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是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听我的,往前一直跑。依这甬道走势,若有分叉便往右边。快走——不然都得死!”老石虚弱的声音都急促了几分,听得莫非有了几分动摇。老石说得不错,他二人都负着伤,若他留在这里,老石跑不出多远也会被追上……一起死,未免太蠢!
莫非握拳握得虎口疼,然后一咬牙将自己带了十年多的匕首塞到了老石的手里,转身就跑:“老子欠你的!就算到阴间也会还你!”
老石拿着还残留着莫非温度的匕首,听到莫非的脚步声消失殆尽,微微一叹。
“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知恩图报的!”莫非他们来时的甬道那头有一阵笑声传来,随着这话飘来,那阵妖兽的窸窣声突地如麦子倒伏波浪般熄灭下去。
“上面的事情处理好了?”老石直起了身子,哪还有刚才那半分虚弱!
“嗯。够湄韵忙一阵儿了。”那声音的主人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股无所谓,“啧啧,不过那小子倒是有些糟糕了。毕竟里面的妖兽可不是这些小杂碎可以比的。”
老石换下一身囚服,然后望向莫非离开的方向,那处,仅有无尽黑暗。良久,他嗓音沉沉:“若他侥幸不死,我必善待于他。”
再说莫非那头,跌跌撞撞间竟也是凭着求生的本能逃出了很远。
“呼——累死老子了。”莫非累极,靠在了石壁上暂作歇息,抹了一把不知是被惊出来的冷汗还是跑出来的热汗,仍心有余悸。
这漆黑幽深的甬道之中,眼不能视物,能靠的就是神识!好在莫非神识过人……莫非刚放出神识去探寻周围的危险,猛地身子一颤,倏地在石壁之上一蹬跃出了几步远,还未有所缓冲,便如惊兽狂奔而逃!
卧槽,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凶残眸子是什么鬼!
莫非惊魂未定,耳畔疾呼的风中多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就在背后响起。莫非大吼一声,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只是——这两条腿的终归跑不过四条腿的,何况还是一群四条腿的!
后背心隐隐传来锐痛,莫非下意识往侧边一躲,偏头之时正巧看见一道黑影向前扑去。这轨迹,刚才自己要是不躲,分分钟被切开啊!
一时间吓得冷汗涔涔的莫非没来得及细想,前头那只一击未成功的兽又折返了回来。这是什么兽,莫非没看清,但是那锋利的爪子,莫非看得一清二楚!
莫非身上唯一一把武器就是刚才塞给老石的匕首了。如今可谓是赤手空拳、孤胆英雄!孤胆英雄见其来势汹汹,于是——又是一躲!
躲,怎么不躲!老子是肉做的!
此番那兽却不再上当,见莫非又是一躲之后竟然一爪子刨在离得近的石壁之上,生生扭转了方向又向莫非袭去。莫非仍处于倾斜时,瞧这兽如此迅敏的动作,又想着往后躲,谁知身后竟已有四五只兽蠢蠢欲动!
太凶残了!它们还懂包抄啊!莫非的内心在咆哮,却知此刻避无可避!他就着刚才倒下的姿态探出了一只手,直直抓向那侧面袭来的兽!
虽然这是肉爪,人家那是利爪……但该出爪时还得出爪!
谁曾料想,这两爪还未相撞出个血肉模糊,莫非的肉爪就拎到了那只兽的皮毛,他一喜,往后一甩,大吼一声:“走你!”就将那只兽往身后掷去。一掷之下自己又往前蹿出几米。这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然而……“你们还有完没完!”莫非低低怒吼一声,简直是不堪其扰!此刻的莫非简直不能仅用一个狼狈来形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不要钱似的往外淌血,更不用提昨晚刚换上仅有的一套完整的衣衫。
问这群兽有完没完?自然是没完的。莫非发完怒火之后却意外得发现群兽更骚动了,脑袋没想清楚,身体却已经玩命得跑了。
逃命是个耐力活,倒不是指体力多持久,而是耐心……越是想活命的人越是能坚持逃命,而但凡没什么耐心的人大多会停下去大吼一声:“我和你们拼了!”然后,卒。越是想活命的人多数是惜命之人,说得难听便是小人。
莫非是小人。
小人莫非边逃边忍受着群兽的利爪,当真是苦不堪言。冷不丁有一只兽跃到了莫非肩头,莫非甩不开,正担心它那一爪子下去脑袋和身子分家,却忽然感觉到脖颈被狠狠一咬!
救命啊嘤嘤婴,咬人啦!咬人也就算啦,这货吸血啊!
莫非满耳灌着疾风呼啸和窸窸窣窣的声音,竟还听到了伏在自己肩头的那只兽饮血的咕噜声,想着这一口咕噜下去的是自己的血,顿时有股寒意自脚心冲到了头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右手探到了左肩头一把抓住了那兽,死死一捏!只听得那兽一声怪叫,松开了血口,就这么轻而易举得被莫非扔了出去。
这兽……怎么,轻轻一捏就被捏爆了?
难道——这便是此兽的弱点!莫非喜色涌上眉梢,几欲大呼一声:天不亡我!正想反击,猛然发现,周围的群兽翻涌如江浪,逼近他时皆是用利爪相对,再没有一只……是原来的姿势让他捏爆!
这样的弱点,然并卵!
这愣神间,就发现腿裤上已经爬满了兽!莫非正欲探手去捏,腿上几处瞬间传来剧痛。又吸血啊!莫非叫苦不迭,斜眼看见一大波兽潮又涌了上来,也顾不得管腿上的了,带着就跑。转眼就要被追上,莫非还没来得及发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声呐喊,便有人替他吼了。
此一吼,群兽皆震,地动山摇。乱石纷纷,齑粉簌簌,便是一场灾祸!
吼声甫落,便见一只赤目棕熊凿洞而来,其势,不可挡!而那群原先追捕莫非的兽,此刻皆战战兢兢,不敢妄动,就这么死在棕熊的脚下及那被熊爪刨下的乱石之下。
棕熊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与血腥。
可这一切,莫非皆没有看见。莫非早在棕熊吼声响起之时,便逃了。
棕熊只看见莫非留在原地的一滩血,似乎一愣。片刻微微俯下身子嗅了嗅以后,爪子一刨,又是凿开了妨碍它行走的石头。
莫非随手扯下身上外袍的几块布,往脖子和脚上淌血的地方紧紧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望着面前的五条道儿,着实有些头疼。方才老石说了,但凡遇着分叉,都往右走。之前碰着的都是两条道儿,至多也就三条道儿。可现在这五条道儿,右,是最右还是偏右?这可是关乎生命的大事儿,莫非摸了摸那还在渗血丝儿的脖颈,叹了口气,就凭着自己现在半条命儿,还真是前途叵测啊!
“对了,可以先用神识去探探两条路!”莫非得意的一拍腿,又是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两股神识,莫非想也没想便引入到两条右边的石洞。想着身后还有追兵,莫非的动作是急切多了。
莫非的神识探出约莫过了些时刻,最右边的神识仿佛已经到了尽头,那方洞窟呈半球形,再无通道。有的只是一只——
“啊——”莫非神识骤然退回,逼入他脑海中引得整个识海一片激荡。此一番激荡,引得莫非面色瞬间惨白,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蜷缩在地上打滚。
妄自使用神识窥探比自己修为高者,神识反噬!莫非这遭是作的一手好死!神识窥探好是好,却输在其危险性。若是修为低者,查探不到你的神识,你自可随意窥探。可若是修为比你高者,一来你会被其发现,二来他可用这一缕神识反对你识海进行攻击,轻者识海受损,而重者……识海尽毁!识海对于修者而言,便是手足。断之,其人废!
莫非修为本低,仅为筑基通脉,却拥有着堪比结丹期的神识,这存在本就是一个悖论。你若说这是好事,也算好。可是你一个筑基期的人用结丹期的神识去窥探,结丹期以下的确实不会被发现,可一旦被发现……还不是秒秒钟被反噬得渣都不剩的下场?
而此刻莫非会被反噬,就说明那最右边甬道通向的是一个至少为结丹期的老怪巢穴!
莫非此刻疼得人事不知,却不知自己一举已然激怒了结丹期老怪!
而那结丹期老怪,已然到了!
说是老怪也不为过,从最右边甬道中出来的是一条身有大半甬道宽的青鳞巨蟒。巨蟒甫探出一个头,那头微微昂起,一条猩红舌头微吐。在这片黑暗之中,看不见其眼睛却能分明得看到半道亮黄的竖瞳,宛如闪电!而此刻,那竖瞳……正闪烁着捕捉猎物的独有光芒。
巨蟒缓缓从甬道中游曳出身子,绕着莫非打转,那鳞片贴着地面,发出冰冷的摩挲声。而巨蟒蟒身包围下的莫非,此刻蜷缩在地上抱头**,对危险一无所知。
等莫非觉察到之时,他已被挤压在冰凉厚实的蟒身之中无法动弹。莫非昂头,视线正巧与青鳞巨蟒的竖瞳撞上。那双竖瞳,冰凉且嗜杀,看得莫非气血翻涌!
好一只凶残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