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传递着眼神,都在示意对方去说。可安老爷子的决定,谁都没能力也没胆量当众提出反对意见。
杜蕾蕾被安亦扬与他爷爷的交易深深的震撼了。她非常清楚,这就意味着,安亦扬将被安居束缚一生,他想再干回他喜欢的儿科医生,会很难很难了。
感动的泪花在眼底打转,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她会抱住他主动献吻的。
安长青没想到老爹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婚事,非常不满,一拍茶几,嚯的就站了起来。厉声说:“我不同意。安亦扬,我告诉你,你爷爷答应了,只要我没点头,你也休想把这个女人娶进安家。”
安亦扬不愠不怒的将他与杜蕾蕾握一起的手举起来,让他们看到那对婚戒,坚定的回复他爸:“爹哋,你不让她进安家,我就入赘杜家,到时,你别怪我不让我的儿女姓安。”
“你……你……你这个不肖子,你敢威胁我?”安长青气得捂住了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柳月忙着喊佣人拿药,一边抚着他的胸口。
“四哥,你真的太大逆不道了。”安亦扬的表妹还是堂妹娇滴滴的开口了,话意是责怪,语气却是幸灾乐祸。
其他人要么仍是看戏模式,要么开口就是类似的语气。
杜蕾蕾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心里直摇头。
这些有着血缘关系的人,还不如和她各是爹妈生的米妮的关系,难怪安老爷子不把家业传给他们,人品很重要啊!同时,他对安亦扬的好感倍增,庆幸安亦扬在这样的环境里出淤泥而不染,实在是太难得。
安老爷子总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观察子孙们的反应,暗暗记下,但他不会让子孙将闹剧进行下去,威严的喝斥:“你们是想家无宁日?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行了,事情就这样决定,谁反对也没用。”
安老爷子是气着了,说完,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停下了,身也未转,命令道:“亦扬,跟我到书房。”
安亦扬跟杜蕾蕾说了几句,跟着他爷爷上楼了。
安长青不会留下来看杜蕾蕾这个眼中针,由柳月扶着回房了。
其他人见再没戏可看,一个个的也散去了。
安老夫人叹了口气,安慰了杜蕾蕾几句,说是亲自下厨做几道菜,也离开了。
诺大的客厅,就剩下杜蕾蕾一人。
这算什么嘛?
杜蕾蕾也想离去,可想到安亦扬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抬不起出门的脚步。
要不,到处看看?反正刚才安老夫人说了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自己家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听安亦扬说过,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是家里最宽大的一间,里面有他成长的记忆,她很想进去看看,对他多一些了解。
毕竟不是自己家,杜蕾蕾脚步很轻,还有些小心翼翼,她有种做贼的心虚。
那就退回客厅!倒退了几步,隐约听到了争吵声。不是亦扬与他爷爷起了争执?
虽然那是一桩交易,但总归是长辈,刚刚他已气坏了他爸,又顶撞爷爷,还是不太好。
杜蕾蕾想着,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其中有个女人的声音,那就不是安亦扬和他爷爷啊!可这家里还有别的人需要起争执吗?
好奇心的驱使,杜蕾蕾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里面,是安长青和柳月。柳月正惊问:“为什么会这样?长青,你当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种事?哪种事?柳月为什么很惊讶?杜蕾蕾心里的好奇更加强烈。
安长青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也不想。我当时只想着把那块地抢到手,让爸对我另眼相看。真的没有想太多。”
然后,里面又没声了。
杜蕾蕾在门外听得很着急,默念着:“快说啊、快说啊!”她有种直觉,他们说的“这种事”,与她有关。
果然,柳月说:“四条人命呐!长青,这是你欠杜家的。儿子是在为你还债啊!你就让他们在一起,我们也对她好点儿。”
他们说的杜家是杜蕾蕾家吗?听来很像。那他欠了杜家什么?杜蕾蕾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是欠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想我的感受?亦扬把她娶进来,我就会天天看到她,看到她,就会让我想起那件事。十年前,他哥哥正是她现在的岁数啊!她和她哥哥长得太像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哥哥从火里爬出来的样子。柳月,我真的很后悔。”
这番话,犹如一个炸雷在杜蕾蕾头顶炸开,她差点儿晕倒,扶墙而靠。她万万没想到,回到七年前重生,竟然会得知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知当年真正的杜蕾蕾知不知道这件事?
想了想,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以她的个性,必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难道,这才是老天让她回来重生的原因?让她替真正杜蕾蕾报仇,以赎她失手推真正杜蕾蕾下海的罪?
那就要先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杜蕾蕾有了决定,再把耳朵附上门时,与之前已有点儿接不上了,安长青的语气里不再有悔意,而是恨,他说:“你以为米老头是真的好心收留她吗?他是趁火打劫、趁人之危,你知道当年杜家的财产有多少吗?是我们安家现在都比不上的。你再查查现在,杜蕾蕾手里的,除了那幢房子,还有多少现金。”
柳月似乎不相信安长青的话,问道:“米老爷子在商界德高望众,不会是这种人?”
“什么不会?十年前,他米家不过是靠祖荫经营着几个小商铺,杜家一出事,他就发迹了。不是他以收养杜蕾蕾的名义霸占了杜家的财产,还会是什么?”
不可能,爷爷不可能是这种人。杜蕾蕾不相信的摇头。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害怕再听到不想知道的事。也不敢推门进去质问,她怕他们会说出更多的秘密。拔腿跑下了楼,向屋外冲去。
杜蕾蕾没有从蜿蜒的水泥路面跑,她没看路面,直直的踏上了草坪,只几步,鞋的高跟就陷进了泥里,身子一偏,跌倒在地。爬起来刚迈步,发现脚踝处很痛。应该是崴了。她也顾不得了,她只想快快离开这个地方。甩掉鞋子,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脚,真的很痛,心,更痛。
她记得当年杜家出事后,真正杜蕾蕾有多伤心,她也记得从报纸上、电视里看到车祸场面有多惨。
那场发生在高速路上的爆炸,火海里葬身的是正当壮年的杜家夫妇和他们刚满二十二岁的儿子杜泉。
她记得杜家夫妇很喜欢她,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买东西都是两份,一份给杜蕾蕾,一份给她,在他们那儿,她感受到了父爱母爱。他们问过还是小米妮的她,愿不愿意长大后做他们的儿媳妇。她那时还不知道儿媳妇是什么,只知道点头了就可以经常和泉哥哥玩,因为他们的儿子真的很优秀,在她眼里,无所不能,长得又好看,脾气也很好,她最喜欢看他的笑了。
于是,她点头了。
杜家把这事真当成一回事来办,郑重的与米家谈过,两家本就是邻居,这样一来,往来更密切了。
出事后,被称为铁娘子的杜奶奶一夜之间白了头,没几天就去世了。他们的后事,都是米老爷子操办的。
原来,当年,被定为意外事故的惨剧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啊!而害得杜家家破人亡的凶手,十年后,竟然还站在杜家唯一生存的人面前羞辱她,要夺去她的幸福。
安长青,你太残忍、太无耻了。明明是你害得杜蕾蕾孤单一人,米老爷子才收留她的,你也可以说“他以收养杜蕾蕾的名义霸占了杜家的财产”?
杜蕾蕾不相信爷爷会是那样的人,一边跑,一边喊着“不可能、不可能”。
杜蕾蕾再次摔倒在地上。
这次,她没有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不停的捶打地面,想着反驳那话的理由。
对,爷爷没有霸占杜家的财产。别说那时真正杜蕾蕾与自己一样,才十二岁,就是现在和七年后的二十九岁,都是没有那能力的。爷爷在替她管理,爷爷从没在金钱上对她吝啬,她结婚时,爷爷还给了上千万的嫁妆。
但是,另外的疑问还是不受控的浮现出来:杜家当年的财产到底有多少?听安长青的语气,应该远比一千万多很多很多。
爷爷,你有没有做过?你有没有跟真正杜蕾蕾交待过这件事?
杜蕾蕾好想去问米老爷子,可是,要怎么开口?米老爷子问起她原因,她能说是从这里偷听到的吗?她能说她相信了安长青的话,也不相信爷爷吗?她可是爷爷奶奶从一岁多就养起来的。她父母也是死于车祸,难道,让另一桩车祸让二老想起痛失儿子儿媳的痛苦?
她好希望在二十九岁时死了就死了,没有回到七年前,她好希望回来重生后被当成疯子就真的疯了,或是在难以承受压力时就再次死去。
可惜希望并不是现实。杜蕾蕾无力的垂下手,枕着头哭了起来。
“蕾蕾,对不起。”
这不是安亦扬的声音吗?杜蕾蕾抬起头看看,他正疼惜的蹲在她身边。茫然的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安亦扬把她扶了起来,歉疚的说:“我没想到我的家人会用这种态度对你。我不应该一意孤行,强行带你来。蕾蕾,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们不再回来了,我们离开这里。”
刚才还很想离开这里的杜蕾蕾,在听到他说离开的话时,却生出了不想离开,反而要住进来的想法,她想把事件的原尾都弄清楚,她想还爷爷一个公道,想给杜家讨一个公道。
靠在安亦扬的胸前,杜蕾蕾摇了摇头。“不,你为我做得太多了,你不能再为我跟家人闹翻。你平时很少回家,与你爸沟通得太少,才会总有矛盾。以后,我们回来住。你也知道,我从小没有家人,我很想有爸爸妈妈,我会当他们是亲生父母一样孝敬的。”
安亦扬听得很感动,紧紧把她搂住。
但杜蕾蕾心里却升起了罪恶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谎话说得像真的一样,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么做,也不确定做的事会不会伤害到安亦扬。只好在心里,暗暗的对安亦扬说着“对不起”。
“蕾蕾,我们回去!”
搂着杜蕾蕾站起来,安亦扬立即感觉到她的脚不对劲。问都没问,扶她站好,立即蹲下去检视。
脚踝,已现轻微的红肿。
打横将她抱起,走出草地,放坐在路旁的休憩椅里,叮嘱她千万别动,快步跑向停车的地方。
看着安亦扬的背影,看着背影前面的那幢房子,杜蕾蕾觉得那里还有更多的秘密。
她要尽快住进去,只有离得他们越近,才能早日弄清真相,进而作出决定。
慢慢的,她站了起来,向着安亦扬跑去的方向忍痛走了几步,故意把痛脚侧着,装作摔倒的样子使劲一压。
钻心的疼让她的汗水、泪水一起流了出来。她坐在地面,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刺耳的刹车声在身边响起,一个风一样的身影把她卷了起来。
她知道是安亦扬。
“你怎么不听话?”
“我不是想找你嘛!”杜蕾蕾含泪回答得很是委屈。
安亦扬的心又痛了,不忍再责备她,关心的问痛不痛,一边把她小心的放进车里,快速的开出安家,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检查的结果是关节错位、韧带拉伤,虽然没有杜蕾蕾想象的严重,但也足以让她需要人的照顾。
“亦扬,都怪我没听你的话,应该受惩罚。就罚我自己照顾自己。”
“不行,我才走开一下,你就让自己受伤。我担心你会把自己照顾得更糟。我会一直在家看着你,直到痊愈。”
“可是你刚答应了你爷爷,明天就要全盘接手安居,你不能失言啊!不然,你家里的人会更讨厌我。”
她说的,也确实是安亦扬最担心的。他能嘴上说得洒脱,也能为杜蕾蕾真的做到离家出走,但那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如没到那一步,他还是想家人能和睦相处。
“那你又不愿意住医院,也反感护士到家里照顾你,怎么办?”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安亦扬摇头,对她的话表示严重怀疑。建议:“要不,让妈过来?”
“不行,这儿离你家那么远,让你妈跑来跑去,我好意思?”
安亦扬似有话要说,又有点儿难启齿,一个“喂”后,没了下文。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啊!”
“蕾蕾,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以后住家里去?”
杜蕾蕾点了点头,装作不明白的问为什么这么问,心里希望着他赶紧说出让她住进安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