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械斗
虎头山是一座奇山,四时变幻着它的色彩。春天鹅黄而秀美,夏天明丽而光艳,秋天茂盛而繁华,冬天寒冷却也多情。时值秋天,是大自然最恩赐的日子,果实累累。各种生命齐绽放,争显活力,以养活自己,也将聪明发挥到了极致。看,梅花鹿,黄羊,獐子,野猪,野兔,羚羊,羚牛,一个个都肥得走不动了。但也贪婪地吃,抢酣畅,备战冬天,还为来年做准备。因此,人也不愁吃了,穿戴也不愁,还不冷,于是盖房。山娃抓紧盖房,要盖砖的瓦房,还喜悦与八爸讲和了,就紧临树屋。因此,他也能正对于傅家大坟,每日看日出,见太阳悠悠从坟道:“再不完,都没天理了,人已经青黄不接,也还是这个时候。”傅八顿时很奇怪,是这样的两位哥哥四哥却道:“小皇帝年幼,只怕再出一个慈禧,既没本事还专横,那百姓就先受害了。”正说之中,谭家院子传哭声,猛烈地号哭。于是,人就问:“是谭占死了他必然死,丧气地死。”傅老大才道:“那都去看看,为邻居,死者为大。”因此,人就放下手中的活儿,前去探望,他也为最高寿的老人。
他们来到谭家院子,门外已挤满了人,都是来吊念。是马家的人,刘家的人,和其他家的人。但是,谁也不进去,而在议论:“是给气死了。”就见郭老太也不进去,她就是谭德昭,谭占的长女,然而却在骂:“畜生呀,咋谭家出这样的畜生我的儿,我的孙儿。”原来,她的儿子竟是被谭虎给气死了。只因为儿媳妇长得漂亮,谭虎就老来偷荤腥,不意被儿子发现,于是气上吊死了。因此,郭老太打上门来,想替儿子讨公道,却把父亲气死了。本来,谭占的身体硬朗,能吃能睡,更喜悦于谭家的旺气。却怎知瞬间就无脸见人,于是窝囊懒卧于床上,也还是听到女儿的叫骂。事实上女儿也可怜哪,丈夫早死,女儿出嫁,仅剩独子。独子先死妻,后续弦,好容易得子,娃仅半岁,可独子也死了。女儿的家垮了,因此不敢见女儿,却又咋忍受于是憋闷死了。也因此,邻居们难以进门,要咋样能保全保长的面子正犹豫,傅家的人来了,于是商量,最终决定:选送代表,逐次进门,请傅家的人先进。
因此,傅老大和傅八先进,给上香,以表达哀思。灵堂下,由谭德义跪领,哥哥谭德懿不在,但是有事要商量。于是,傅老大问:“你哥呢”谭德义道:“在后堂。”因此傅八进后堂,安慰谭徳懿。却见谭德懿目露凶光,斜垮在椅背上,走神了。傅八问:“你”谭德懿道:“噢。”才缓过神来,干笑道:“来,见笑了。”傅八严正道:“说啥呢,想看咋安排,如何照应”谭德懿叹道:“家门不幸。”傅八正色道:“死者为大,平安出门。”谭德懿苦笑:“家父年近八旬,按理是喜丧,你竟看”傅八道:“不说了。”谭徳懿哪里有友只怪富贵,这才暂时拉朋友,就道:“关键在我姐,这关咋过”傅八道:“百善孝为先,我能劝,再还咋安排”谭德懿感动道:“那劳烦你,其他暂时先不管。”傅八道:“劝,你先给个说法”谭德懿道:“丧事一完让谭虎走,去城里上学,眼不见为净。至于我姐我管到老,还有孙儿,我管他长大。”傅八就道:“这样好,能交待了。”于是告辞。
他来到门外,直接来找郭老太。郭老太靠在碾盘上,怀抱婴孩,依然哭骂:“猪狗不如啊,辱没门风,咋就生出来娘家亏人了。”她哭得唏唏惶惶,人又颤颤巍巍,人都看着都想哭,因此不知道咋劝。傅八鼓好一阵勇气才过来,对她讲:“婴孩饿啦,我送你回去,你要休息,万不能垮。”郭老太哭道:“儿死了,贱女人跑了,在哪儿不是一样我又拿啥喂奶。我活不旺,又不敢死,谁来救我”傅八小声道:“那你越要保重。走,咱换一个心情,我听你说。”郭老太呜咽道:“那也是个家呀就我两个人,在哪儿都一样。”傅八道:“不然我送你到女儿家。”郭老太凄凉道:“不去,嫌丢人,还要再连累我的女儿嘛”傅八只好道:“那你先忍,让老爷子升天,平安走。”郭老太忽然暴怒,叫道:“谁让我平安叫谁害的,都不是人。”她骂过了,却人能理解。她再哭道:“夫啊撇下我,让人欺负,还是娘家人”她伤心欲绝,悲悲切切,却也震惊了婴孩,因此也啼哭。人都流泪,傅八也流泪,就道:“婴孩哭了,也饿了,咱回。”郭老太动情道:“回,我拿啥喂他”傅八连忙唤妻子,雪鹅就过来,手接婴孩。傅八道:“回家喂奶,这儿人多,婴孩也要睡了。”于是雪鹅头里走,郭老太紧随其后,忙回家。
三个人才走,周梦童紧急赶过来,呼道:“大事不好了,千户人要寻仇来,就定于后天,声言是打遍所有人,看咋办”啥霎时人都惊慌了,紧张问:“到底咋回事”周梦童慌张道:“我刚被打,还让传话,是真的。”却再不敢言。傅八着急道:“火烧眉毛,你还不说”周梦童呢喃道:“是谭龙,奸人一闺女,才激愤所有人,因此要打上来。”傅八怒道:“咋还是谭家人又一个,何时的事”周梦童道:“三天前,在上学时。”人真慌了,谁不知械斗的危险常死人的,还没理可讲,齐疯了。就算官府赶到来,也早晚了。实际上,又还是大村子想欺负小村子,正好找借口。顿时,人紧急商量,要看咋办先不说无辜,有人就哭了。傅八才道:“哭啥你又没惹他,咋也要讲理啊。”可是,谁信他连他都不信。此事太大,必须先找谭保长,众人还推傅八去。于是傅八去,再找谭德懿,看如何解决却不料,谭德懿道:“怕个啥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囤。”傅八问:“能咋个囤法”谭德懿居然不讲话,弄得傅八很尴尬。因此,他怒气着离开,竟然成自找没趣了。出门后,他不理人,直接回家。其实他不知道,谭德懿早就有盘算,却是想利用,才有意弄得人着急。他是想:一可以指望千户村的保长,二是能指盼县里的师爷,这才敢稳坐泰山。但真实的目的,却是想借用这次机会,让人都忘记谭家的丑事,并切实感到离不开谭家,否则人就丢大了。当然,这事情,必须事先瞒好,连家人也不告诉,才能使恐慌扩大。果然,外面人全急了,如热锅上的蚂蚁。顷刻间,恐慌更扩大,许多家庭都来了,不来心不宁。谁知道械斗的时间,肯定没准。聚一起,也好照应,不然死都无人知道。
然而聚一起,心里还是不安宁,对方的人实在太多,几十倍的人。于是,得赶紧议论,找对策,看最好咋办可是,保长就不来,借口谭家的丧事,因此成空着急了。至傍晚,再来家庭,人越挤越多,却都在谭家门外,万分紧迫。刘老大急叫道:“咋办呀才剩一天了。”裘魁也急迫道:“咱还不够善良,咱惹了谁,咋就是咱们”马启明怨道:“富人惹的事,他却能跑,咱往哪儿跑”刘老大苦叫:“真若打,百十对三千,早踏平了,如踩蚂蚁,尸首都化成土。”傅老大愤怒:“都扯空谈,抓紧想办法”马启明道:“人少,咋想办法,想了就能打过”于是无主意,谁也不拿主意,人才越害怕了,就也越着急。暮色降临,顿时起篝火,人围拢上来,谁也不敢坐下,又窜来窜去。这时候,谭德懿从门缝偷看,好不热闹,他暗自高兴。就在数,一堆堆,一伙伙,人不归,可怜姐姐也不闹了,他最喜欢这样的效果。看完后,他独自开怀,满心高兴,这才回家睡觉了,有这么多人替他守灵。但是,家人却不知道,就都成缩头乌龟,深害怕,人影绰绰。人真急了,直喊冤枉,高声叫骂,尤其是年轻人。马犍牛叫道:“齐死吧,一窝一窝地死,都让人给捏死,却是谁给害的”刘黑狗也骂:“歹毒,不光害了自家人,还一齐害。”谭家人胆战心惊,也只好忍耐着听,谁敢言语但是,骂归骂,终究无主意,谁也不敢回去,这才惶惶到天亮。天亮了,又才决定:推举代表,组织防范,以求心安。然而,还是得请谭德懿,求他挂帅,他有师爷,不然灾难度不过。这时候,谭德懿才安慰大家:“我也没闲着,都想了一夜,暂时别急。”人都跺脚道:“还不急,就是明天。”可是,谭德懿说,还是没想周全,再要想一想。人都快疯了,却也没办法,只能由他想一想,就再给时间。给他时间,人也再交流,既请主意,也还祈祷。可是,整个上午,再到下午,谭德懿始终不回话,如此就一天完了。因此,人再叫骂,焦躁不安,却还祸不单行,更添恐慌。
至傍晚,有人来报,起瘟疫了,霎时死掉两个人。顿时,人都崩溃了,哭道:“瘟疫要蔓延,也不用打了,整个村子全灭了。”想活咋办年轻人不顾了,直闯谭家。谭德懿大惊,这一回不堪设想,于是急道:“快速找傅八,请他处理。”因此,马启明紧急找傅八,直奔水磨坊。傅八冷笑道:“他终于该管事了。”马启明道:“两件事,械斗依然无主意,瘟疫咋办”傅八道:“械斗不用急,有人用计谋。瘟疫用火烧,多备柴火,最后掩埋。”马启明急问:“你是说械斗”傅八道:“保长明知有师爷,千户保长他不想干了他要封众人的口。”马启明霎时明白了,才问:“就是说只有一事,光咱的事”傅八道:“也还看对方的能耐。”马启明道:“知道了,也还是咱的事急,但也来不及了,只有等明天。”傅八道:“却也要提前准备,多找帮手。”于是二人共离开,各自找人。
他们找人,人却惊慌,齐守着谭家,紧急叫保长:“咋办呀,还在等呀再晚就来不及了。”这时候,谭德懿才道:“高悬灯笼,齐亮火把,一应候命。”管家齐贵忙冲刺,带人挂上红灯笼,又齐亮火把。顿时,门口通明,人群立时围上来,有盼了,有救了。谭德懿终于站门口,他虎视眈眈,然而阴沉不说话。许久,他才哼一声,呼啦啦冲出两队人,各举刀枪,列两厢。人们严阵以待,如临大敌,这气氛,都不寒而栗。人多盼望,保长马上能讲话,可他退下了,盘踞于龙椅。还咋回事人们不解又着急,却只能等待。才见齐贵走上来,居然成他讲话,他就道:“常言道,好汉打不出村。啥意思呢就是说再厉害的好汉,别妄想打进他人的村子。为啥呀天时,地利,人和他都不占么,不占还咋赢因此说,他敢来,咱也敢打,不就打仗么,谁怕谁他想靠的是人多,但咱靠的是气势。谁的气势保长的气势,师爷的气势。只要咱们团结,能统一号令,还敢打敢拼,就一定赢。”人们惊呆了,还真应战呀才傻愣愣地站着,霎时无精神。然而,保长却没有讲话,还要看保长怎么说可是,齐贵退下了,保长也不讲话。又是谭彪走上来,他呼叫:“嗯千户人,蝗虫吃过界了么,居然欺到咱的头上。哪咋办俗话说,狗能看家,兔能守窝,咱就不如狗和兔必誓死一战,要有信心,都有没有”人都气愤,不知天高地厚。又不料,两队人呐喊:“有,有,有。”人才冷笑,你声齐心齐劲就也齐了却看谭彪,真成了英雄,耀武扬威着下。管家再走上来,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理由人人有,各守各的土,咱就要守咱的土。于是,不管是谁只要他敢来,想撒野,咱也不是吃素的。”
当真疯了,还要真打呀害得可是大家。人万分着急,齐担心,可是保长没说话,就只好忍着。怎见谭彪还上来,呼道:“管家说得对呀,人争一口气。莫说力量小,尿的人多,都能和成泥,咱就还不如尿”去,啥事嘛人们哭都想笑了。谭彪却真笑了,说道:“对呀,就是想图大家一笑,该轻松轻松,都已憋两天了。但说到底,是个啥呀,不就是一个人多,一个人少,怕命换不过来那要看咋换,关键是团结,有必死的决心,敢于赢。他们是人多,可人人也是一条命,谁乐意送死”他的话虽然在理,却人越听越担心,难不成是保长的意思终于,有人气愤道:“可是你家惹的事,拿他人垫背,凭啥替你家死”也有人喊:“到底是人少呀,凭啥赢”眼看话了,齐哀悼死者,就见大火还蔓延,但慢了。忽然,傅老三道:“尸骨无存,损阴德啊。”猛然,马俊仁问:“我咋听烈火中有人叫,还谁听到”啊,人猛烈起立,哪还敢坐顿时生风往回跑,直泻下去。终于再见神仙路,这才敢回头,于是凝望,却啥也没有,就才放心了。
真回去时间还早,可是身已不吉利,才谭家院也不去了。因此,各人回家,绕开走,都背着人。终于到家了,哪敢进去就接着继续找柴草,最后烧自己。一直烧过十几遍,才认为放心了,就侥幸着进门。顿感无力气,抓紧睡觉,但是睡不着。既揪心,又愧心,于是穿衣服,衣服竟全散架了。这才只好盼天黑,盼到家人回来。傅八问:“咋样了”雪鹅道:“人就没来,官兵也没来。”傅八道:“果真用计谋。”可是雪鹅不问他,她累了,他就也不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