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良已经懵了,从听到“初犯”、“我让犬子帮你再找一个老婆”就开始懵了,后面一个字都听不清了。梅花山庄庄主梅贤的脸离自己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似乎很清晰,又似乎很模糊。
“还要再找个新老婆?那不是便宜他了吗?”梅仁讥讽道。
“你少说两句!”梅贤怒瞪了他一眼,“你从小到大给我招来的麻烦事还少吗?哪次不是我帮你处理!”
梅仁还想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谢良被架了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看着谢良的背影,梅贤皱着眉头,忽然道:“仁儿。”
“爹。”梅仁忙应和着。
“我觉得还是有点不放心,后面的事情你亲自处理一下吧,要干净!”梅贤道。
“只不过是个租户……”梅仁撇了撇嘴。
“我把梅花山庄经营成这个样子不容易,不能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梅贤站在山庄门口,看着梅林在夕阳掩映下更加美丽。
“爹,我知道了。”梅仁点了点头。
明然诺知道了谢良的遭遇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也听说过梅花山庄,梅花山庄的庄主梅贤他也曾听父亲明溪说过。
明溪虽也曾说过梅花山庄的庄主梅贤是外德而内奸。
但他终究不敢相信一个人会顶着一个仁德的帽子,做着如此苟且之事。
白不言看了看明然诺,拍了拍明然诺的肩膀,笑道:“你呀,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明然诺和白不言、卓云朴在一起已经六七天了,虽然仍然觉得有点别扭,但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和白不言一样,改口叫卓云朴师父。这段时间以来,卓云朴的行事、做派和之前父亲教导自己的有很大不同,明然诺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已经拜卓云朴为师,尊师重道是江湖人最注重的事情,明然诺有时心里虽然不赞同,但却也从未反对过。
反观白不言,虽然白不言从小在卓云朴身边长大,却经常和卓云朴打闹着玩,毫无师徒之礼,明然诺有时也会偷偷跟白不言说应该遵循师徒之礼,但白不言每次都是哈哈大笑,然后叫明然诺“呆脑瓜”!
卓云朴有时候也会头疼,因为他这两个徒弟很少会一致同意做某件事。
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果明然诺说向右走,白不言一定会捣蛋,一定会要向左走。而卓云朴是觉得往哪都行。
就像是走路,卓云朴无论是往哪都会觉得还不错,因为他觉得往左走也很好,往左走也许会有美丽的景色,往右走也很好,因为往右走也许会有美酒在等着他,他觉得是无所谓,自己本就是随意走天下。当然除非是有特定原因,这时候,无论是明然诺还是白不言,再说也没用,如果他们不愿意走,他就直接用两个胳膊夹着,一边一个。
就像上次,卓云朴突然想游泳,可惜无论是明然诺还是白不言,没有一个同意的,因为他们两个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要坐船。所以卓云朴没办法,只好一边一个地将他们扔在了河里。明然诺虽然后来依然遵照着尊师重道,没有说话,但白不言骂了卓云朴很长时间,直到卓云朴点了白不言的哑穴。
所以,如果不是卓云朴有什么特殊情况,那么最后做决定的只能是猴子小白。
猴子小白指向左就向左,指向右就向右。
这次遇到了谢良的事情,卓云朴想去梅花山庄走一遭。
明然诺和白不言都同意了,连猴子小白都点头了。
梅贤打开窗户的门,看到自己独居小院里的梅树上有一只猴子。
一只浑身雪白,眼睛如墨的小猴子。
梅贤有些奇怪。
感到奇怪的当然不止梅贤自己,家里的仆人也早已经团团围住了梅树在那里指指点点,只是害怕吵着梅贤,所以没有大声喧哗而已。
梅贤咳嗽了一声,管家急忙跑了过来,靠近窗子,小声对梅贤道:“老爷,今天早些时候老李头扫院子的时候,还没见到这小猴子,刚才丫鬟小凌准备给老爷端盆温水侍候老爷洗漱的时候才发现的。”
梅贤点了点头。
梅贤自己在洗漱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多嘴,小凌刚刚在侍候他洗漱的时候没敢说这件事情。
“这小猴子看上去倒也机灵。”梅贤道。
管家忙说道:“一定是老爷仁德,上天赐了灵猴给老爷。”作为一个管家,处理一个家族的大小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拍马溜须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技能,甚至是必备的技能。
猴子见了梅贤,三蹿两跳到了梅贤窗前,鞠躬作揖。
梅贤也忍不住笑了,道:“这个猴子,看起来跟我倒是挺有缘分的。”
管家忙接口道:“那是,老爷是个有福气的人,这猴子啊,也是有灵性的,自然是往有福气的人身边靠了。”
梅贤转过身,道:“准备早饭吧。”
管家尊尊敬敬道:“是。”
吃完饭,梅贤留下了梅仁。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梅贤呷了一口茶。
“爹,你放心吧。那谢良自小就是个逃荒的,路上又拾了个逃荒的老婆,又没什么亲戚朋友。”梅仁摆弄着自己剑上的剑穗,爹也真是的,一个破事情还又提出来,自己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这种小事情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吗?
“以后就不要再提起‘谢良’这个名字了。让上下的人的嘴巴都闭紧点,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谢良回老家去了。”梅贤悠悠道。
“谢良老家是哪里?”梅仁挠了挠头。
“你以为会有人真的关心他,关心他家人的下落吗?除了自己家的事情,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梅贤悠然道。
梅仁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梅仁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猴子,猴子,猴子把孩子带跑了!”
梅仁一下子站了起来,抓住妻子的手臂,急声道:“你说什么?”
梅贤拦住梅仁,沉声对儿媳妇道:“你不要急,把话说清楚。”
儿媳妇点了点头,眼泪却涌了出来,道:“宇儿见了那只白色的猴子,很是喜欢,不知怎么的,就爬到那猴子身上了。那猴子像模像样地把宇儿背在了背上,走来走去,大家都大笑,谁知那猴子背着宇儿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口,便不见了踪影。”
宇儿就是梅仁的儿子,梅贤的孙子,就是那个小男孩,也就是那个无意中害了谢良一家的起因!
梅仁又重新坐了下来,道:“这有什么急的,也许只不过是那猴子觉得好玩,带着宇儿在这附近跑跑。多派几个人找找也就是了。梅花山庄这么大,还怕它这个畜生跑出去了不成?!”
梅贤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道:“那个猴子我看也是有些灵性的,先不要慌。先多派些人找找。找到了那个猴子,也不要大张旗鼓,小心些,宇儿还小,不要吓到他。”
说完,又转头对管家道:“你也派一些人,看看最近有没有一些陌生人经过过梅花山庄,有些道上的朋友有些想法,也是说不定的事。”
目送着管家和儿子、儿媳匆匆离开,梅贤也站起身来走到院里。
阵阵梅香袭来,梅贤踱步到自己一手培植的梅花树下。
看着自己一手培植的梅树,他低下头喃喃自语:“谁,到底是谁?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银子吗?”
“嘿,老头。”一个声音从树上飘了下来。
梅贤吃了一惊,他虽然年纪已经不算太年轻,但自信功夫并未比年轻时弱,相反,只怕还要更加强些,可是这人居然在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到了自己面前的树上。
梅贤抬起了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梅花树上,这时候,这少年正对着自己微笑,笑的时候,那个男孩的嘴边会有点微微斜向一边,阳光灿烂,让人忍不住也想跟着他笑起来。
“老头,想什么呢?”少年歪着头,微笑着问梅贤。
“少侠真是武功高强,已然来到老朽面前,老朽居然还不自知,真是惭愧。”梅贤边说,边仔细打量着白不言。
“不用叫我少侠。叫我白不言就行了。”白不言摘下了一朵梅花,顺手插在了自己头上。
“少侠……”梅贤阻拦不及,心里骂了白不言千万遍,梅贤爱梅花成痴,为了寻找、培植这棵梅树,没少花心思,现在见白不言顺手就把梅花就摘了,心里大痛不已。
白不言仿佛没有注意到梅贤的表情一般,又摘了一朵梅花,仔细端详,自言自语道:“好像这朵比较好看一些。”顺手将刚刚之前那朵扔了下去,戴上了新摘的那朵。
“白少侠,不知道所来何事?”梅贤心里一边咒骂,一边却又不敢得罪白不言,毕竟不知道这白不言的来历,不敢随意得罪。
“喔,老头,跟你打听个人,这个人呢,听说挺有名。”白不言一边说,一边又在仔细端详着梅花,似乎又觉得不是很满意现在所戴的这朵,打算再重新摘一朵。
“白少侠,请说,老朽若是知道,必当告知。就算不知道,老朽也一定会想法子帮少侠打听到。”见白不言似乎又要摘花,梅贤心里大急,却又不得不勉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