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煞 第六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作者:君修离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玉和山非山,实为连绵的山脉。而这山脉独特之处便在于,纵观之,山脚之下密密生着推攘的古木。古木参天,更是几近连为一片树墙!其只有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入口。那入口微微倾斜着往上,似是通往了九霄深处不见尽头。九霄深处有何物?是偌大机缘还是——九死一生?

  现如今山脚下的这片空地之上,三教九流、形形**之人是一片热火朝天之景。你推我攘,已是摩肩接踵。人群散发的热气升腾而上,山间阴风都难以吹入。

  众人脸色皆热烈而兴奋。那跃跃欲试之姿,看得人全身痒痒!明明心底叫嚣着:进山,进山!行为上却是纹丝不动!

  莫非不由得也被这种气氛所带动,神色时而兴奋时而焦躁。他在最外围踮起脚朝入口探去,可惜人群黑压压一片,将那入口挡得密不透风。

  “怎么还没人进去?”莫非愤愤。又不满没早些时间来占个能捷足先登的好位子!

  懒酒鬼正拿了一酒坛子在往葫芦里灌酒,听到莫非这急躁的声音,便答:“自然是在等有人先进去。”

  莫非听到这似嘲非嘲的答案,扭头去看懒酒鬼。没去管那话的意思,只是心里嘟哝着:这葫芦怎么能装这么多坛子的酒?

  忽然,人群前方有人高喊了一声:“有人进去了!”

  这一嗓子似乎就是大坝打开了后的汹涌洪水,刹那从那狭小之地倾泻而下,于是水声,震耳欲聋。

  莫非望着黑压压的一片涌向那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就这么不经意的咽了一口口水。幸好老子没在前面,不然老子这小身板……

  酿酒妇与懒酒鬼倒是不慌不忙,静待那些人都涌进了入口以后才缓缓动身。

  莫非见此也赶忙跟上两人。谁知还没走出三步,就只闻得懒酒鬼道了声:“你走了,驴子给人拐走了怎么办?”

  莫非不可思议得瞪大了眼:“谁会拐这头蠢笨的驴子?”

  “哦—啊!”驴子不满得抗议。你才蠢笨,你全家都蠢笨!

  莫非才不理会驴子的反抗,可是两人越走越远,也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莫非悻悻得蹲在驴子边上,望着这地的人山人海瞬息成为人去楼空之景,颇有诗意得来了句:“人不如驴啊!”复想想,心中还是郁结难平。莫非便盯着驴子狠狠骂道:“蠢驴子,都怪你,害老子只能蹲在这里!就你没用,还要人看着!你说,你除了叫唤几声还能干啥?”

  “哦—啊!”本驴载着你几天了,你说本驴能干嘛?

  “别哦啊哦啊得叫了,老子听得心烦!”莫非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兀自低声咒骂懒酒鬼与酿酒妇没有良心。他几次抬头望向入口,心底就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那里面,好像有在呼唤自己的东西……

  “哼,那贫嘴夫妇不让老子进,老子难道真不进了?”莫非腾地站起身,在心中衡量了进去之后的后果与不进的懊悔,终是狗胆了一回。虽然怕违背两人的意愿而遭一顿生不如死的毒打,可是,真的好想去!就算死也想去!莫非响应着心底的呼唤步步向入口走去时就听到了一声冷笑,一句嘲讽:“现在是本少不让你进去!”

  莫非一惊,撇过头望向声源。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莫非心中悲愤莫名!谁特么的能告诉他,那赌坊外毒打他的小白脸怎么在这里?!他、他、他打不过这小白脸啊!更何况,小白脸有帮手!而自己,只有蠢驴子!

  “怎么?看到本少你不开心吗?”李岑此刻好不得意!终于逮着你一个人的时候了!这下本少不好好对手你!

  莫非忍不住想捶胸顿足,这调戏的口吻是他的错觉吗?开心,见着你要是能开心老子分分钟切腹!莫非眼神四瞄,打量着一条生路。可惜李岑早就派人将上山的路给拦住了,最大的生路被阻。其余四周又都围着人,这摆明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大少爷,您说你这是作甚呢?不就是赢了你几枚金铢吗?您家财万贯怎会计较这点小数目?”莫非扯着自认为最灿烂最无辜的笑脸,对着李岑点头哈腰,心中却是暗自咒骂:早就知道老子的直觉一向很准,刚才就算被那懒酒鬼拍死也要抱大腿上山啊!怎么办?怎么办!

  “本少确实不在乎那几枚金铢。可是你在赌坊害本少失了面子,这却是死罪。”李岑嘴角上扬,“别想着能逃了。就一个筑基通脉者,本少有千种万种方法叫你生不如死。来人,给本少揍,先揍个半死再说!”

  围在莫非身边的人刹那间皆扑了上来,这片空地之上,莫非无处可躲!身处攻击焦点的莫非一颗心擂如雷震,虽是手持匕首防御之姿,却根本不知该怎么防这四面八方的攻击!且那些人修为皆在他之上!单独一人便可叫他无还手之力,还一齐上?

  我命休矣!

  “嘭嘭嘭——”这持续撞击之声,听得人心弦一崩!

  然莫非,竟然安然无恙!他眼中的猩红渐渐退却,不明所以得望着满地的人,不自觉得摸遍了自己全身上下,真的没事!

  咦?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力?

  就在莫非觉得自己几近不死不灭之时,只听到“哦—啊”之声响彻在这方空地之上。莫非循声望去,就见到蠢驴子两只蹄子立着,另两只蹄子踏在了李岑胸口,将他压倒在地。这还不够,驴子又高高抬起前蹄,狠狠又是一踏。

  李岑始料未及被扑倒在地,又被二次踩踏。一口心头血飚出。真真是好生简单粗暴的一幕!莫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哪有什么神力?分明是蠢驴子出蹄相救……忽然对蠢驴子就好感丛生。他屁颠屁颠上前握住了一只还踏在李岑身上的蹄子,感激涕零:“驴兄,小弟错怪你了!就冲你救小弟一命的份儿上,从此以后我再也不骂你蠢了!”

  驴子扭头,傲娇了。

  莫非看着被驴子撂倒的众人,和早已昏死过去的李岑,泄气得狠狠踢了李岑一脚。这才倚着驴子喘起了大气。过了半晌,他拍拍驴子:“驴兄,商量一下,咱俩进山怎么样?我总有股心悸的感觉。”

  驴子不理会,“哦—啊—哦—啊”得叫唤了几声,意思很明确:主人不让你进山!

  莫非抓耳挠腮折腾了一阵,在进山入口逡巡几番。终于脸色一变,口气急促:“不行不行,现在不是我想不想进山了,而是感觉不进山会出事啊!蠢驴子,你要待就待在这里,老子要上山!”莫非转身就奔向入口。

  驴子一急,撒蹄子就朝莫非奔去,想要拉住莫非。谁知还没赶上莫非,就见到莫非似是被什么撞到了,一个猛烈的趔趄就后滚到了自己蹄子边上。

  驴子愣了,弯着右蹄蹭了蹭莫非,一张瘦削的驴脸侧着去瞅莫非:“哦—啊?”

  莫非一蹬腿,就呈大字平躺于地。他一掌拍开那拉长的驴脸,擎起脑袋就往自己胸口望去:“尼玛的什么鬼撞老子!”

  第一眼瞅过去就是黑白分明的一团两拳大小的毛球。自毛球中又探出了一个缀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的小脑袋。毛球后爪一蹬坐在莫非胸前,两前爪抱着微微左歪的脑袋,用那一双如淬了星辰光芒的乌黑眼睛无辜得望着莫非,咧嘴露出了一口雪白利牙,叫唤了一声:“咩?”

  “咩你妹!”莫非拎起这只熊猫瞬间暴走,“你是羊吗喂?”

  毛球撅嘴,四爪在半空中卖力扑腾起来:“咩咩咩!”

  莫非默,戳着毛球软和的肚子不满:“这么软一东西,怎么撞得老子那么疼?啊啊啊,不对啊,老子要进山啊!”莫非猛然记起要事,随手将毛球一丢,又要开跑。谁知——

  还没迈开一步,慑人威压当头罩来!如铁链般将他从头至脚捆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莫非心脏剧缩,刹那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瞬间如暴雨落地擂得胸膛生疼!

  “倒是个能逃的。”冷傲的言语透着些许的漫不经心,细听又察觉到几分愠怒。

  骤听到这声音,莫非汗毛根根直立!虽然只听过一遍,他却知道必然是樊飞斧无疑!

  樊飞斧!

  到底是什么让此人对自己穷追不舍!到底为什么要往死里逼他?!

  “摆出这副模样,就能弥补你盗走耳钉耽误我行程之罪?”樊飞斧似是只跨了几步,但却从六丈开外到了莫非身前。他眯着一双锐利的眼打量着莫非。

  莫非却实实在在得感觉到似是有刀子在缓缓剜他的肉!一滴冷汗就这么憋了出来……莫非怎么都想不到就因为一枚耳钉,这人玩命追自己!更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被樊飞斧发现踪迹的?不可能啊,自己跟着懒酒鬼夫妇这几十天都安然无恙,怎么就今天栽了?他这几日也是安安稳稳没做什么高调之事——

  不对,他今日在赌坊曾拿出了耳钉!

  念及此,莫非耳鸣了一阵,几近晕眩。到底不是个傻的,莫非这才想明白早上拿耳钉做赌注所犯下的大错。只是不知樊飞斧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然莫非怎么也想不到。他后来之所以能在李岑作弊之下把把都赢,也与樊飞斧不想让莫非输掉耳钉有重要关系。毕竟,耳钉是要拿回的,莫非,是要处理的。分开,岂不是太麻烦?

  樊飞斧眼神阴狠得打量着这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的少年,连番几十日憋的闷气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抬手便是一掌,就这么将莫非掀飞在地。

  莫非全身上下痛得想抽搐,却在樊飞斧的威压下半分动弹不得。什么叫生不如死!这就是!莫非焦躁万分,心中不断呼唤着驴兄来解救自己于苦海之中。

  驴兄,驴兄,小弟需要你!

  而莫非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耳钉在哪里?”樊飞斧用脚将莫非的身子勾了过来,就在莫非惊恐的目光中露出一抹狞笑,“不说?呵!”樊飞斧向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看到莫非这遭人恨的模样便一脚踩在了他手臂之上。

  “咔嚓!”那清脆的声响在寒夜之中,尤为凄厉!莫非苦逼了,老子只是在思考要不要给,你不给我考虑的时间就断了老子的肱骨,你还是人吗?疼、死、老、子、了!

  “来人,给我搜!”

  话音刚落地,就从樊飞斧身后突兀出现四人。两人架起莫非,另两人有条不紊得——搜身。

  驴兄,救我——莫非心中咆哮泛滥,字字呐喊都是椎心泣血!

  可是驴兄,继续伏地颤抖……主人,好可怕!救救本驴——

  “主人!”一人双手捧着耳钉递到樊飞斧身前。樊飞斧拿起耳钉细细打量了一番:“还好你这蠢货并未滴血认主。”

  滴血认主?那玩意儿老子是要拿去卖的!滴什么血认什么主?莫非想到自己之前拼死拼活抢到的这么点东西又被夺了回去,心中郁气堵塞。一口急血就喷了出来——这根本就是不让人活了啊!万恶地主剥削艰苦老百姓啊!老子的人生,真是一个悲剧!

  莫非正在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美好生命感慨惋惜,忽就觉得眼前紫光大盛。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到那耳钉猛地脱离了樊飞斧的手,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儿朝自己奔来!

  “嘶——”莫非察觉到左耳之上一阵刺痛传来,不禁倒吸一口气。那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埋到他血肉之中……

  樊飞斧的脸,黑了。莫非那一口急血飙出来时他猝不及防!就这么让他的血沾到了耳钉!沾到了!认主了!这特么的是怎么一个狗血的设定?

  樊飞斧盛怒了!他眼睁睁看着耳钉认莫非为主,眼睁睁看着莫非周身紫光萦绕,眼睁睁看着莫非疼得剧烈抽搐——

  咦?樊飞斧望着莫非疼得挣脱了两人的束缚,瘫软到地上。忽的便意味深长得笑笑……

  好疼!泥煤的疼啊!似有什么自左耳沿着血液向自己的四肢百骸蔓延。内里的皮肉中如有种子破图萌芽般瘙痒,又如撕裂般疼痛难忍!

  滴血认主需要这么疼吗?

  “主人?这……”

  “无碍,他若是熬过了,让他代替丁香也未为不可。”樊飞斧眼中的光芒已成为饶有兴趣。

  莫非蜷缩在地上,痛得双眼发黑,挣扎了几番忽然就晕厥过去。

  樊飞斧眉心紧蹙,倒是有些看不懂现如今的状况了。没死,这就说明此人的体质可以?但是晕死过去,又不像是符合的样子……

  “先带走。”樊飞斧思索了番,只是挥手叫人带上了莫非便转身离去。

  山脚之下,扫过一阵阴冷的山风。霎那再无人影,只剩下一辆破板车,一头伏地发抖不停的瘦驴子,以及……一只毛发迎风飘扬的小毛球。

  毛球挠挠脑袋,不解得“咩”了一声。那群人怎么把崽崽背走了?它鼓起两腮,撅起屁股、四爪扒地得追了上去,才追出去三步。它忽的转头望向了正巧抬眼瞄了它一眼的驴子,于是又扒着四条小短腿又爬了回来,一溜烟攀到了驴子脑袋上,抓了一把驴子头顶稀疏的毛,神气十足得嗷了一声:“咩!”驴驴,追上崽崽!

  驴子苦逼得撒腿以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追了上去……莫非非,带走你家的毛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