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妈妈去世了,我就把自己被冷落的错责归咎到我爸身上。”她对沐少卿哼了哼,挺得意的样子,“小时候我可叛逆了,他管不了我。”
就她那点出息,能叛逆到哪里去?
沐少卿失笑,气消了些,耐下性子听她说。
“我经常做些荒唐事气他,和他对着干,看到他生气我就特别高兴,他不准我做的事情,我偏要去做,大概他觉得小时候没有给我太多关注,所以很内疚,很宠我,我要去c城读书,他也只有同意的份,我一直觉得,他没有关心整个家,我妈妈病逝前最后一面也赶不及见,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他,他是我父亲,他亏欠我,理所应当承受。”
聂宝儿心思里可任性了,更是个记仇的主儿!
她宅,她懒,她自食其力,全是对家里叛逆的表现。
“不过——”
语气一变,宝儿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眸色软了许多。
“那次他心脏病发作,把我吓得不轻,可能是我哥语气太沉重了,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两个消失的车程,我好怕见不到他。”
自然往日的种种,都成为想要篡改弥补的过去。
“我才发现,其实那些都是我任性的借口,我要是不在乎他,不渴望得到他的关注,就不会做那些事情气他,这就和他对我一样,我们两在一起总吵架,谁也劝不住,这些年家里的人都习惯了。”
宝儿停了会儿,想起她和父亲的相处方式,再无可奈何的笑了出来。
“可能除了用吵架的方式关心对方,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是个合格的女儿,他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好了。”沐少卿打住她的父女关系总结,“你想用你和你父亲的故事来开导我的话……”
“我不是用这个来开导你。”她抢白,话语比刚才更坚决,“不管你信不信也好,‘血浓于水’这四个字的力量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你肯定会觉得,我和你不一样,你的家庭,你的父亲,还有你们父子的关系,甚至我没资格说半句,但我在乎的人是你,所以我一定要说!”
曲蔚蓝有一句话说对了,这不单只是沐少卿和沐德凯父子之间的战争,更是她和他之间最大的问题。
沐少卿这个人,偏执,阴暗,认定的事情就算是错的也要错到底。
然后呢……?
他难得被她的简直震到,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没辙,只好安坐,看着她,用等待的神情,去听她继续……
“今天用那么无聊的理由把你从酒会拉走,我承认是我不好,可是我没办法了,那个人是你父亲,你伤害他,报复他,自己也会受伤的。”
感情是把双刃剑,更之余是没得选择的亲情。
十指纠结在一起,聂宝儿眉头打结,好像遇到了人生中最难跨越的问题。
“我知道不一样,可是……沐德凯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
时间刚过凌晨。
这夜c城似乎特别安宁,仿佛有种要下雪前,全世界都沉淀了。
景轩园客厅的灯亮了会儿,又熄灭,昭示了这家的主人回来,安睡。
便是平凡的一天过去了。
卧室里,洗漱完的两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无眠,却都没说话。
在码头边,宝儿问完沐少卿那句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之后他再次发动了车子,回家。
沐少卿……当然是沐德凯的亲生儿子。
睡不着。
宝儿长长叹气,翻身,然后和同是翻身对向她的那个男人,撞了个正脸。
“睡不着?”他问。
今天听这丫头扯了一堆不在重心上的话,他也是知道,她在担心他了。
她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的那张脸,或许是这床太大了,两个人之间还空出好些距离。
沐少卿想了想,就伸手把她捞过来抱住,让她靠着自己。
彼此的气息,灌入鼻息。
她有些贪婪。
“沐少卿……”
“怎样?”
“你生我的气吗?”
沐少卿往后拉开距离,扬眉看清楚她那张脸,再靠近,抱好,无奈到极点,“气不过来。”
他比她大那么多,怎么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呢?
想不通了。
“我是觉得,再怎么样都好,你改变不了他是你父亲的事实,你做那么多,不就和我跟我爸斗气,找存在感差不多……”
只不过,他激进,手段更狠辣。
“接着说。”不让她说完,沐少卿格外开恩,琢磨今晚没有清静觉睡。
实际上也是真的犹豫了。
“我相信你有能力扳倒沐家,可是你也是沐家的一份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想你父亲肯定也很纠结,他爱你母亲,但是他肯定比任何人清楚,失去她并不是你的过错,不然他也不会对你时好时坏,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很在乎你的。”
没有父母会真正讨厌自己的小孩,更何况是心爱的女人生下的自己的孩子。
“就……当作你给他一个机会好了。”宝儿竭尽所能的说服他,这个比想想象中更加固执的男人。
说完,她再抬眼看看他。
沐少卿睁着一双没有波澜更无涟漪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她,“为什么非要跟我说这些?”
明知道他不爱听。
“只是……”覆下眼帘,宝儿神色变了又变,“好像如果我不说的话,就没人说了,就算换一个人说,你也不一定听。”
“这么说,你说的我一定会听?”
“也不是。”
宝小姐最有自知者明了,她讪然,“你听我说的,几率会大一些吧。”
“为什么?”他依旧是问,像个盘根问底非要找到答案的孩子。
可是这世上的未解之谜太多了。
没有答案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事情么?
她对他眨眨眼,平静的,确定的说,“因为你爱我。”
话刚脱口,就见到沐少卿有轻微的动容。
她又继续说,“因为我也爱你。”
她不愿意他变成那样的人。
这回答,他完全满意。
沐少卿的唇角上扬,把怀里的至宝搂得更紧了些,终于松了口。
“好,就听你一次。”
就当给他的父亲一个机会。
就当,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
次日,九点不到,沐少卿就把宝儿叫醒,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十点的光景,两个人就开着车驶出景轩园。
没有意外,灰蒙蒙的天,c城开始飘雪。
或许是弥补昨天晚上飞车惊魂给老婆造成一定的心里阴影,换了辆越野,沐少卿把车开得很稳。
“几个月前在b市,我父亲不是打算将沐氏完全交给我吗。”他一边开车,一边同身旁的人说。
他不说,宝儿哪里知道他们父子为什么反目?
“那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天骄大楼的剪彩他没有去,反而陪自己回了y城,当时宝儿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是这个男人把心事藏得太深。
“因为我在沐家做大,老头子一直不待见我,忽然改了心意,沐梓毅和沐泽祺不甘心,正好外界一直传我不是沐家亲生的,他们就鼓动父亲做亲子鉴定。”
“那……”宝儿发懵了。
看沐少卿的态度,他是沐德凯亲生的无疑,鉴定结果出来的话,对他来说……
不对!
宝儿心上一动!
按照沐少卿的性格。
做这样的鉴定本身对他来说就已经是种打击,一种讽刺。
那么……
再联想到沐德凯忽然对小儿子的冷落,仇视,登报脱离父子关系,可能性只有一种!
鉴定结果被篡改了!
“是我叫瑞拉暗中买通医院的人,改了结果。”他如了他两个心怀不轨的哥哥的愿。
“我想看看父亲到底会做到哪一步。”
这何尝不是他对沐德凯的试探?
所以在y城,他全心全意的陪着他的小妻子,完全不把沐家当回事,更不担心自己失去了什么,一切早就在他计划中。
“那你看到了,有什么意思……”宝儿心颤,无奈,还心疼他。
扬眉,沐少卿也觉得,昨天听了小丫头一番话之后,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太固执了。
“我母亲确实有个情人。”
这些都是他常年让私家侦探日积月累查到的信息。
“所以我去了澳洲,在路上老头子给我打电话,他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回去的话,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得到沐家的一切。”
“你看,他不是先给你示好了。”
“那是因为沐梓毅和沐泽祺太无能。”沐少卿不客气的点出来。
沐家如果交给那两位……
不用他说,也知道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我怎么觉得有人今天心情还是不错的呢~”宝儿翘起鼻子哼哼,“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尽做些坏事吸引人注意,使起坏来一点都不含糊,骄傲得要死,早点说明白哪有那么多事~就算给你真的斗垮了沐家,你得什么好了?”
越说她越来劲,发现男人的眼色已经飞过去,她又连忙改口,“那什么……脾气发过了,还是一家人嘛,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城西疗养院。”沐少卿不再盯着她阴森森的看,专注去开车。
宝儿再度吃惊,“你……把你妈妈的情人……带回来了?”
“是。”
他利落回答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忠心耿耿的至尊小秘书瑞拉。
电话是宝儿帮接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宝儿,那边已经火急火燎的通告,“老板,疗养院那边来电,说沐老先生刚到,正在陈先生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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