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秋风吹散了弥漫滚滚硝烟的城,这里火在烧,石在裂,血在流。
挺拔的巨木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树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春去冬来的鸟儿成为亡魂,树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好不凄惨,好不悲愤。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天,遮住了这块地,然后阴影渐渐缩小,缩小。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翻开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尸体,铁甲碰撞,发出“乒玲乓啷”的声响,他在找东西。
那只手一直翻一直翻,不知道翻过多少尸体,踩断多少骨头,翻过那边翻这边,踏过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跨过那些尸骨未寒的将士,终于,那只手停下了。
那是一个婴儿,褓褥布上沾满血迹,眼睛紧闭着,气息奄奄,是个将死之人。
“现在不觉得晚了点吗?”突然,一个声音自阴影后传出。
“我不觉得。”这个声音很是沙哑,说话一顿一顿的,但也清晰明了,非常奇特,就像…不太熟悉这个语言一般。
身后的那个人看了看褓褥里的孩子,说道“我不明白。”
“何须要太明白。”他轻轻地抱着孩子,仿佛世间珍宝,温和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不如让他跟着我。”
那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想了想说道:“跟着会你太累。”
身后的那个人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莫非跟着你?这样太没道理。”
“跟着我怎么了?你要知道他。”
“那我希望他能平平凡凡的过一辈。”
“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
“这场雨会下很久…”站在后面的人说着,然后天阴了,风雨欲来。
“这火也会烧很久…”
这满地的尸骨,血水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流淌,颜色很有美感,但总是让人寒冷的。
“我不会让它烧的太久,这样太伤。”
身后的男子愣了愣,旋即笑了,笑的很开心。
“当年你和他征战魔族的时候,也那么笑过。”
“他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风在吹,吹走了血腥味道,也吹走了别的东西…
“你们人真的是很奇怪。”
“会么,你们才是真奇怪。”
抱着孩子的人笑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和你们这些奇怪的人成为朋友。”
“现在人不够了,三缺一。”
站在尸山血海里还能笑的出声,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真的很强。
“他的命…。”身后的人看着气息渐渐恢复孩子,神色复杂的说道。
“命好不好,那是他的事,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很多。我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帮他。”他看着孩子,眼神逐渐慈祥,和蔼。
“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走…”
“一个都走不了!”天空传来一声暴喝。“教宗大人莫要反对。”后半句话的声音很轻,因为说话的对象值得这样。
抱着孩子的男人抬头看了看天上浮着的武将,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我要走,你拦得住?”这声音很平稳,很平静,就像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来的是谁,但是这世间谁还能拦住他的,就连北方极寒冻原的魔族君主都不见得阻的了他。
他背后算一个,以前还有一个,除去这些,就一个都没有了。
“庆帝在上,神将仁武讨教”
“第三神将?我记得陆小子以前手底下就是他是吧?”
“好像是的。”
那仁武听见这些,心里翻起滔天巨浪,他称呼他为陆小子!那他是谁?他怎么会从来没见过他?
不过没事,如今庆帝在位,他不相信他会打不过眼前的人,就算是魔君亲临,他也有把握和他战上一战,最不济还能逃跑。
“我帮你清理门户。”这句话很随意,但是杀伤力很大。
“你算东西什么?大言不惭!”仁武大喝,耍起九尺长枪就要和那人火拼。
“余生?有意思。”
余生,百器榜排行第三。
“陆小子,那是你的,你看见了吗?”说罢,抱孩子的男人双眼泛起闪烁的金光,风轻云淡的挥袖,顿时天地变色,雨水连着天都扭曲起来,地上的尸体也开始移动,汇成一道龙卷,腥风化为一条巨龙,怒吼一声,对着挑战威严的人发起进攻。
仁武大吼一声,手中长枪对着巨龙就是暴风骤雨的突刺,一刺就收,次次必中,但面对血色巨龙一样是无力的。
巨龙盘旋的围绕起仁武,每次旋转都必定会带起丝丝鲜血,巨龙的利爪割裂了大地,割开了仁武黑色重装玄甲。
仁武不可能在保留实力了,他立马看清了形式,光凭自己的雄厚真元和灵气连对方的第一击都抗不过,敌人很强,非常强。
无数尸体在天空飞舞,看上去就和无数蝼蚁一样无力,随风飘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都是徒劳的。
凡人也好,武者也罢,那些生命都会简简单单的消失在星辰之中,化为天上无数繁星的能量。
地上的血水奇异的没有被吹散,没有像地上的其他东西一样在风中化为粉末,而是完好无损的静静的躺在地面上,男子面前华光闪烁。
因为这样很不干净,特别是有小孩子,那样会影响到他呼吸。尽管这些最终都会化为虚无被星光吸收。男子依旧逗弄孩子,希望他能开心点。
仁武重重的狂舞长枪,那些枪痕一个不落的在空中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但是这些都不能给他争取到任何一点时间,星域的开启需要时间。
抱孩子的男人觉得这样打很无趣,至少他到现在也没有看出仁武用出余生,他就像一个只会用力的蛮子一样不停的舞动长枪,这样真的好没意思。
突然他发现一个问题,他没有给他开启星域的时间,原来这都要怪自己。
好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他又挥袖,巨龙停止住了最猛烈的进攻,巨龙硬生生的悬在半空,在他面前温顺的和一只兔子一样。
仁武愣住了,他不会认为对方是在嘲讽,或者在让着自己,因为自己很强,却没有对方强。
他知道就算是全启星域也打不过对方,那样估计魔君还能撑住,但自己不是魔君,所以今天自己会死。
他果断的开启了三扇星门,开启星域。
虚空之外,三颗星辰闪烁奇光,就犹如宝石一样,璀璨,干净,美丽。
三道光柱自天而降,环绕仁武身边,旋转的化为三个结界一样的力场,却也不是力场,那些直接加持到仁武身体上。
仁武的气势直接变了,变得更为威猛,更加凶悍,更加狂暴。仁武手中的长枪余生也变了,一股红色的能量涌出,覆盖在长枪表面,就像通红的熔岩。
就宛如天神下凡,现在才是仁武最强的时候。
仁武闭上双目,许久又重新睁开。
“来吧,来吧!”
仁武对天大吼,上半身的黑色玄甲经受不住,纷纷裂开,在无尽的气场中湮灭。
体内幽府里的高山开始融化,气海开始蒸腾,真元尽数燃烧,气海尽数化为动力,就像一台发动机。
“以前,陆小子挥舞余生连星域都不用开启,可惜他做错了事。”
这个挥舞和那个挥舞是一样的,但性质是不一样的。
“陛下的武器,我怎么可能会用的得心应手。”仁武微叹道。
“可惜你也做错了事。”
“是啊,我也错了。”仁武仰头看着天,缓缓说道。
巨龙重新游动起来,怒视仁武,一声龙吟,卷起一地尸身烟尘。
一道龙息喷涌,微蹭到地面上,出一道深沟。
携毁天灭地之势。
仁武手中长枪旋转起来,不断消磨着无比龙息,一劈,一撩,一道光芒击碎了龙息,击破了风龙。
仁武不给风龙重新聚拢的机会,速度达到极致,一道血芒直插云天。
“滋滋”雨水在仁武五丈范围外就化为气体,顿时间烟云环绕,好似人间仙境一样飘渺。
抱孩子的男人看着云雾里的人影,突然一道速度极快的光掠过上空,割开了天,碎了地,激起一阵风暴,无数烟雨瞬间消失,音爆连连,突出一个血迹斑斑的人影,那是仁武。
为了击崩风龙,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光芒速度极快,不知何时就到了抱孩子的男人面前,但,就这样了。
余生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摩擦出不小的火花、电痕,一道裂痕出现在他面前。
“呲啦”
光幕碎了一道痕,不大不小。
仅此而已。
“今天我心情不好,所以请不要惹我,但是你一开始就惹到我了…”
“咻咻”余生以更的速度折返,在空中猛烈摩擦,化为最美丽的碎片,紧接着有人倒下了。
“我要走了。”抱孩子的男人说道:“都交给我吧。”
看了一整场好戏的另一个男子笑到“别让我失望,不然我会骂你的。”
“这个不好笑。”抱孩子的男人也笑道。
那人转眼就消失不见,就和没来过一样,没有任何痕迹,包括遍野的尸体,包括燃烧的城墙,包括满城风雨。
“别让我失望…”
…
…
…
四年之后…
一颗星辰在虚空中疯狂闪耀,就像其中的君王,不断彰显它的不凡,它的确不凡,因为它是夜空里最明亮的星星,最耀眼的,最璀璨的。
人们纷纷抬头望向这漆黑如墨的夜空,那有无数闪耀星辰。
“还是发生了,这最不可能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