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老槐树,能够看见半轮月亮升起,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烧烤摊旁,男人们光着膀子划拳,粗着嗓门,桌上一片狼藉。炉架上的,油汁四溅,老板手脚麻利的翻着烤架上的东西,得心应手的对付着各色各样的顾客。
顾亦诺点了鸡翅、海带和韭菜,服务员端上桌时,侯泽与凌城各自喝了一瓶冰冻啤酒,她夹了鸡翅,劝他们先吃点菜。
凌城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睛半眯,他说到:“侯泽,你不远千里来九澜,作为东道主我们有失远迎。”
他的酒量不好,却在逞强,就像是一场战斗,不能先败下阵来一样。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他们心知肚明。瓶盖落地,瓶口碰着酒杯,发出清响,清冽的酒汁沿着杯壁滑下,泡沫翻飞。
一个小时以后,酒汁入口,已经没了味道,侯泽脸色开始发白,他嘲笑的看着凌城,似在说你就这点酒量吗?凌城打着嗝,酒已经漫到喉咙,肚子撑得格外难受,他浑身燥热,脸上滚烫。
顾亦诺心疼的看着他,说:“城,今晚就喝到这里吧。”
“你问问侯泽,他还没说走,你这不是撵客吗?”他伸手去拿酒瓶,摇了摇,发觉是空的,喊到,“老板,再来一箱酒。”
“诺,要不你先回吧?我们喝得正兴起呢。”侯泽见天色已晚,关心的说。
她肯定不会放任两个酒鬼在这里,咋咋呼呼,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她捋了捋刘海,闷闷不乐的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们拼酒。
十分钟之后,何茹茹踩着夜色,提着白色挎包,风急火燎的赶来。
桌上地上已经摆满了几十个酒瓶,铁盖子凌乱的散落,侯泽与凌城依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干着杯,旁边的客人散了又来了,又散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老板是一位精瘦的年轻小伙,二十岁出头模样,他站在烤架旁,终于闲下来,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
四目相对,何茹茹不自然的笑笑,在侯泽身旁坐下,从他手边移开酒杯,关切的说:“泽,别再喝了。”
“这不是何茹茹吗?来,喝一杯。”侯泽端着酒杯送到她嘴边,她本能的躲开,酒杯落地,酒汁四溅,他的手半伸在空中,念念有词,“原来你不喝酒,那你过来干什么?”
侯泽换了杯,继续倒满。凌城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醉倒,他眉眼朦胧,酒汁沿着嘴角流到衣领上。
夜越深,周围越安静,年轻的老板已经等得颇不耐烦,他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这次拼酒以侯泽醉倒收场,何茹茹挽起他结实的臂膀,他醉得不省人事,几次差点摔倒,最后在接送的司机的帮助下,硬生生的把他塞进后座,何茹茹挥挥手,商务车扬尘而去。
凌城偏偏倒到的站起身,扶着桌椅,顾亦诺结了账过来,他已经走出十米远,她小跑着追了上去。
晚风吹来,她感觉些微冷意,默默靠近他。
他满脸通红,脚步如千斤重,酒劲直往脑门窜,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你不回家?”顾亦诺发觉他背道而驰,不解的问。
“跟我去一个地方。”他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街灯下,草木笼罩在一片黑色中,偶尔随风微晃。他们的影子在沥青路上一跳一跃的向前,她沉默的跟在后面,看着他,迷失了方向。
那是一片草场,尽管看得不清楚,仍然可以感觉头的生气与绿意,远处深不见底。凌城席地而坐,指着前面,顾亦诺站在他的身侧,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那里有一棵柏树,和老家那棵很像。
夜色很深,空气很安静,风起,风落。顾亦诺揉了揉眼,除了深渊一样的黑色,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凌城在说酒话。
她挨着他坐下,背后一盏灯光,在草地上照出一圈光晕,柔和的,昏黄的,他们囚禁在这一汪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