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传承傅家精神
谭家埋人,县老爷亲临,及恩泽虎头山所有的乡亲,这是多大的功德,善举啊。一时间,平原人纷纷议论,盛赞谭家,将名声远播至楼观,豆村,终南,祖庵,以至于渭北。谭家人大感自豪,倍觉光彩,也使得谭家院子重新代替了虎头山。但是,一盘点,谭德懿深后悔了,家产已消耗过半。于是申斥管家,不能及时提醒,只落下空名,齐都是虚的。因此,他打算换人,然而现在不能说,还有更紧的事情要办。第一,送谭虎入城,进西安求学,还得求助于师爷,让避开姐姐。第二,安顿姐姐一家,于是再请傅八,唯有他能够说话。就算不满意,起码不落闲话,他最知道姐姐。第三,亲自带谭龙,拜谒县长,再拜镇长和乡长,然后是关键的保长。让如此,是为了儿子的历练,替升迁准备,提前铺路。
三件事情办完了,第四件事情也办完,意外发现了秦恩义。此人不错,谨慎而且仔细,是秦文正的侄儿,因此定下了。于是,谭德懿摊牌,才对齐贵讲:“贵叔啊,你辛苦一辈子,也该休息了。对谭家,你劳苦而功高。按理,谭家当颐养你天年。可是,家中生变,花费浩巨,就暂时养不起你了。你可否考虑,当另谋他就一旦谭家缓过来,你还可以再来。”齐贵震惊了,霎时不说话,咋想到嘛他独自一个人,也没家,还老了。但是,看谭德懿的意思,根本无商量。齐贵只张嘴,终于问道:“还再来梦吧。”谭德懿矜持了,就不说话。齐贵才道:“我能去哪儿老就没用了。”谭徳懿道:“越老才是宝,凭你的能耐,到哪儿还不是人抢。”齐贵被踢了,因此告辞,也不争辩。但是,回住处以后,他老泪纵横,就一边整理,一边悲叹:“这一辈子,功劳都白攒了这就是当奴才的命,却多少年的委屈啊。”于是忿,恨哪。
要走了,也还想:依谭德懿的意思,是自己错了可是没错呀。自己这一辈子,光剩听别人话了,哪敢有自己。真实是主人要反悔,才找借口驱赶他,是嫌他老了。却又说钱花多了,怪自己不提醒。能吗,敢吗自己就是一老奴才,还以为立下了汗马功劳。先前的功劳不上算,仅就眼前,止械斗,完善对老主人的献礼,哪件不精彩但新主人不认,他不认了。齐贵无力地坐于地,却清晰地记得,老主人曾讲:“齐贵呀,你也是谭家的人,谭家保证埋葬你。”可是,他死了,他的话就随了风了,但把自己真埋葬。因此,他深后悔,咋就信了呢这才专心做奴才,就也对不起人。于是他悔恨,这就叫狡兔死而走狗烹,狩猎尽而良弓藏。因此他可怜,多好一个奴才,太听话了,就也委屈不敢讲,不敢提。却终于如一条野狗,都不像家狗,让野风里去,任意流浪。但咋想到嘛于是他想死,才又想:忽然一死,是浪漫弃置于荒野,只野风为伴;却也好,变真人了,再不需听别人的话了。因此再转念:就算死,也要再转地方,换能自主的地方。于是,他站起来,套上褡裢,反而高兴,不用做狗而要做人了。但是也悲叹:“这一辈子,辛苦只值一褡裢。”都不论了,穷人穷志气,是保卫最后的晚节。因此,他控制眼泪,不装可怜,浩气而出门去。然而绕道旁门走,不想见人,最怕遇见葛先生。却不怕谭家,万一来查,本人就连褡裢也不要了。
出门以后,但往哪里走怎能清楚。好在有太阳,于是追着太阳走,找光明的地方。因此,他向东,然而不走神仙路,有何脸见神仙也无脸见人。于是转入旷野,找坎儿的下面,要偷偷地溜走。但是,老天不肯从人愿,还让他晦气,就偏偏让他遇上了。在眼前,马启明恰巧正大解,就退都来不及了。马启明还问:“先生,你咋来这里,还再上哪儿去”他岂敢说话,才硬着头皮冲过去,想抓紧溜走。但是眼泪下来了,就让马启明给看见了,因此目送他。也猜想:是让人给辞了就再送他,直到看不见。看不见了,马启明才反向,要去盖房。山娃如今还盖房,然而总不顺,先是让谭家给耽搁了,再是遭逢连阴雨。就只剩石墙,但还泥水渗出来,于是又得重砌。再是打土坯,也毁了,却存粮不够了。因此要节俭,还要积极,是头一次盖砖瓦的房,定要成功。冬至后,是稳定的晴天,于是傅家人都来了,左邻右舍也要来。傅家人道:“吃的不够了。”因此说服他们,别再来。可是还都来,要感激他们,邀自己上山。傅家人道:“那一家族出一个代表。”这样马启明才来了。
他来了,见刘老大和裘魁早来了,与傅家人一起,分成三拨:一拨砌石墙,一拨打土坯,一拨清理和开辟通道。他就道:“我打土坯。”于是与傅老四配合,就还道:“齐贵让人撵走的。”傅老四震惊道:“你胡说,你咋知道”马启明道:“我刚才碰见了,正在哭,也在逃。”傅老四道:“还咋知道”马启明道:“他专找坎儿的下面,都不愿走正道。”傅老大道:“哦,像他。”傅老二道:“却他能去哪儿也还没个家。”傅老四道:“不该呀,他可有功于谭家,难道说钱花多了”傅老六道:“那也添的是谭家的光彩,都夸天上去了,实际是嫌人老了。”山娃才道:“记起了,人家把人早找好了,为千户村的秦恩义。”六爸问:“你咋知道”山娃道:“也恰好碰上了,是千户人在夸他。”裘魁道:“大儿能进城,二儿又送礼,咋就缺齐贵一口吃的”傅八道:“做事情太短。”大哥问:“还把你给咋啦”傅八道:“也让人给涮了。”
四哥问:“咋回事”傅八道:“说就丢人,不说气,从两方都不落好。”大哥道:“继续说”傅八道:“谭德昭说我替人卖好,中了谭德懿的诡计,因此不领情。谭德懿却说我不会办事,那就算了,于是成两头受气。”马启明道:“意思就是没说成”傅八道:“既然两人都硬气,何苦叫中人”裘魁问:“谭德昭最后咋说”傅八道:“和娘家断了,叫我不要让人当枪使。”刘老大专门过来,也在听,就道:“咋都是这人都不厚道,不愧为一家子。”马启明道:“可怜孙儿受罪了。”傅老大道:“不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也是谭家人。”山娃道:“他郭明礼该站出来。”四伯道:“他哪有风骨,还追着替人办事呢。”山娃疑问:“但葛先生咋就敬重他”四伯道:“实际先生敬的是自己,要敬秀才的身份。”裘魁道:“只怕他替人看了风水,他还成第二个齐贵。”傅老大道:“两件事。”山娃又问:“也就怪,咋好风水全让谭家给占了咱傅家还最早。”四伯道:“傅家之前的人,谁认识风水,光剩学吃饭呢。”山娃道:“就是大,就是平,离傅家大坟最近,也能知道呀”大伯道:“那是土匪的功劳,还主要不狩猎。可是傅家,要挑方便狩猎的地方,又不忍挤占先人的地儿。也因此,两家起隔阂,成世仇。”山娃道:“真气不顺。”大伯道:“谁气顺,齐贵的气顺郭老太还气不顺呢,还为谭家人。”山娃不说话了,也都不说话了,于是沉默,寂寞了。
许久后,大哥问:“八弟呀,铁匠再有消息了”傅八吃一惊,咋大哥还知道,还这么准确原来,冯林二次找到他,依旧为筹钱。冯林道:“铁匠安好,已成大军了,也问候你。”傅八激动道:“哪能让我去了”冯林道:“铁匠没说,时局还不明。水磨坊正式归你,算你买下了。”傅八灰心道:“我不要,仍是代管,却我的心思”冯林道:“铁匠知道,但说了,心向往,也一样。”傅八不甘心,冯林道:“路漫漫啊,祸福难料。铁匠真名是詹顺,我是马占彪,继续还想你知道。若时局再明朗,我来叫你。若不然,便是永别了。”说罢凄然,洒泪告别,傅八挥泪相送,直深送至渭水。这件事,独他知道,可是大哥咋知道还不能问。但大哥道:“大清都没了,已不是秘密。”马启明问:“你想说啥呢”大哥道:“铁匠,乃反清领袖,终于能大白于天下。”霎时,人都震惊了。傅八紧急阻拦:“大哥不知道的不敢说。”大哥却道:“武昌起义后,满清真没了,破晓了,也该替他正名。”傅八不接话,仍坚守秘密,因此持续等天变。
天真的变了,零星飘起了雪花,但不影响,可继续干活。直干至中午,于是做饭,是女人们胡乱炖肉。将鹿肉,野猪肉,野羊肉,甚至于兔子的肉,一齐塞于锅里。将要熟了,再加入老玉米,干豇豆,之后是整块的土豆。都熟了,然后加一盆灰面水进去,好让黏糊。也熟了,最后放进萝卜丝,白菜丝,烩成一锅肉菜的糊糊汤。如此甚好,扎实,最能道:“想开地,怕人不同意,就来请教先生。”葛先生听罢想一想,然后笑道:“纵你妙思百年前,不如大王放青烟。”山娃不解,于是疑问。葛先生道:“自古以来,有多少百姓的奇思妙想,都不如大王放个屁,就给耽搁了。却大王的屁,人人夸好还争好闻,并引申为道理,又说成他是首创,这才推广了。”山娃就也笑了,说道:“明白了,先生指导我去拜访谭德懿,须经过他的同意”先生就再还笑了。因此,山娃来找谭德懿,说明事情,禀明利害。没想到,谭德懿居然很开通,他道:“好啊,可是具体咋办,咋安排呢”山娃道:“先靠你,先说服人。然后放火,烧山辟地。大致三年能完成,也三年以后能见效。”谭德懿道:“愿景很美,却你先干。但是始终要牢记,千万要注意防火。万一连整座山都燃了,就整体人都没了。”山娃道:“肯定能保证,是逐次放火。放火时,多数人放哨,女人孩子看守家院,连老人也安排了。”谭德懿道:“那也危险,要一片一片地烧,切莫同时放火。”山娃道:“肯定记住了,决不要大火成漫延。”谭德懿道:“等你干一阵之后,有阻力我再说服。”山娃也同意了,于是兴奋,马上告辞。
告辞以后,山娃再找年轻人,继续还说明。马大牛笑道:“山娃呀,你想学你八爸,另辟蹊径”山娃道:“不得不为未来的事情,先看行不行”裘黑狸道:“咋不行何妨一试。总不能坐吃山空,才守着一架山。”刘黑狗道:“那快说说,看具体咋办”山娃道:“是三步,第一步烧山,第二步辟地,三年之后种庄稼。”马大牛道:“这只是大致的过程,烧山容易,辟地难。辟地要工具,不然根咋刨,却工具哪儿弄还没钱,也还缺少种子。”山娃道:“都是实话,但要边干边想办法,你说呢”裘黑狸首先同意道:“对着呢,担心就耽搁了,总需要有新的开始。”这样都同意了,很高兴。因此,山娃再吩咐:“那就都回去,共同说明,要保证首先要说服自己的家人。”于是,年轻人就都回去了,各完成各自的任务。他们一走,山娃再编组,规划是:马家院子为一拨,由马大牛率领。刘家人为一拨,由刘黑狗率领。其他散户为一拨,由裘黑狸率领。傅家人分成三拨,由大哥楸娃,二哥栓娃,和自己分别率领。编成以后,他就紧急通知其他的人,让一定要保证安全,强调是有组织地放火。
放火开始了,是空前的大事件,为开辟崭新的生活,要虎头山人也能像平原人一样地种庄稼。但是却危险,因此年迈人阻拦,他们急哭道:“万一整座山都点燃了,酿成连天的大火,就死连尸首都找到。或是火势总不灭,直烧进深山里去,那同样遭大罪,必遭天谴。”可是年轻人主意已决,任谁也劝不动,谁的话也不听。于是年迈人只好紧跟着,反替帮忙,格外警惕。但是也有人告状,是警告谭德懿。谭德懿才道:“让娃娃们弄吧,是好事。也该改变咱们的生活,还本该是上一代人要操心的事情。”这是保长说了,既然保长都说了,这些人只能受同意。于是,要大规模地烧山,年轻人将四面都包围,老人孩子也警惕,只女人看守家院,却是防火。就见,山坡上,怪树嶙峋,枯草与败叶黏在一起,攒成一个一个怪异的疙瘩,再共同组成厚重的草墙。因此,人都害怕了,就告诫自己:小心哪,小心哪。于是,年迈人道:“这哪敢烧嘛”年轻人鼓励道:“不怕,深草之中有积雪,可自然灭。”年迈人这才道:“那要先看山势,后看风向,还要估计烧到哪儿,最后引燃。一定是逐次点火,让一溜一溜地烧,千万要格外地小心了。”年轻人夸赞道:“好啊,生姜还是老的辣,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亏得你们给指点了。”如此一来,双方就都高兴,因此点火,在不同山坡。
但见,浓烟滚滚,升起来了,霎时烈焰腾空,迅速窜上,扩大,并飞速连成一线,一片,再猛烈,继续腾空,向上,火海就直腾跃进深天里去了。漫天的大火啊,好可怜,动物们惊慌出逃,都拼了命了,然而落入火海,很快成灰烬。就只见,各种的鸟儿,及野鸡,松鼠,才飞跃出来,立时化作一缕青烟。还是看得见的,也有不可见的,如獐子,野兔,老鼠,就只有悄悄地认命了。但是有健壮的动物,因此看得最清楚,如野鹿,黄羊,羚牛,甚至于熊,然而是在烈火中跳舞。只有最聪明的动物,像豺狗,灰狼,野猪,它们总能冲出去,可是遭围捕。就再掉头回去,另找出路,但有的能找到,有的找不到,找不到就还也化作灰烬了。于是,在大火过后,人们踏入灰烬里,喜悦找吃的,收白来的收获。都是糊肉,啥肉都有,自己吃不完,还送亲戚,再卖钱。因此,在好长一段日子,山上人,平原人,就一齐能吃到各种不同的美味。还能见证,虎头山感人的美景,蒸腾的烟雾。在晚上,又成通连天的火链,恰似银河落大地,齐光明了。
但是,年过后,虎头山换模样了,成赖汉顶上的烂疤瘌头。人们再次踏进灰烬里,于是去砍树,扳倒乌树,既除树墩,还除树根。可是少工具,谁家能有平常根本用不着。因此,山娃挖出钱来,替人购买,后白赠给大家。然而也不够,还得想办法,于是山娃找八爸,请他去赊借,还要等三年以后才还。这样,傅八来找张场主,请他作中人,就还带一些铁器回来。却依然不够,人们只能再点火,让继续燃烧,以扩大干活。可是,雨水下来了,因此干得很辛苦,成人与草木的争夺,结果整整干一年。一年后,洪镇来找傅老四,叱问道:“这婚还结不结”女儿的婚事耽搁了,于是他着急。傅老四赶紧保证:“结,咋能不结,又一年多了。”因此,他再找其他人商量,问道:“娃办的是正事,光荣的事,可婚事咋办呀”大哥道:“当然支持。”傅老四道:“却钱咋办呢”二哥道:“谁家有钱只能是接回来。”傅老四道:“也太简单。”三哥道:“已经有瓦房,已经够风光了。”大哥才道:“那就请葛先生算日子,也算正规了。”傅老四只好问八弟,傅八说道:“那就,再雇请一顶大花轿,让子弟们都去,给把人抢回来,同时放鞭炮,也就热闹了。”哥哥们都同意,说道:“好,既喜庆,还简约。”如此定下了。于是,在春暖花开的日子,新娘被抢回来了,山娃结婚了,虎头山正式还多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