人总会被舆论牵着鼻子走,注意力不自觉的偏了方向,制止风平浪静,或许都浑然不觉。
把件合上,递还给经理,宝儿再对那位行政助理道,“这件事情交给你们去办吧,我哥哥走前说,可以完全信任你,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说关于赞助商撤资的事?”
言毕,干练的男助理就怔了一瞬,难道他以为,瞒得住聂家这位看上去不经风雨的千金少小姐么?
环抱双手,宝儿靠在沙发上,脸色平静的说,“不用去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加上我父亲的身体状况,有赞助商撤资是很正常的事情,中小投资商由你们去搞定,然后列一份投资过千万的赞助商名单给我,那部分我亲自处理。”
公关部的经理和行政助理互相看了眼,诧异中似乎又能感到他们在暗自松口气。
宝儿抬眉望他们,语气淡淡的质疑,“难道你们觉得我靠不住么?想等我哥回来再说?他回来就晚了。”
失去投资商赞助商,电视剧、电影、演唱会等等……甚至一支广告的拍摄都会推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那二人连忙点头哈腰,表示以后任何事情都不会再隐瞒,一定尽心竭力为宝小姐办事,而后各自退了出去。
今天有得忙。
休息室里就剩下宝儿一个人。
她翻出手机来看,才十点不到,这么早,换做往常,她肯定还赖在被窝里睡得舒服。
有条未读短信,是楚寒的,大概是例行公事的慰问,然后顺便重点的催问她剧本的事情吧。
对哦……
她还有剧本要赶,可是现在哪里有那种心情?
对面的窗子外面,一方小小的雪景。
化雪的天气最冷了,现在该做什么呢?
她以为会忙得焦头烂额,甚至有点期待被各种琐事轰炸。
事实是她现在是聂氏发号施令的那个,几句话交代了重点,并不是真的那么忙。
她有很多时间来自由思考,任凭控制不住的思绪乱飞,不知道沐少卿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忙着卷入家族里的你争我夺,关于那些……他应该很擅长吧?
又是几声敲门声,宝儿微微回神,转头的同时问,“还有什么事?”
看过去,和贺天琪视线相触,才发现她想错了来人。
“抱歉,我以为是我们公司的人。”
望着面露尴尬的人,宝儿也尴尬的笑笑。
“没事,这几天够忙的吧。”贺天琪就像她的老友,带来了清晨第一杯醒神的咖啡和早餐。
自然的在她对面坐下,他说,“刚才我去看过了,司徒夫人恢复得不错,听值夜班的护士说,早上醒过来一次。”
他又示意宝儿已经搁在茶几上的早餐,“吃点吧,专诚买的。”
宝儿是那种戒心特别强的人,只盯着他看,不接话,也没有下一步他期望的动作。
然后穿着白大褂的贺天琪就笑了,“我是医生,不是杀手,我父亲和你父亲也有不错的交情,”
所以,照顾她是应该的吧。
考虑差不多有十秒,聂宝儿才犹犹豫豫的拿起他买的豆沙包,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软软的,甜而不腻,味道还不错。
其实她真有点饿了。
“你人还不错。”她吃得仔细,抽空评价对他的第一印象。
贺天琪是典型的平易近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说,“我们医生的心肠都不错。”
“可惜你妹妹差了点。”冷不防,她暗箭就从吃着豆沙包的嘴里放出去。
搞得心肠不错的医生满脸僵硬。
聂宝儿倒是被自己这句话提醒了,“你该不会想拿两个豆沙包赔罪就当算了吧?”
傻子都会想,贺媛的哥哥在这里做外科大夫,那么巧昨天晚上值完班,半夜就有人打电话去爆料,除了他还能有别人么?
贺天琪忙抬手打住,诚恳道歉,“这件事情怪我,昨天晚上媛媛开车来接我的时候,说漏了嘴,抱歉,给你和聂氏添了很多麻烦。”
宝儿小鼻子里冷哼,“那我是不是能给你们医院发律师信,告你们医生没有职业操守,随意散播病人的隐私?”
贺天琪哭笑不得,“真的是这样,我只能虚心接受了。”
他自认倒霉的表情,倒和聂志勋心甘情愿帮妹妹背黑锅的模样似有雷同。
当然,宝儿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事情都发生了,闹得满世界都知道,再把贺家卷进来,只会更乱。
“算了。”她为难个躺枪的局外人做什么,“我接受你的道歉。”
言下之意,他可以出去了。
向来聂宝儿就是如此,对生人,乃至她不想多有言语的人,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好像贺天琪也习惯和这样的大小姐相处,也是么,自己家里就有一个。
他又道,“其实还有关于我妹妹的事情,她自小被宠坏了,希望你别太介意。”
“你说的别介意,是指她因为冷景辰处处针对我么?”
那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得的,既然离婚了,就好聚好散吧。
在这件事情上,宝儿也觉得自己着实憋屈,她早对冷景辰已经没了那种感情,她更相信冷景辰至今对她念念不忘,也不过因为曾经没有真正拥有过,而已。
贺天琪不得不偏袒自己的妹妹,“你和冷景辰的事情,我听过一些,不过那时候你还小,我想有一部分,你家人是瞒着你的。”
“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在为媛媛开脱,不过当时如果你父亲同意的话,你早就嫁他了,是你哥哥在其中穿针引线,促成了我妹和冷景辰。”
所以,贺媛做这一切也是有根有据的。
当时那年,谁都年少无知,谁知道那个白马王子心里真正装的是谁。
更何况,王子的城堡要倒塌了,随便哪国的公主都好,只要嫁他,只要,能保住他家的城堡。
……
贺天琪说,他家宝贝妹妹,有仇必报,说起来宝儿都算无辜受害者。
谁让冷景辰心里一直想着那朵红蔷薇,就忘了身边白玫瑰的好呢?
聂宝儿真是要烦死了!
那点想当年的破事能折磨死她!
现在她哪里还会去想冷景辰!?
昨天和沐少卿吵那一架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她心里是有点懊悔,有点欠缺,又有点想念……
不相信他就这么干脆走了,他们都结婚了啊!
她没出息的想,哪里有吵一架就离家出走的?
手机响起来,宝儿看了一眼,沐少卿的至尊小秘书来电。
接起,瑞拉就用那种非常崇拜的语气说,“那个……老板很生气……”
好像能把沐少卿气到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宝儿无力的‘嗯’了声,“我和他吵架了。”
“所以他就把天骄的股份白菜价卖给了沐梓毅。”那头平静的说。
正在喝咖啡的宝小姐被呛到,“他是不是疯了?!!!”话音成功的上提几个分贝。
“我不知道。”不然瑞拉也不会打电话来问,“你们吵到什么程度?我总觉得老板刺激大了啊……”
这次是来真的了,肯定是来真的了……
“我还刺激大了呢!”说起来聂宝儿立马能给人哭出来,“事情很复杂,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你是说不知道老板的公事还是私事?”
沐少卿风风火火的回来卖了天骄,瑞拉觉得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就溜到市中心的商业街闲逛,这会儿坐在咖啡吧里给宝儿打电话。
向来,她也是个从来不知道任性老板下一步举动的人。
“我都不知道。”聂宝儿这个回答着实让她有成就感。
“不知道很正常。”这几年,瑞拉从忐忑到平静,“老板就是这样的,要做什么事,不到最后的时刻,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习惯向任何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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