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汩汩的血液从一只修长手臂冒出,浸透残破的布料,漫过森森的獠牙,不住地滴落。
良久,手臂微微一抖。
随着这头嘶风狼“吱嗝吱嗝”的咀嚼声,眨眼间!这条手臂便被被交错的犬牙生生切成了骨沫肉糜!
“嗷呜……”酒足饭饱后,嘶风狼舒服的轻轻叫了一声。
初生的太阳洒在身上,这只老狼情不自禁的微微眯起右眼。浑浊的左眼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一只蔓延到嘴角附近!想起之前那个浑身缭绕着浪白色狂风的人类女人,不禁让狼还心有余悸!
舔了舔还残留着肉渣的牙缝,老狼慢悠悠的向中心广场踱过去……不管怎么样,那个人类女魔头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吧!
看着那只嘶风狼越走越远,苏眠从一旁坍塌了一半的石屋中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走了出来。兽潮肆虐了一夜,整个龙城都成为了一片废墟……坍塌的房屋、断臂和残肢几乎是随地可见!
走了大半条街道,一路上被魔兽当做食粮的人类尸体,苏眠就看过了不下七八具!都是肠子内脏被掏空,四肢零零碎碎,死装极为凄惨!
作为一名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来年的有为青年,苏眠哪见过这种场面啊!想当时,一颗碎的稀巴烂的人头就能让苏眠恶心的不要不要的……这大半条街,苏眠几乎是一路捂着嘴的吐过来的……
“过了前面的路口应该就到城门口了,苏眠!你可以的!”絮絮叨叨的给自己加了个油,看到四周的确没什么危险。苏眠擦了擦嘴角,伸手拎起木棍,一瘸一拐的向前埋头飞奔!
……
“奶奶个腿儿,总算是到了!这城门……”话说到一半,苏眠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已经成为废墟的城门一时间目瞪口呆……凛冽的寒风从城墙外毫无阻隔的扑面而来,城门塌陷成一堆碎石,沿着两边的城墙,横贯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城门一战,惨烈如斯!
“这,城门……干的稀碎啊……”咽了一大口唾沫,苏眠缓缓从震惊中醒转!盯着都快碎成渣的城门,苏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不禁有些懵逼……
夏纸鸢临走前只告诉自己神殿在附近,可特么附近一百来米呢!鬼知道神殿在哪个犄角旮旯!想到这里,苏眠内牛满面……天啊!别特么玩我了!快来个人告诉我神殿到底在哪啊?!
“咳咳……”虚弱无比的咳嗽声和着风声从左边传入苏眠的耳朵,仿佛是一首动人心神的音乐,让苏眠浑身一震!真是老汉推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下有救了!
循着声音,苏眠转头笑到:“哈哈哈,真是有缘啊!哥们,我问……卧槽!啊啊啊!妈的什么鬼!!”苏眠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跟壁画似得怪物,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木棍一撒手也甩出老远!
一张顶着俩大血窟窿,十成皮去了七成的……脸,和自己转角遇到爱……苏眠表示已经吓得全身血液逆流、三魂七魄飞了一半了!
“嗬……”
“别吃我!啊啊啊!”
“小……小兄弟,你,过来……咳咳……”
“卧槽?!”苏眠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壁虎,不禁有些错愕……全身百分之八十皮肤剥离,鲜红的肌肉暴漏在空气中!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痕狰狞翻卷,血液应该是流干了,但透过伤口可以看到心脏还在搏动……双手诡异的外折成九十度,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碎成了骨肉相连!看着大壁虎那双空洞洞的眼睛,苏眠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他丫的真的是人类?!伤成这样了还能无比坚挺活着?!
“小兄弟,不用害怕,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大壁虎扯了扯可怖的嘴角,空洞洞的眼睛看向苏眠。虽然只有一双血窟窿,但是苏眠却诡异的感觉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情感!不甘、悲恸、自豪、愧疚……
“我是银龙军团九连连长……”
“张三。”
一阵寒风扫过整个战场,打透了苏眠单薄的外衫。透骨的寒气,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头顶!
一路上看到被魔兽们瓜分而食的尸体,苏眠觉得再惨也莫过于此了!这些人生前绝望的死去,死后也得不到全尸……自己一路沿着炼狱过来,也算是经过洗礼的男人了!
可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苏眠顿时有一种大巫见小巫的感觉。炼狱算个粑粑……这个男人他妈的简直是生生从炼狱里爬出来的!
“张……连长……你……”
“我献祭了全身五成鲜血施展了命言,又被那头亚龙种击成重伤,活不了多久了……咳咳……”
苏眠摸了摸酸酸的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祝你早日康复?康复个毛线球啊!都碎成这样了已经离死不远了好嘛!一路走好?虽然人家的确要死了,但这话听起来不是一般的丧气……
“小兄弟,城……被屠了,是,是么?”男人的嘴唇不住的颤抖着,说出的话里竟带着些许的沙哑……苏眠看着这个被摧残的不成人形,却依旧顽强活着的男人,沉闷地“嗯”了一声。
有些事情,长痛是不如短痛的吧……
“魔,崽子们……”男人紧咬着嘴唇,两行鲜血从空空的眼眶里溢了出来!“我真他娘的没用……”
“我他娘的没用啊!!!啊啊啊!”苏眠静静的看着这个悲剧式的英雄仰天哭号,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苏眠觉得自己必须跟这个男人说一些什么,哪怕再粗浅、再无关痛痒,只要说出来!说一句就好!
“声音太大,会把魔兽引来的……”苏眠说完之后特别想给自己一耳光!妈的自己在这儿哔哔什么呢!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类的,怎么到了嘴边就变味儿了呢!
“小兄弟所言极是。”哪里所言极是了?!你前一秒还极度悲伤无法自拔呢吧喂!现在一脸平静,像是交代后事的语气是什么鬼!
“我要下去见我的那些老战友了……咳咳……这条空间项链便赠与你了,快逃命去吧……”
“若有可能,帮我……咳咳……送到我妹妹手里。”
“就说……说……咳咳,哥哥对不起她……不能……看到,她成……”
“成亲了……”张三急促的呼吸了几下,便没有了声息。
和风吹过,却没有了丝毫寒意!
苏眠沉默地合上张三空洞的眼睛,轻轻地拽下张三脖颈那条暗银色的项链,郑重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张连长,走好……”金闪闪的阳光落在少年的肩上,承载起喷薄的热血。
一个军礼,便是永恒……
看着眼前的一片断壁残垣,苏眠不禁有些悲壮!“将军百战死,战士裹尸还”,这……就是战争!
不过,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嗯?哎呀卧槽!神殿在哪啊!
少年懊恼的揉了揉头发,有一种想狠狠抽自己大耳光子的感觉油然而生!下次……一定先挑重点的说!
……
看着眼前这堵灰扑扑的墙,如果不是恰巧在张三留下的项链里找到了这个地址!打死荣胖子,苏眠都不相信这竟然就是神殿!
苏眠伸出手轻轻地摸向这堵不起眼的墙,熠闪闪的阳光在指尖明亮而温暖……根据张三在魔法礼扎中的记述,神殿是隐藏在次元壁垒中的无上殿堂,是神的发源地。任何人都能进去,但每个人都只能呆三个小时……而人类与神殿唯一的联系枢纽,就是一个个“门”。
一面镜子是“门”,一棵树是“门”,甚至一滴水也有可能是“门”……所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堵墙,但只要轻轻地触摸……嗯?只要轻轻触摸……触摸……卧槽?!这就是一堵墙吧!
戳的苏眠的手指都有些生疼,眼前这堵灰扑扑的墙还是没有半分变化!少年伸出手轻轻打了个响指,脖间项链银光一闪,一本羊皮笔记从虚空中掉了出来!
“老师带我们走到了十三街区右胡同的尽头,一堵灰扑扑的墙屹立在我们眼前。老师伸出左手,轻轻触摸到这堵墙,立马墙上像是出现了水波一般……没错啊……”苏眠捧着魔法礼扎紧锁眉头……好不容易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神殿入口了,自己却只能干着急进不去!世上还有比这更艹蛋的事情么!
想到这里,苏眠恨恨捶向旁边的路灯!
灯柱似是虚幻一般闪烁了一下,眨眼间一道缭绕着火光的漩涡凭空无声无息的出现!苏眠一拳捣空,整个人措不及防的跌入漩涡中!
“嗡……”虚空剧烈的颤抖,一道人影凭空落了下来!
“啊啊啊!腿!疼疼疼!”苏眠一屁股跌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揉着腿:“哎呀我去!哪个孙子设计的门?!这么缺……缺……缺……”
苏眠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座神殿,大脑瞬间当机……这神殿……有点眼熟啊!紫光笼罩中闪烁着蓝色的魔法线条,两旁门柱上悬浮着幽幽发光的水晶,长长的黑石台阶一路蔓延而下!
苏眠片刻便清醒了过来,满脸写着三个字……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搞笑呢吧!神殿怎么的不也应该是秘银铸就、宝石砌台、攀龙附凤、闪闪发光的么?!眼前这玩意儿不是战争学院么?!打死荣胖子苏眠都不信这是神殿!
至于荣胖子……
估计和他老爹沾了那些大人物的光,早就背叛革命、背叛人民,逃之夭夭了!对于这种背叛党和人民的阶级敌人!就应该狠狠地批斗!苏眠用荣胖子起誓,一点心理压力都木有!
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礼扎放回空间项链。忍住吐槽的冲动,苏眠摇摇晃晃的站起,面朝着“战争学院”久久不语。
他在地球上苟且了二十来年!任他人呼喝……看权贵的笑脸!与他谨慎懦弱的活着相对比,或许银龙军团战死的那些无名法师才是真正的活着!
所以……
“我要真正的活一次。”少年喃喃的说着,紧握拳头,目光灼灼的迎着“雷峰塔”迈步向前。
这里!
不是地球……
我,也不是那个胆小鬼!